07.20 【默杏默現代】借壽| 九脈峰| 金光論壇 - 三十六雨布袋戲同人論壇

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7.20 【默杏默現代】借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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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衣紅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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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登錄: 2024-01-26

鮮花(38)

10樓發表於: 2020-07-20 22:0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十

所謂借壽，如同字面意思，乃是借取壽命。 D;R~!3f./b
cUR :a@
誰有壽命呢？ p~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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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萬物，皆有其壽命。 ce;7
m!xvWqY+
誰又能借取壽命呢？ w % Hj'
lx+;<la
無人知曉。 z206fF
Fe!MA
nYx /q
UVw^t+n
所以借壽這種事，也變得真真假假起來。 (7g"ppf
<O+GXJ2
沒有人知曉真正的借壽是怎樣的，就像沒有人知曉 Ge2Klyi
_x.2&S89
——得一，必償一。

※※※

興許是老天看到了冥醫如今的心情，在這個剛好是下班高峰期的時候，去還珠集團的路上居然沒怎麼堵車。只過了一刻鐘，計程車便已來到這靠近B市那唯一一條江水的高樓大廈前。

冥醫從口袋裡拿出錢包，抽出了一張紙鈔，遞給司機，便下了車。站在大廈前，抬頭看著樓上。

將隱於天幕後的夕陽下，沒依山但傍水的大廈在閃閃發亮。冥醫定睛一看，才發現是樓上玻璃窗的反射光。抬頭也沒抬多久，冥醫便低下頭，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滑開鎖屏。

鎖屏上的時間告訴他此刻已是下午七點多，可他看的卻不是時間，而是在思考要不要撥出那個號碼。

到最後，他準備把手機丟回口袋內

——都到門口了，還打什麼電話。

仿佛是聽到了冥醫的內心話語，捏在手中的手機剛要入口袋，便震動起來。

冥醫一怔，抬手滑開鎖屏，接了電話：“喂？”

“你直接上二十一樓，樓下不會有人攔著你。”依舊是那清冽的女音，冥醫順著人的話意，看了看四周，果不其然，那邊剛剛還一直看著他的保安此刻已回了屋內，而大廳內的人員也是各忙各的，無一人朝他這個傻站在還珠集團樓前的人看來。

“我知道了。”冥醫對著手機說了一句，然後掛斷了電話。

抬腳邁進大廳內，冥醫隨意地看了看四周，見大廳裡的人還是沒有朝自己看來後，才快步來到電梯前，按了按鍵，然後進去。

電梯很快便到了二十一樓，冥醫邁出電梯，上了走廊。

走廊極其寬敞，足可以讓十個人並肩而行。冥醫的左邊是牆壁，上面懸掛著一幅幅油畫。而冥醫的右邊，是落地式的玻璃窗。窗外，天色將暗，萬家燈火一一亮起。

走著走著，冥醫的眉頭就慢慢收緊了。

這二十一樓在外界雖看起來挺小，但內中廣大也只有上來才知道。只是他走了這麼久，為什麼還沒看見其他人？

難道是她讓其他人離開了？

他正這麼想著，身後的默蒼離像是無意一般，轉頭看著將陷入黑暗的走廊。

牆上的油畫在將暗的天色下顯得有些猙獰，青衣綠發的人，眼神微凝。

走了有一會兒後，冥醫不得不歎一句還珠集團真是大，就一個樓層，他走了這麼久居然還沒找到辦公室。然後，他聽見了另外一個人的腳步聲。

夜幕下，走廊內，面前空無一人，遠處卻傳來了腳步聲。那腳步聲學著冥醫的不急不緩，朝這個方向而來。

冥醫停下了腳步，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然後——

“是你？”

冥醫訝異地看著站在不遠處的人。

那人點點頭。

※※※

沉默並不是冥醫的習慣，但此刻，冥醫只能選擇沉默。

他看著面前少女的背影，那道背影雖是纖細，但在此刻，她仿佛有了盤古一樣的毅力，足可以將天地撐起。

面前的黑暗中突然多了一道淺淺的光，少女站在了那道光前，朝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到了，請進。”

冥醫跨步入內。

雖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但每次來這裡，冥醫都不得不為那個人的品味讚歎一番。

懸掛於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點亮一室，從國外進購回來的地毯鋪滿了整個室內，幾個書架依壁拜放，落地款青花大瓷瓶中鳳尾芭蕉嬌翠欲滴。

轉過頭，同樣的落地窗，卻是佔據了整個大樓最好的視角。只見夜幕下，樓下車水馬龍霓虹燈亮萬家燈火。明明是間辦公室，卻愣是被那人弄成了一個指點江山的書房。

待冥醫入了內後，少女也跟隨入了內中。她關上門，將這一層樓唯一一點光明掩在門內。冥醫轉過頭，看著在短短數月消瘦不少，但也成熟不少的少女。

“鳳蝶，許久不見了。”

名為鳳蝶的少女，聽見冥醫這一句話時，面上依舊平靜。

“冥醫先生，許久不見了。”

她走向放在一旁的沙發，然後看了冥醫一眼。

“請坐。”

冥醫也不和她客氣，畢竟在這名叫鳳蝶的少女面前，他也算得上是長輩。冥醫跟著人的腳步，走到沙發面前，然後坐下。

鳳蝶看了沙發一會兒，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坐。到最後，她還是坐在了冥醫身邊。

偌大一個辦公室內，兩人並肩而坐，無一人開口。

剛一坐下，鳳蝶似乎想起什麼，又準備起身：“我去替你泡茶。”

冥醫抬首，看著鳳蝶準備離開的身影，終於還是歎口氣：“不必了。”

鳳蝶一頓。

冥醫將公事包放在沙發上，然後抬手揉了揉額角：“說正事吧，既然你已經找到我，那意思就是，溫皇的情況不好了？”

鳳蝶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男人，他眉宇中全是疲憊。鳳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退後幾步，坐下。

“主人的情況，還是那樣。”

冥醫看著她，沒說話。

※※※

若在B市說起最有名的集團，除了正氣山莊集團、苗疆集團外，還珠集團肯定會榜上有名。

不只是因為在這幾年中，還珠集團算是異軍突起的集團，更因為在擁有政府背景的正氣山莊集團與有國外資金的苗疆集團下，還珠集團這樣一個毫無任何背景的集團居然能堅持這麼久，不得不說還珠集團的當家主人真乃商界精英。

這個商界精英，叫神蠱溫皇。

不巧的是，冥醫剛好和這位元“商界精英”認識。

冥醫和溫皇認識的時候，是他在讀大學。那個時候溫皇還是個年少輕狂的小夥子，不像現在這麼內斂兼優雅。他一雙丹鳳眼一顆聰慧心戲弄過不少人，冥醫這種一看就老實巴交的孩子，不用說，也是溫皇的戲弄物件之一。

冥醫就不去想當年他是怎麼被溫皇戲弄了，想也是白想，那種慘痛的回憶還是能忘則忘吧。

而溫皇在畢業後為什麼棄醫從商，也不是他的管轄範圍了。畢竟他和溫皇的交情就這麼一點。此後橋歸橋，路歸路。他當他的大老闆，冥醫做冥醫的小醫生。

卻不料，在多年之後，他再次接到了關於溫皇的消息。

這一次，卻不是什麼喜事。而是有人用溫皇的消息找他——借壽。

按理說，冥醫的行事準則向來都是越少有人知道他會借壽越好，而他在面對知道他會借壽的人的時候他的選擇也是翻臉不認人。如果他可以選擇，他是真不想因為借壽這種原因來靠近自己熟悉的人。認識的也不行。

請注意，一切的前提是，如果可以選擇。

冥醫眼角余光看向鳳蝶。

天曉得這個剛滿二十歲的女孩子是用了怎樣的手段知道了他會借壽這種事，又是怎麼通過他設定的手段聯繫上自己的。

而還珠集團，縱然沒有了他的主人支撐，卻還能運轉，只怕也是這個女孩子的功勞。

思及此處，冥醫在心中暗歎一聲。

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鳳蝶的跟前，看著明顯憔悴不少的鳳蝶，然後儘量用輕柔的聲音對著鳳蝶道：“鳳蝶，你既然知道了我會借壽。那我也直接告訴你吧。”

鳳蝶聽見話，抬起眼，看著冥醫。

“有些東西，借來了，就註定要償還。”說到這裡時，冥醫的表情明顯因為話題而嚴肅起來：“而我會的，也只是借壽罷了。就像這樣，你還是想要我動手麼？”

鳳蝶沉默且安靜地望著藍發醫生，然後她說道：“如果不這樣，冥醫先生，你說，我要怎麼做呢？”

她突然起身，走過冥醫。冥醫一驚，還以為自己說的話有什麼問題，他趕緊跟上人免得她出什麼事。卻不料鳳蝶走到這間辦公室中的一個小間前，將門一下子推開。

隨後而來的冥醫，剛趕上鳳蝶，眼角卻一下子瞟到了那小間內部的情況。

霎時，他啞口無言。

鳳蝶轉過頭，眼神中帶著淡淡的憂傷。

“冥醫先生，你說，不找你，我又能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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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衣紅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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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8)

11樓發表於: 2020-07-20 22:0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十一

如果鳳蝶不把冥醫引到這小間前，冥醫是絕不會注意到這間比起辦公室更像書房的辦公室內有一個小間的。

眼前這個小間，應該是一個休息室，因為它的裡面放了一張單人床。但比起一般的休息室，這休息室又顯得小了些。讓冥醫啞口無言地並不是這個小小的休息室，而是……在窗外燈光一瞬亮起時，他看見了那單人床旁，有一個人背對著他們，坐在輪椅上。

他不用去想，也知道那個人就是以一人之力支撐起整個還珠集團的集團主人。

——神蠱溫皇。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那唯一的窗戶外，霓虹燈點亮了半個天空，也照亮了這不大的休息室，冥醫轉過頭，看向那倚門而立的少女。少女仿佛感覺到了冥醫的視線，抬起眼，時明時暗的燈光下，那個少女對著他說：“如果不請您來，主人就更沒有希望了。”

冥醫看了她一會兒，轉過身，跨進了休息室。窗外似乎有什麼東西值得那個背影靜靜觀賞，在冥醫進入休息室，他都沒有回過頭來。但冥醫知道，他不是不想回頭。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冥醫的存在。

冥醫緩步走了過去，離那個背影越來越近。然後，轉到那人的面前。

仔細想了想，他和溫皇也有三四年沒見了，最近一次見面，還是在醫院會議上，溫皇代表投資商上臺演講，而他就坐在下面，看著那只從認識起就沒有變過的老狐狸和其他人打著官腔。

所以他都沒有發覺，歲月，其實在這些吐槽和瑣事中，已經一點一點流逝了。

冥醫蹲下身子，抬頭看著這張在明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不清楚的面容。

不得不說，鳳蝶還是很細心的，溫皇如今已感覺不到外界，鳳蝶還是將溫皇的頭髮仔仔細細梳理好，為溫皇換上了乾淨的衣物。

冥醫不知道自己是歎好，還是怎樣好，到最後，他默默抬起那只纏著OK繃的手，拍了拍面前這人的肩膀。

這樣的動作，就像是多年以前，他們的少年時代。

藍發的大夫站起身，看向站立在門口看著那道身影。見少女抬眼望向自己，冥醫指了指門外，示意出去說。

少女點了點頭。在她剛轉過身的一瞬，冥醫回頭看溫皇一眼。

眸中，有藍芒一閃而過。

※※※

兩人又坐回了原處，這一次鳳蝶倒是沒忘記禮節，去為冥醫泡了茶。

冥醫端著那個紫砂杯，嗅了嗅茶香，嘖了一聲。

——君山銀針。

要是以往冥醫可能就不客氣了，可看見了溫皇那樣後，再好的茶，他也喝不進去啊。所以他只是嗅了嗅，便將紫砂杯放下。

“說吧。”

冥醫對鳳蝶說道。

冥醫是想讓鳳蝶說了一說，溫皇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雖然他在鳳蝶發來的資料中知道個大概，但他還是想問問。

畢竟，這個世界還是很大的，它展露在人們面前的只是冰山一角。若在此間，他因溫皇之事觸碰到什麼禁忌，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別忘了，還有個死神正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鳳蝶斂了斂心神，開始訴說。

事情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如果說有錢人都必須有什麼愛好，那像溫皇這樣有錢到不能再有錢的人，有個“特殊”的愛好也不稀奇了。

為什麼要說特殊？

因為像溫皇這樣年近四十外形優雅，性格在不算計人時又極其慵懶的人，他的愛好，總該符合他的性格，比如說品嘗紅酒，或者是打打高爾夫什麼的。

但，這都不是溫皇最喜歡幹的事。

他最喜歡幹的事，冥醫在知道後，嘴裡的那一口茶水差點沒保住。

還珠集團的CEO，大名鼎鼎的神蠱溫皇，他最喜歡幹的事情是

——賽車。

是的，賽車。

按理說，以溫皇的財與勢，他花錢砸個賽車隊出來都不稀奇。問題是，這位家財萬貫的財主，他喜歡自己上。如果冥醫沒記錯的話，溫皇的那部愛車，應該叫無雙。

看看，溫皇就是溫皇，起名字都起的這麼……別具一格。

不過現在也不是吐槽溫皇車名的時候，鳳蝶要說的事情，恰好和這個賽車有關。

“看過資料後，冥醫先生也知道了主人的這個愛好。而主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鳳蝶垂著眼，看著地板上地毯的花紋，她的語氣遲緩了一些：“主人是因為賽車中發生了事故，被醫院確診為植物人。”

說到這裡，鳳蝶放在膝蓋上的手，下意識收緊，仿佛這個問題對她來說，是個極其難以說出口的事。冥醫微轉目光，他顯然也注意到鳳蝶的情緒。可他還是默不作聲。

“而我請冥醫先生你來，是因為主人的情況，還是那樣。”

“你為什麼不讓溫皇留在醫院裡？我相信以還珠集團的財力，支撐溫皇在醫院休養應該沒問題吧？”

“不……你不懂的。”

鳳蝶似是累極，聲音中也多了一絲顫音：“還珠集團是主人一手創辦，可以說沒有主人就沒有還珠集團，更可以說主人就是還珠集團的精神支柱。如今主人出了事，若讓他人知曉，天知道還珠集團會變成怎樣。”

鳳蝶看向冥醫，又說道：“且不提主人現在無法參加每月一次的董事會，我若讓主人繼續留在醫院，他只怕連命都沒有了。”

“為什麼？”冥醫下意識詢問。

“因為……”鳳蝶頓了頓，道：“主人的心跳……在慢慢變緩。”

冥醫先是一怔，顯然沒有明白鳳蝶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變緩？”

“是的，心率變緩。”

“這不可能。”冥醫下意識反駁回去，可話一出口，他又啞然。如果不可能，鳳蝶找他來做什麼？

冥醫抿了抿唇，又道：“你確定不是藥物問題？”

植物人的心跳都是恒定的，溫皇身為還珠集團CEO，他所在的病房肯定有各種儀器監護。如果心跳出現異樣，鳳蝶會在第一時間知道並找到醫生。

聽見冥醫的這句話，鳳蝶微微垂目，語氣平靜下來：“起先，我也以為是藥物問題。讓醫生去檢查主人所使用的藥物，卻發現根本不是。”

說到這裡，鳳蝶咬住下唇。

“而主人，也在這段時間中變得極其……怪異。”

“怪異？”

“是的。”鳳蝶抬起眼，“我只能用怪異來形容。”

“為什麼要這麼說？”冥醫皺起眉頭。

“主人已經被醫生確診為植物人，也就是說他已經感知不到外界。可是……從我將主人接回家中後，我就時常有一種感覺。”

說到這裡，鳳蝶不由放輕聲音，仿佛是怕驚醒那個沉睡中的人。

“我總覺得……有一個人，正在看著我。”

冥醫一愣。

“當我看向主人時，我總覺得，他就是那雙看著我的眼睛。”

鳳蝶抬起手，攏了攏垂下的長髮。

“時間長了，我總覺得是我的精神出現了異樣。可醫生又說我很正常。這樣折騰，讓我總有種我似乎瘋了，但是旁人又說我沒有瘋的落差感。”

她看著冥醫，說：“冥醫先生，你能理解這種感覺嗎？”

冥醫沉默。

但沉默也沒有沉默多久，冥醫又開口道：“如果他的心跳在逐步變緩，那他怎麼可能活得過這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一個人死的不能再死了。

“我不知道。”鳳蝶頹然地低下頭，“所以，這就是我為什麼想法設法要尋到冥醫先生你的原因。”

冥醫看著少女的側臉，他張張嘴，想說你就不怕我所謂的借壽也是個欺世盜名的法子麼，可他還是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因為他看得出，縱然權勢通天，縱然財勢萬貫。但鳳蝶此刻，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冥醫將那杯溫茶端起來，喝了一口。不知怎麼回事，原本清香的茶水入了口中，竟是一陣陣苦澀。

冥醫看了看杯子，還是把它放下。

“那麼……”冥醫長歎一聲，“我會的借壽，也只是將人的壽命轉移罷了。借壽之後，溫皇會不會醒過來，這我無法確定。”

“沒關係的。”鳳蝶抬起頭，神情中帶上了一絲焦急：“只要能讓主人活下去，其他的事情我來辦就可以了。”

“那……”冥醫看著她：“借壽，需一人換一人。要交換的那個人在哪？”

鳳蝶望著冥醫，沒有說話。

冥醫看了她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鳳蝶的沉默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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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8)

12樓發表於: 2020-07-20 22:0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十二

“難道是你？！”

一句話出，冥醫突然反應過來鳳蝶的沉默是什麼意思了。他看著面前的少女，臉上的那一絲愕然，再也掩飾不住。

面前的少女，不像其他同齡人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更不像他這個已是不惑之年的大叔，穿著老氣橫秋的深色衣物。她上身穿著一件淺色制服，下身是一條短裙，短裙下，是一雙筆直修長的腿。雖是制服，但那股掩飾不住的青春活力，是她這個年齡才有的。

如今，她居然對自己說，要用自己的命去延續溫皇的命？！

冥醫不知道自己如今是怎樣的心情，他也說不出，只是去拿桌案上的茶杯時，冥醫才發現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抖？他為什麼要抖？難道是因為鳳蝶這個大膽又冒險的決定嗎？冥醫握緊那只微微顫抖的手，重重地捶在自己的膝蓋上。

像是一個提醒。

“你開什麼玩笑，若讓你來，溫皇要知道了怎麼辦？”

出口的話雖然嚴肅，卻也是強自定神後的冥醫內心真實的想法。

他與溫皇的交情雖然不深，但在網路上，在他人的話語中，冥醫也能發現鳳蝶這名義女，對溫皇而言比親女還要重要。若溫皇清醒了，知曉他的命是冥醫這個老同學用給他義女的命換來的，冥醫肯定會死的不要不要的。

蒼天啊，我才不想對上溫皇這只老狐狸啊！

聽出冥醫語氣中的嚴肅，鳳蝶猶是淡然神情，她看了溫皇所在的小間一眼，淡淡道：“不讓主人知曉不就可以了？”

此言此態，還真是女中豪傑。

不讓你主人知曉，你確定你能瞞過他嗎？冥醫本想這麼問，卻覺得太削弱自己前輩的面子，所以只能先將話咽回去。

然後，冥醫定了定神，道：“我不知你壽命，若取走你壽命後你立刻身亡了怎麼辦？畢竟，借壽這種事，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鳳蝶微微側首，只那一眼，冥醫突然感覺看著自己的人仿佛是那個老狐狸同學。

鳳蝶還是淡然處之：“我還年輕，我也相信，我不是短壽的人。”

這不是短壽不短壽的問題啊……

冥醫覺得有點無力，不知道為什麼，他在面對那些同樣需要借壽的人，總是能很快硬下心腸。可是在面對鳳蝶的時候，他有些不忍。

想到此處，冥醫不由苦笑起來。

這算什麼啊？

見冥醫老半天不說話，鳳蝶似乎猜到冥醫的心思，她扭過頭，看著不遠處冥醫那張有些憔悴的面容。

“冥醫先生是不願？”

“我只是不希望你做下讓自己後悔的事情，畢竟二十年的壽命，去換一個可說是飄渺虛無的蘇醒機會，太不值得了。”

冥醫輕輕地歎口氣，言語中盡是無奈。

也許是硬下心腸太久了，即便被人說婆媽，他還是無法不去管這個後輩。

“那先生，你應該知曉主人與我是怎樣的關係吧？”鳳蝶輕輕地說。

如果說人必須要割捨的話，那她割捨的又是什麼呢？

是那個從醒來後第一眼看見的人，還是那個有著開朗笑容和頑皮性格的青年？

她曾以為自己是不能得到幸福的人，可在接到那個電話後，她突然發現，在能不能得到幸福之前，她更不能失去。

不能，失去那個與自己朝夕相處的人。

所以在醫院的重症監護病房中，她才會對劍無極說那些話。哪怕，青年的額頭上亦是傷痕。

她已經得到，就不能失去。

而那些得不到的，失去，也就無從談起了。

“我從小就被他收養，吃他的，住他的，學習也是由他親自來教。哪怕是成年之後，他說我可以獨立了。我也是毫不猶豫地來到還珠集團，學習秘書需要做的事情。”她望著桌上的那杯茶，眼神中多了一份沉思。“冥醫先生可以覺得我是想償還，也可以覺得我是希望主人欠我。畢竟有些話，我自己也說不清楚。我只能說，在下這個決定的時候，我並沒有一時腦熱，也沒有受人脅迫。我現在是用很清醒的頭腦在與冥醫先生你交談。”她抬起眼，看向冥醫：“先生若不願幫，鳳蝶也不勉強。只是……希望先生莫要將主人的情況說出去，以免還珠集團發生動亂。”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冥醫若再不表個態，那也說不過去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上的OK繃，仿佛是在思考著什麼問題。

到最後，他揮了揮那只受傷的手：“能讓我考慮一下嗎？”

“當然可以。”鳳蝶頜首，“只是……主人的時間不多，還請先生儘快考慮清楚。”

“嗯，我會的。”

交談到這裡，冥醫也知曉接下來沒什麼好說的了。他伸手將一旁的公事包拿來，然後起身，緩步走到這間書房的落地窗前。

窗外，夜已深沉，霓虹燈點亮整個城市的繁華。樓下，車水馬龍間，是道不盡的浮生百態。

這裡……還真是個觀景的好地方。

冥醫默默想著，而後抬首。

他突然一怔。

有一道身影，正站在對面那棟大廈的頂層上，望著這邊。

視線一瞬模糊起來，冥醫下意識低頭，揉了揉眼睛。再抬頭，望向那一處，卻是一片空無。

是幻覺嗎？

冥醫不能肯定。

他抱著這樣的想法轉過身，沒去看鳳蝶的表情，走向門口。

鳳蝶在冥醫起身的時候便起身了，她默默看著冥醫的一舉一動，並未阻止。直至冥醫將離，她才輕聲開口：“需要我派車送你嗎？”

“不必了，我自己一個人回去就可以了。”冥醫垂著腦袋，走到了門跟前，握住把手轉動。

門外，已不像剛剛那樣一片漆黑，走廊上的燈已一一亮起，暖黃的光點亮一室。

他轉過頭，看了鳳蝶一眼：“等我消息吧。”說完，他便走出書房，順手幫鳳蝶把門關上。

一扇門，隔開兩個世界。

冥醫緩步走在走廊上，腳步聲回蕩在空間裡。數息之後，他突然停下了。

眼前，翠發青衣的人，正站立在落地窗前，望著外面的萬家燈火。

“你……”

冥醫下意識開口。

像是被打斷了思緒，默蒼離斂了眉，轉首看向他。

“談完了？”

被那清冷如秋水一般的眼眸望來，冥醫一怔，隨後點點頭。

“看來你並沒有選擇她，作為你的下一個目標。”得到冥醫的回答，默蒼離又轉過頭，看向窗外。

冥醫輕輕吐出一口氣，來到默蒼離的身旁，學著人的模樣抬頭看著窗外。“我還以為你會全程監聽。”

畢竟人家會隱身，不是麼？

“我看起來像是那麼無聊的人嗎？”默蒼離語氣淡淡，“對於這種事，我不需要親眼目睹，只需要推測就可以了。”

冥醫看了他一眼，他總覺得好像被默蒼離鄙視了。

難道又是他的錯覺？

嗯……應該是錯覺吧。

冥醫這麼想著。

他本來是想問默蒼離話的，奈何被默蒼離這麼一攪和，他想問的話也成了一團麻繩，亂七八糟的。亂歸亂，他索性抬起腦袋，與人一同看著窗外。

而默蒼離，居然很有默契地沒有再開口。

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縱然隔著一層玻璃，冥醫也能感受到窗外世界那份繁華與喧鬧。這寂靜的二十一樓，與外面相比，真像是兩個世界。

不知怎麼回事，一靜下來，他腦海中就老是浮現溫皇那張看起來安詳實則有些憔悴的面容。

他不喜歡那樣的溫皇，或者說，他是不喜歡那種模樣的人。

安靜、沉默、縱然算是活著，可那樣的表情，那樣的眼神，讓人總有一種人其實已經死了的感覺。

就像是……茹琳。

茹琳？！

冥醫突然反應過來，他只顧著對溫皇的情況多有顧慮，那茹琳，茹琳要怎麼辦？

一時間，冥醫突然有種轉道沖回辦公室的衝動。但這也只是個想法，他的手又開始輕輕顫抖，然後是他的身體。

溫皇、鳳蝶、茹琳，溫皇、鳳蝶、茹琳……

他到底要怎麼辦？

不，他現在需要冷靜，他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失態。

溫皇的事，鳳蝶的事，他還需得好好想想。茹琳……茹琳的事……大不了就……

冥醫咬了咬下唇，他不再眷戀面前的夜景，而是轉過身，朝來時的路走去。

“要走了嗎？”

身後傳來默蒼離清冷的聲音。

“我該回去看看茹琳的情況了。”冥醫抬腳正欲離開，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腳怎麼都抬不起來。

“在那之前，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翠發青衣的人，轉過身，看著冥醫的背影。

冥醫一怔，這才反應過來，這是默蒼離搞的鬼。既然是他搞的鬼，那再掙扎也沒有用了。他就這麼站直了，望著前方。

“想問什麼你就問吧，問完我還得趕快回去。”

默蒼離的步子很緩，緩到讓看見他的人總有種他在閒庭信步的感覺，但如果是真正瞭解他的人，就絕對不會這麼想。

他來到了離冥醫身後不遠處的地方，然後停下了。

“你為什麼，會有‘眼’呢？”

冥醫聽見身後的人，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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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樓發表於: 2020-07-20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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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你為什麼，會有‘眼’呢？”

輕飄飄的話語，猶如這夜晚中的一縷清風，拂面而來。冥醫先是一怔，隨後反駁，“什麼眼？”

默蒼離望著冥醫的背影，他知曉，冥醫絕不可能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所謂“眼”，若對一般人說起，恐怕會以為是眼睛。但這句話若是對異能者說，字面意思相同，其中的含義卻是不同了。“眼”，通俗點說，可說是陰陽眼。若往更深處說，那便是通陰陽的能力。

默蒼離的意思很簡單：冥醫，也是一個異能者。

一時靜默。

冥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輕吐出。

即使默蒼離沒有開口，但那股強勢在無形中還是壓迫冥醫有點心慌。冥醫閉上眼，某些記憶在腦海中跳躍，是紅色、是黑色，是紅黑交織，是覺悟。

眼角似乎又在隱隱作痛，但是……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冥醫冷靜地回答。

聽見這句話，默蒼離依舊沒什麼表情，他微微抬手，指尖輕動。冥醫立刻感覺到身上束縛散去了。他揉了揉胳膊，也沒回頭，就這麼拎著公事包走向前方。

所以冥醫沒看見，默蒼離朝某個空無一人的角落，看了一眼。

※※※

等到冥醫下了樓，看著空無一人的大廳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在上面呆的太久了。

把公事包夾在腋下，冥醫用受傷的左手把手機從口袋中捏出來，看看時間。

——不早了，他該回去了。

隨手將手機丟回口袋中，冥醫剛走出大廳，就聽見有人叫他。

“冥醫前輩！”

聲音雖不大，但還算清晰。冥醫愣了愣，下意識扭過頭，就見車輛來來往往的街道旁，穿著米色外套的白髮青年正看著他。

冥醫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又看向那邊，朦朧到清晰的視線中，白髮青年正朝他走來。

“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沒想到真是前輩您。”夜幕下，來到身前的白髮青年依舊是溫潤有禮的態度。

“呃……”冥醫愣了愣，他下意識看向身後，卻見整個大廳內空無一人。

默蒼離又把自己隱藏起來了。

俏如來見冥醫這副模樣，也順著人的目光朝看過去，同樣空無一人。

“冥醫前輩在等人嗎？”俏如來問道。

“呃，沒有。”冥醫這才回過神來，他搖搖頭，一副“剛剛那一切都是你的幻覺”的模樣。

“不過這麼晚了，冥醫前輩為什麼會在這？”俏如來的臉上多了一絲疑惑。

像是不願讓人窺破心中的秘密，冥醫抬眼看了看天。

“啊，我只是來這裡，見一個老朋友罷了。嗯，沒留意到時間，就晚了。”

俏如來聽得出冥醫是在睜眼說瞎話，但他還是選擇不去問，態度依舊溫和。

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麼？

“倒是你，你怎麼會在這？”冥醫這才反應過來，看著白髮青年，“雖說年輕人晚上有活動也屬正常，但是這麼晚都能看見作息優良的俏如來你在外面……”

“冥醫前輩。”俏如來輕輕打斷冥醫的話，無奈地看著面前的冥醫：“明明是晚輩在關心您，您又為什麼把話題轉回到晚輩身上了？”

“哈哈，你叫我一聲前輩，我作為前輩當然得關心你嘛。”冥醫撓了撓頭發，然後哈哈一笑。

“晚輩之所以這麼晚還停留在外面，是因為在離這條街不遠處的地方，前些日子發生了一場車禍。”

聽著俏如來平靜的聲音，冥醫忽然反應過來他為什麼在這裡了。

“你是來……”

“是的，晚輩是來超度的。”俏如來微微頜首。

一瞬無言。

在冥醫的記憶中，似乎從他結識俏如來的那天起，俏如來就一直在做這件事。當冥醫問他為什麼要以一力做這件事時，俏如來反問他：“前輩，您為什麼要做一個醫生呢？”

前輩，您為什麼要做一個醫生呢？

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語，卻讓人微微一怔。

是啊，他為什麼要做一個醫生？

是因年少之時對師父許下的承諾，還是在那一次事情後下定的決心？

為什麼要做這件事，做這件事對自己有什麼好處，好像都不重要了。

只是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

懸壺濟世，行醫救人。醫之天職，他之所願。

夜風有點冷，讓沉默的冥醫很快就回過神來。他拉了拉自己外套，卻見俏如來的目光停留在……他順著人視線朝下看去，那只貼了OK繃的手異常顯眼。

“呃……”冥醫剛想說什麼，俏如來已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冥醫前輩，我聽說茹琳前輩最近身體不太好，有很久沒有去醫院上班了。”

冥醫怔了怔，卻是沒想到俏如來又將話題拋給了自己。

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是，她……老毛病犯了，在家中休養著。”

說到茹琳，冥醫的聲音明顯低落起來。

雖為醫者，卻救不了親近之人，何其諷刺？

“是麼？那晚輩能否去看看茹琳前輩呢？”

聽見這話，冥醫抬起頭一臉愕然：“你要去看她？”

“是，呃，不行嗎？”看見冥醫這副似乎被戳中傷口的模樣，俏如來小心翼翼地觀望著。

“晚輩是不是太冒昧了？”

“不，只是她……”她什麼了？冥醫抿了抿唇，同時，他的眉頭鎖的很緊。

“前輩？”俏如來看得出冥醫是在考慮要不要讓他去，不過也是，都這麼晚了，突然說出這話，任誰也要奇怪。

正當俏如來思考著要不要對冥醫說改日再去時，就見到冥醫很慢很慢地點點頭。

“你……若要去的話，也可以。”

“那晚輩去買點東西，也好探望前輩。”

“哎呀，都這麼熟了，還買什麼東西。”說話間，冥醫就已上前，拉過俏如來的手。同時，他的另外一隻手探入口袋中，對著手機螢幕輕輕一滑，然後一按。

“來來來，我們現在就回去，茹琳應該沒睡，她要看見你的話，想必也會很高興的。”

“可是……不帶點東西不太好吧？”

“沒什麼不好的，走啦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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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樓發表於: 2020-07-20 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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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縱然冥醫都說了不必帶東西，可是固執的俏如來還是順著路去超市里買了幾袋子水果，他的意思是：茹琳前輩身體不好，總得吃點東西補補。他這一下子，弄得冥醫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個年輕人啊，看起來雖然溫和柔軟，但一固執起來，還真是對得起“史”這個姓氏。

等到俏如來把水果買好了，冥醫便在超市外叫了輛計程車。若是以往冥醫肯定是坐公車回去了。可如今多了一個俏如來，如果在這個份上省錢，自己還真對不起前輩這兩個字。

冥醫望著燈光與繁華夜景在車窗外一閃而過，夜風從車窗內吹入，吹得人不由精神起來。不知怎地，冥醫心中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靜，完全不像他剛來還珠集團時抑鬱。

這是怎麼了？

冥醫看向一旁一直安靜坐著的白髮青年。

即使是在車上，俏如來的神情亦是平和淡然的，仿佛沒有什麼能打破他面上的平靜。

這個樣子，還真像是……

像誰呢？

有個名字在腦海中呼之欲出，可是字到嘴裡，卻又念不出來了。

“前輩？”像是察覺到了冥醫的目光，俏如來看向身旁的藍發醫生。

“呃？”冥醫一下子回過神來，他看向青年手中提著的塑膠袋，眉宇間多了份無奈。

“唉，你又何必？”

“總歸是登門拜訪，若不帶點東西，也說不過去。”青年看著冥醫，語氣中帶著淡淡的歉意。

“我們好在也相識十多年了，你是怎樣的人我會不清楚嗎？算了算了，你要想帶就帶吧。”

到最後，冥醫只能無奈地擺擺手，算是認命了。

“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啊。”青年輕柔的歎息，伴隨著回憶往事的語氣，一下子遙遠了。

“久嗎？你這麼說的讓我感覺好像很老了。”冥醫說沒聽出青年語氣中的異樣那是假的，對此，冥醫只是抬手掠了掠劉海，“誒，也是，你都這麼大了，我也是該認老嘍~”

俏如來微微轉首，看著冥醫的模樣，面上多了一絲溫潤的笑：“前輩正當壯年，又何來老字？”

“誒，若是別人說這句話我肯定不信，可若是你俏如來，我就得考慮考慮了。”

“那這也算是晚輩之幸了。”俏如來微微頜首。

知道俏如來是個不喜吹捧的性格，因此有些玩笑點到即止。

他又探頭看了看窗外，見汽車行駛到樓下後，才準備打開車門。

“到了，我們下吧。”

將車錢付給了司機，兩人便踩著燈影來到樓下。這一次，冥醫抬起頭看看屋頂。

什麼都沒有。

“……”

俏如來已拎著東西走到單元前，見冥醫又停下，有些疑惑地回頭。

“前輩？怎麼了？”

“啊？沒什麼。”冥醫提了提夾在腋下的包，然後快步走向俏如來。

“走吧，我們上去。”

藍發醫生在前帶路，白髮的青年隨後跟上，很快便到五樓的家門口。

正當冥醫想掏出鑰匙開門時，門，突然開了。

兩人同時抬頭望去。

那人顯然是剛剛才起床的，所以她沒有梳好頭髮，而是讓長髮隨意地披散下來，遮擋住半邊臉頰。她看似病弱，可身上的那件紅色衣衫又讓她整個人多了幾分喜氣和精神。她就這麼站在門口看著來此的兩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冥醫下意識上前：“茹琳？你怎麼起來了？”

“哥哥，你都發短信告訴我俏如來要來了，我總不能讓自己病怏怏來見他吧？”茹琳挑了挑眉頭，那副模樣，還真有冥醫的感覺。

短信？俏如來還未來得及細思，就聽見紅衣女子問他。

“俏如來？許久不見了，你最近還好嗎？”

“晚輩近來還好，倒是聽聞前輩身體抱恙，晚輩才冒昧前來拜訪，想看看前輩是否有所好轉了。”

俏如來看茹琳將目光移到自己手中的袋子上，他舉起袋子：“呃，晚輩的一點心意，還請前輩不要嫌棄。”

“唉……”站在門口的紅衣女子聽見這話，搖搖頭，然後一歎：“你這孩子，來就來，帶什麼東西？”

聽見這話，俏如來的目光不由微微移動，看向冥醫，卻見冥醫正好也朝自己看來，兩人視線交錯，冥醫聳了聳肩，意思就是都說了我們並不在意這些，你又何必如此。

“哥哥，你肯定又沒勸住俏如來。”

“是啊是啊，他要固執起來，誰能說得過他？”冥醫看向茹琳，“不過，你確定要在這裡繼續說下去嗎？也不請人家進去？”

“瞧我這記性，來來來，俏如來，你快進來。”

“這……”

“別這了，快進來吧。”

看著對他展露笑顏的紅衣女子，俏如來這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看了看冥醫，卻見他一把拉過自己，跨步入了門內。

“進來吧。”

※※※

換好了拖鞋，冥醫引著俏如來來到沙發邊坐下。俏如來看了看冥醫這間三室兩廳的屋子，這不像他的家，三層樓高的別墅，佈局高雅奢華。倒是有幾分像他居住的公寓，簡單到樸素。

按理說，見到了想見的人，他應該平靜下來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這間屋子裡，他總是無法徹底平靜下來。

這是怎麼了……

桌子、電視、音響、櫃子……白髮青年的目光從傢俱電器上一一掃過。

似乎沒什麼異樣。

他微轉目光，看向那兩扇並排的房間門。

房門上，空無一物。

“你看著那做什麼？”冥醫奇怪地看著俏如來。

“啊？哦，沒什麼。”俏如來很快地收回目光，“只是在想，這麼大一個家裡，難道就只有前輩與茹琳前輩一同居住？”

“是啊……這房子是茹琳的父母，我的養父母留下的。我養父母去世得早，家裡就茹琳這一根獨苗，茹琳又是個多病的體質，我當然得看顧好她了。”

冥醫朝在廚房裡忙活的茹琳看了一眼，語氣有些欣慰：“不過好在近幾年，她不像以往一樣老是犯病了。還能去醫院上上班，替家裡減輕點負擔。”

“恕晚輩冒昧，茹琳前輩……究竟是什麼病？”俏如來看了看冥醫，“似乎從晚輩結識前輩與茹琳前輩開始，茹琳前輩就一直身患重病。”

冥醫一怔，卻是沒想到俏如來會問起這個，他看向茹琳的背影，沒說話。

“若前輩不方便透露，就當晚輩沒有問吧。”

“她啊……”

“來來來，讓一下地方讓一下地方。”

話題中的主角端著兩個盤子走出廚房，冥醫下意識想起身去幫忙，卻被茹琳側身避開。

“別碰，燙。”

“嗯？”

等到茹琳把手中的東西放下後，冥醫這才發現，她端來的是兩碟吐司片。

“我病的太久，家裡也沒買什麼新東西，俏如來你要不嫌棄的話，不如陪我吃個晚餐？”茹琳又將三杯牛奶放下，然後對著俏如來笑了笑。

也許是因為太久沒來，俏如來有些hold不住茹琳的熱情，他看看冥醫，神情中帶著一絲求救的意味。

冥醫看著那碟吐司片，眉頭就皺起來：“你現在能吃這個？還是讓我給你去熬點米粥吧。”

“哥哥~”茹琳拖長了聲音：“我也是醫生，知道自己情況。沒問題的，來來來，俏如來，別客氣，我們來吃吧。”

至此，俏如來只能端起一杯牛奶，對人微微頜首。

“多謝前輩。”

茹琳沒坐沙發上，而是拉來了一把座椅，坐在了沙發旁。

她看著俏如來斯文地吃著東西，不由微微一笑：“家裡好久沒來個客人了，俏如來你一來，我心情也好了很多。”

“前輩看起來精神不錯。”俏如來咽下一片吐司，然後說道。

“是啊是啊，再休息個幾天，我就能回醫院上班了。也不知道我這麼久沒去，醫院裡又多了多少事。”

“反正有人幫忙代班，你著急什麼。要我，我還得了輕鬆。”

“哎呀哥哥，作為一個醫生，你怎麼能有這種想法了。你悲天憫人的胸懷都去哪了，難道被懶蟲吃掉了嗎？”

“我的悲天憫人全被這大半個月無休息的工作給壓沒了，找不到了。”

左耳是一句，右耳又是一句，到最後俏如來吃著東西，聽著兩個人的吐槽，會心一笑。

慢慢地咀嚼著嘴裡的東西，俏如來又開始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他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奇怪到他說不清也道不明，只能隱隱約約地感受到。

會是什麼呢？

俏如來屈指一彈，一道金色的光芒悄無聲息地融入地板中。

“前輩，時間不早了，晚輩也該告辭了。”

互相鬥嘴的兄妹倆這才回過神來，剛剛他們只顧著吐槽彼此，都差點忘記身旁還有個人。

“再留……”

“俏如來說的不錯，時間不早了，你也該休息了，茹琳。”

冥醫打斷茹琳的話，而後站起身。

“俏如來，我送送你吧。”

“不必了前輩。”俏如來微頜首，“叨擾前輩這麼久，又怎麼好讓前輩相送。”

冥醫看了看俏如來，見他一臉已經決定的模樣，只能頜首，道：“那……你路上小心。”

“嗯。”

說話間，俏如來已走到玄關換好鞋子，站了門口。

“兩位前輩，還請早些休息吧。”說完這句話，俏如來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咯噠一聲，門內又恢復了安靜。

沒一會兒，俏如來便從冥醫的家來到了樓下。

出了單元，撲面而來的冷風讓白髮青年不由拉了拉衣領。將手塞入衣服兩側的口袋中，希望借此能夠獲得一絲暖意。

風不休，人不停。路燈將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俏如來緩慢地走著，腳步聲回蕩在街上。

真安靜啊……

慢慢地，白髮青年在路燈下停下了。

路燈下，光分割了世界，形成一塊光明，一塊黑暗。而他抬起頭，視線恰好與那盞路燈對上。

俏如來凝視著那盞燈的燈光，透過那道光，他仿佛又看見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故事。那是他的故事，亦是他人的故事。

有很多事情，是無法說出口，也不能說出口的。不只是因為事情太駭人聽聞，更因為那些事，早該如煙逝，如雲散了。

但，真的散得了嗎？

或許是散不了的吧，不然他為何又遇見了那些人。

俏如來的視線從燈光上移開，他已經不是傷春悲秋的年紀。有些事，想一想就可以了。

俏如來如此想著，他輕聲一歎，然後低下頭。

風不休止，地上的樹影搖曳。一雙人影，被路燈拉的極長。

俏如來微轉目光，正欲離開。突然，他頓住了。

白髮青年仿佛是被上了一根彈簧，動作變得極其僵硬起來，他慢慢地低下頭，放在口袋中、帶著佛珠的手緊握成拳，靈力蓄勢待發。

他的目光停在從自己腳下延伸出來的影子上，在路燈下，被拉長的人影旁，有另外一道影子，正站在他的身邊。

從剛剛到現在，他並沒有聽見有人的腳步聲靠近。

手緩慢地從口袋中拿出，修長的五指突而捏指成印，一道金光乍然而現，直直撞向地上多出的人影。

“哎呀！”

一聲痛呼，傳入耳中。俏如來先是一怔，看著那道人影幾番幻化，忽而聚起，朝俏如來身後飛去。

俏如來下意識轉過頭，卻恰好看見到人影凝聚成一道虛幻的身影。

“俏如來，我都不知道，你竟有這樣的本事。”那道身影揉著額角說道。

“怎麼會是您？！”俏如來驚愕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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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樓發表於: 2020-07-20 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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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好看啊！期待后续！给大大献上小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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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樓發表於: 2020-07-21 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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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你說他最後去了還珠集團？”

紅發的男人坐在沙發上，對著一旁束手而立的人瞪大了眼睛。

“是的。”

對方一臉誠懇地點點頭，用表情來告訴主人自己沒有說謊。

然後他就看見手上還纏著繃帶的人，眉頭慢慢地收起來，神情也變得凝重。仿佛丟到他面前的是一個極其困難的問題，讓他不得不全心以對。

男人的食指輕輕地叩著光滑的案面，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房內緩且慢地響起。手下沒有得到上司的命令，不敢擅自離開，只能站在一旁，安靜且沉默地聽著主人在敲茶几。

脆響聲綿延不絕，在手下的耳旁響起，正當手下以為主人會一直這麼敲下去的時候。聲音，突然停下了。

手下悄悄地抬起眼皮，恰好看見主人用那只沒有纏著繃帶的手，從口袋中拿出了打火機，然後又拿來桌上的煙盒，打開抽出一支。

手下微微一怔，他記得主人的身體近些日子才有好轉。他現在抽煙，那不是……

察覺到了手下人的視線，千雪孤鳴的食、中兩指夾住了一支煙，然後抬起眼皮，看向一旁的人。

“你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安靜會。”

“呃，是。”

手下人還是不敢遲疑，點了點頭，躬身退出。

等到關門的聲音響起後，千雪孤鳴看著自己兩指之間的那根煙良久，突然，重重地歎了口氣。

他把煙隨手扔在茶几上，整個人都朝沙發上一倒，背脊靠著柔軟的沙發墊，眼睛望著乾淨的天花板。

還珠集團、還珠集團。

是他的手下太無用了，還是冥醫太能隱藏了？

怎麼想都沒有想到，冥醫這一次去的居然是還珠集團。

千雪孤鳴望著天花板上的一塊斑紋，如此想著。

然後，他慢慢地闔上眼。

眼前有光影在晃動，透過了那些光影，他仿佛又看到了過去的事情。

年少輕狂的少年們，在校園間，在揮灑的汗水間，在交錯的視線中，結下了刻骨的友誼。

哪怕直至後來，少年們早已長大成人，那一份情誼卻也未曾變過。

那是他。

那是他和藏鏡人。

那是他和藏鏡人，還有神蠱溫皇。

當年開闢苗疆集團事業的苗疆三傑，至今都讓集團中元老級的人物不敢忘卻。哪怕後來苗疆三傑中的神蠱溫皇離開了集團，自行去開創事業。但這份威信力依舊存在。

千雪孤鳴突然睜開了眼。

冥醫既然去了還珠集團，那就證明還珠集團內中有人需要借壽才能得以存活。那那個人會是誰？

他微微轉首，看著這個偌大的房間。

這一個多月裡，他為了追蹤冥醫會借壽這條線索，幾乎都沒有和外人聯繫過，不因其他，只因若再緩一步，他擔心藏鏡人的性命就會提早完蛋。

如今查到了冥醫前去還珠集團，倒是讓他想起了，他似乎在受傷之後，就沒有聯繫過鳳蝶了。

那個人……

值得還珠集團請人去借壽的人……

是鳳蝶？

還是……溫仔？

這個念頭剛起，千雪孤鳴怔了怔。

溫仔？

怎麼可能。

那樣一個機巧聰慧的人，那樣一個明明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卻在事到臨頭比誰都做得好的人，那樣一個可以說狡猾到可恨的人，也會需要借壽？

莫名的危機感湧上了心頭，千雪孤鳴轉過身撲到電話面前，拿起話筒剛準備撥號，手突然一頓。

他想到了一件事。

縱然他查線索，已經查到在當日自己與兄長、藏鏡人三個人開的那輛車上被人動過手腳，但他每每想朝下查時，線索就莫名其妙的中斷了，讓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一場白用功。

但，怎麼可能是白用功？

兄長的死、藏鏡人的以命相換，都在眼前晃過。而那個人，既然能中斷自己面前的線索，就證明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事情。甚至說，他就是自己身邊的人。

因此，千雪孤鳴的行事風格，不得不從以前的張狂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他不像溫皇，懂得千萬般手段機巧算計。他也不像藏鏡人，若不成便以武力平之。

在這個點上，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看著手中的話筒，千雪孤鳴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撥出那個號碼，或許撥出這個號碼後，他的又一次行動就會被人記錄下來，然後加以利用。

但不撥，他便不會知道還珠集團發生了什麼。

千雪孤鳴凝視著按鍵許久，終還是定了定心，一鍵按下。

不就打個電話嗎？我到要看看誰能讓我不打！

幸好蒼狼已經被叔叔送出國了，不然呆在國內，忙幫不上，亂只會更多。

千雪孤鳴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撥通了號碼。

※※※

月黑風高夜，百鬼夜行時。

俏如來覺得自己見鬼了。

不，他還真是見鬼了。

不然他面前的那道虛幻的身影，要怎麼做解釋？

“怎麼會是您？！”俏如來驚愕地看著那道身影。

“哎呀，俏如來你果然看得見我。”那道身影似乎並沒有感受到俏如來的驚愕，身體縱然虛幻，可他的語氣還是優哉遊哉：“不過，為什麼就不能是我呢？”

“溫皇前輩……您……”

是的，那道虛幻的身影，正是冥醫的老同學老朋友，俏如來的師長前輩，還珠集團的CEO，神蠱溫皇。

一句溫皇前輩您，您了個半天，俏如來到最後還是沒您出什麼來。他只能扶住額頭，防止自己暈過去。好一會兒後，他才放下手，看著那個饒有興致打量著自己的“人”。

然後，眸中有金光一閃而過。

溫皇倒是頗悠閒地抱著臂任俏如來打量著，直至白髮青年緩步走過來後，他才轉過頭，先打量著了一下白髮青年的裝扮，然後目光在白髮青年的右手停頓了。

順著他的視線，俏如來低頭一看，待明白過來溫皇是在看自己右手手腕的佛珠時，就聽見那人頗意味深長地道：“果然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啊……”

俏如來也沒去管溫皇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明顯是生魂的魂魄，眉頭微蹙。

“前輩，您……怎麼會變成這樣？”

說到自己，溫皇倒是不怎麼著急，或者說，在俏如來發現他之後，他一直就是這樣。

“我為什麼會這樣啊……”溫皇抬手掠了掠劉海：“這嗎，我覺得你的弟弟會比我更清楚。”

“弟弟？”俏如來一怔，他已經很久沒有回那棟別墅了，家裡為了不妨礙他的學業，一般也不會主動來找他。溫皇突然說起弟弟，他下意識道：“銀燕？他怎麼了？”

俏如來突然想起，他們在網上還是有交流的。前些日子銀燕還和他聊過天，說什麼劍無極快要出院了，他得去接他。而俏如來也沒留意到這個接到底是怎麼接，所以……

俏如來小心翼翼地問：“不只是銀燕，還有劍無極嗎？”

溫皇點頭。

“銀燕和劍無極到底做了什麼事，讓前輩變成這樣？”

“也沒什麼，就是我們三個賽車，我出了點意外。等到我醒來的時候，我就變成這樣了。”

“……”

得到這樣的答案，一向不干預銀燕行動的俏如來突然明白了銀燕的含糊不清是怎麼回事了。他到底是怎麼當的大哥，又或者說銀燕到底是有多不希望他知道自己的情況，這麼大的事情，銀燕居然瞞著他？！

感覺到了俏如來心中的驚濤駭浪，溫皇看著白髮青年。

“俏如來，你是在驚訝銀燕瞞著你行動嗎？”

“晚輩……”俏如來咬了咬下唇：“只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罷了。”

他抬起眼，看向溫皇。

“溫皇前輩，您是不是從醒來之後，一直就是這樣？沒有變化過？”

溫皇點了點頭。

看著溫皇的虛幻身影，俏如來隻覺得頭痛欲裂。

這麼明顯的生魂離體，到底是怎麼搞出來的？！也幸好是生魂離體，若是三魂七魄全出，等不到勾魂使者來臨，魂魄要麼就會被厲鬼吃掉，要麼一點一點散去。

但不管如何，先為前輩定魂才是重要的事情。

俏如來抬起雙手，然後合十闔目。

呢喃聲在寂靜的天地中響起，有肉眼可見的小金點隨著夜風飄搖而起，隨後在空中幻化成古老的符印。最後，以溫皇為中心，緩緩包裹住那道虛幻的身影，然後融入體內。

溫皇沒有閃避，而是抬起頭看著那滿天的金印，他仿佛在欣賞著絕世的煙花，看著這些“煙花”，怎樣留下最後的璀璨。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金印也出現的越來越快，到最後，溫皇整個人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盞金燈，不需要旁人指點，也能看見他的身形。

俏如來突然睜開眼，手掐法印，嘴唇囁喏一個字。

“去！”

金光一瞬亮起，隨後乍然湮滅。

俏如來看著身影明顯比剛剛實化很多的溫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前輩，您現在感覺如何？”

“唔。”溫皇抬手，轉了一圈：“比剛剛好很多了，有點像有身體的時候了。”

“您是生魂離體，因而不會像其他魂魄一樣，有那種失重的感覺。”俏如來一邊耐心地解釋，一邊看著四周。

——幸好，沒被其他人看見。

“也就是說，我現在不算鬼嘍？”溫皇看了俏如來一眼。

“自然。”俏如來點點頭。

“可是，他們似乎能感覺到我。”

“感覺？”俏如來愕然。

“我的意思就是，他們，好像能察覺到我的存在。”溫皇也變得頗有耐心。

※※※

千雪孤鳴先是撥了溫皇家中的電話，結果話筒裡嘟個半天後沒反應了。他只能把電話掛斷，再去撥溫皇辦公室的電話，卻也還是嘟嘟個半天之後，沒之後了。

家中沒有人接，辦公室也沒人接。這個溫仔到底在做什麼？

千雪孤鳴拿著話筒呆了一陣，總算想起溫皇還有手機這個東西。只是在他受傷後，他也沒怎麼打過了。

努力回憶了一下溫皇的手機號碼，千雪孤鳴小心翼翼地按鍵，然後聽著動靜。

“嘟嘟……”

這一次，嘟的時間長了些。千雪孤鳴就一直等啊等啊等，等到自己以為又是個無人接聽後，那一頭突然有了聲音。

“喂？”

是個女聲。

千雪孤鳴一愣，卻還是拿過話筒湊到臉邊：“鳳蝶？是你嗎？”

“……義父？”那一頭的聲音明顯帶上了驚訝。

“是我。”

“義父……你怎麼突然打電話來了？”

由於千雪孤鳴等三人的那場意外太過突然，以至於苗疆集團高層一度陷入混亂，幸好有雖同為高層、但卻沒有管事的，千雪孤鳴的叔叔競日孤鳴在，才將這一場風波壓下。然後競日孤鳴命令集團中人嚴鎖CEO車禍去世的消息，不讓外界知道絲毫。也虧競日孤鳴這樣的鐵血手腕，外界至今都不知道苗疆集團的CEO已經去世，所以鳳蝶也就不得知她的義父已在生死關頭走了一遭。

聽見了許久不見的義女的聲音，千雪孤鳴明顯不像剛剛一樣頹廢低沉了，他的面上多了一絲笑容，聲音也溫柔了許多：“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許久沒和你，還有那個黑心溫打個電話了，就打個電話來問候一下。”

“義父若是想見我，直接打電話說一聲就是，我又不是不會過來。”

“誒，別別別！”千雪孤鳴趕緊打斷了鳳蝶。

“嗯？為什麼。”

“呃……你也知道，集團事裡多，我手邊最近多了一堆事，這都還沒處理完了，怎麼有時間和你見面。”

“哦~原來義父是要工作不要我了。”

“怎麼會，乖鳳蝶你可別瞎想。”

“呵呵，我當然不會瞎想，好啦，義父我明白你忙的。”

“嗯，嗯嗯。”千雪孤鳴悄悄地鬆口氣，好險好險，他知道，以鳳蝶的性格若是知曉他身處在怎樣的環境中，鳳蝶肯定會放下一切來幫他的。但他又怎麼能讓鳳蝶摻和進這些事？

和鳳蝶說了一會兒話後，千雪孤鳴忽然反應過來不對。

“鳳蝶，溫仔呢？”

“啊？主人？他剛剛睡了。”

“睡了？”千雪孤鳴抬頭看了看鐘錶。

“是啊，這個點也該睡了。”

“哦……那就睡吧，鳳蝶，你也早些睡吧。”

“嗯，義父你也是。”

“晚安。”

“晚安。”

千雪孤鳴放下話筒，看著一瞬明滅的按鍵，歎了口氣。

看來，是自己多想了。

所以他不會想到，鳳蝶也剛剛關上了手機，然後轉身，看著房間裡重新戴上儀器的人。

※※※

“能感覺到您的存在，您是指……”

“鳳蝶。”縱無身體，溫皇還是踱著步子來到長條座椅旁，然後坐下去。

“鳳蝶，似乎能感覺到我的存在。”

俏如來一怔，卻是沒有想到是這樣的回答。

“在我變成這樣的情況後，我便時常跟著鳳蝶，有幾次，她分明就轉過頭看向我站立的方向，但隨後卻又自嘲一笑，說什麼是自己的幻覺。”說起自家那只心愛的蝴蝶，溫皇悠閒的語氣，也稍稍低沉了一些，“若是一兩次也就罷了，可是，不只是一兩次啊。”

他看向俏如來：“那種感覺，真是不好說。我明明看得見她，她也能感覺到我，卻偏偏看不到我說是什麼幻覺。”

“然後呢？”

“然後……就這麼日復一日地過去了，我看著她，她看著我的身體。”

“那溫皇前輩，為什麼會在這裡？”

“因為……”溫皇頓了頓，他又恢復成那種一切都無所謂的態度：“我看見了醫友啊。”

“冥醫前輩？”俏如來又愣住了。

“是啊。”溫皇對著俏如來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狡猾：“而且，我不但看見了醫友，還聽見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哦。想知道嗎？俏如來。”

看著溫皇的笑容，白髮青年垂下眼，正當他想說什麼的時候，突然，他面色凝重，而後轉過頭，抬頭看向樓上。

“怎麼了？”溫皇抬首，順著人視線朝上看去。就見俏如來丟下一句：“前輩等我一會兒。”然後頭也不回的沖進了單元樓內。

“哎呀，少年人真是性急啊。”溫皇又抱著手臂，看著俏如來離開的背影，如此感歎道。

感歎歸感歎，他抬起頭，望著那盞幾乎亮了大半夜的路燈，突然笑道：“人都走了，你還不出來嗎？”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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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樓發表於: 2020-07-21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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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夜色漫長，風如柔柳。

那人從路燈照不到的角落裡緩步走出，天青色的衣衫一下子暴露在燈光下。但他卻是不聞不問，直至來到溫皇身側不遠處，他才停下腳步。

溫皇轉過身，看向那個注視著自己的人。他的發色與他的衣衫一樣，都是青色。青，原本是種堅毅卻溫柔的顏色，但在那略長的劉海下，溫皇只看見了一雙淡漠的眼，那樣的眼神，讓人不由想起亙古不化的萬年玄冰，仿佛沒有什麼能動搖他眼中的冷。

——果然是個有趣的人。

溫皇在心中如此說道。

默蒼離倒是沒管溫皇看他的眼神已帶上“興趣”，他停下步子，看著那身體虛幻的人，然後淡淡開口：“什麼時候注意到我的？”

溫皇是不知道默蒼離的身份，不過，以旁人對溫皇的瞭解，就算他知曉了面前這個人是“死神”，他的興趣不但不會改變，反而會更深。

畢竟，死神可是很少見的。

聽到這句話，溫皇笑了笑：“這個問題，倒是讓我很想反問。難道不是你先注意到我，再一直跟著我的嗎？”

默蒼離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溫皇倒是不在意默蒼離的不配合，他抬起手，指尖點著自己的臉頰：“讓我想想啊……啊，好像是從醫友離開我的辦公室，我就跟著他了。然後——”

他話音拖長，看著默蒼離，又笑了笑：“你分明看見我了，卻沒有說出來。”

“……”

對於溫皇的話，默蒼離的回應便是低下頭，看著他手中的iPad。

“呵。”看著默蒼離這樣，溫皇反而變得更有耐心了：“我這個樣子好歹也有一個月的時間了，對於冥冥中的一切規則，我還是能夠感覺到。所以，在面對氣息相似的你，我自然也就察覺到了。”

他抬起頭，看著如墨一般的夜幕。而這附近唯一的光源，就是路燈。

“我們是同樣的人啊，先生。”

似笑似歎的話，終於引得不動如山的人眉頭微微一動，他舉目看向溫皇。

“這就是你的回答？”

“這樣，還不足夠嗎？”溫皇依舊是優哉遊哉地模樣。

“那麼，我只能說，你回答錯了。”默蒼離的聲音極其冷淡。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這棟公寓樓的頂端：“我並不是為了你而來，亦不是因為你才停留才此。”

“哦~”溫皇倒是沒有被嫌棄的自覺，他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翠發青衣的人：“那麼……你是為了……”他緩慢地轉動腦袋，順著人視線看向身後的公寓樓，嘴中二字，緩緩出口：誰呢？”

那個呢字聲調輕柔餘音綿長讓人真是情不自禁開始遐想，只可惜，他面對的這個人沒有一般人的花花心思，既然沒有花花心思，也就不會去想東想西。

他只是抬頭，靜默地看著公寓樓。

※※※

俏如來不敢遲疑，很快，他便沖到了五樓。

漆黑的樓道因來客亮起了燈，俏如來站在樓梯口，平復著自己的氣息。

幸好他平時有堅持鍛煉，因而這一口氣上五樓也不怎麼費力。

他看著冥醫的家門，正欲敲門，手，突然頓住了。

他要怎麼對冥醫說？

說自己先在冥醫家留下了手段，然後感應到了冥醫家有陰氣？還是說擔心冥醫出事，特地回來看看？

手慢慢地收了回去，白髮青年抬首看著這近在咫尺的門，正思考著要怎麼才能合理開口，突然，他目光一定。

只是一瞬，白髮青年看見了有黑線遊走在面前的這扇門上，而那份感覺……

屋內陰氣更重了！

他不敢遲疑，開始敲門。

“砰砰砰。”

門敲的很響，響聲在樓道迴響。

敲了老半天，都不見冥醫開門，俏如來終於忍不住了。

“冥醫前輩！茹琳前輩！你們在嗎？”

回答他的，只有砰砰砰的敲門聲。

燈，恰好在這個時候滅了。

正當不安的氣氛在四周彌漫時，俏如來忽覺不對。

此時已經到深夜，縱然冥醫聽不見他的敲門聲，但他這麼大的動靜，怎麼會沒驚動其他人？

俏如來下意識轉過頭，只見樓道中唯有一道慘白的燈光落在地上。四周，依舊是寂靜無聲。

安靜且壓抑。他緩緩闔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

又有金光在指尖若隱若現，這一次，俏如來未曾合十，而是以指尖為筆，在虛空中畫下金色的痕跡。

有低喃聲隨著遊走在半空中的金線響起，漸漸地，低喃聲越來越大，而金線也越畫越多，慢慢地，一個似佛又像道、奧古且玄妙的圖案懸浮在半空中。

白髮青年突而睜開眼，眸中有金光一閃而過。他的手掌放在圖案上，突而，朝前一推！

“砰”的一聲，俏如來就這麼看著面前的“場景”上出現細長的裂痕，然後裂痕蔓延開來，整個場景都發生了龜裂。到最後，就如同玻璃碎掉一般，碎片一個一個掉下，慢慢露出真實的面目。

俏如來抬首，看著那盞依舊亮著的燈光，無聲地歎口氣。

——他不知從什麼時候，踏入了他人布下的結界。

而對方布下結界的原因，不用想，也知道是要阻攔自己。

可是他為什麼要阻攔自己呢？

俏如來沉默地看著面前的這扇門，剛剛的那種感應絕不可能是他的錯覺，但這突然來的一個結界……

他該敲這扇門嗎？

正當俏如來這麼想著，面前的這扇門，突然打開了。

先是一個腦袋探了出來，然後是拎著垃圾袋的手。正當那人想把垃圾袋放下時，他一抬頭，就看見了俏如來。

“俏如來？”已換上睡衣的冥醫眨了眨眼，確定這不是自己的錯覺後，他放下手中袋子打開了門，“你怎麼還在這裡？沒回去？”

“冥醫前輩。”白髮青年收了收心，對其微微頜首：“我……”

“難不成是掉東西了？”冥醫回頭看了看屋內：“是什麼東西？我去幫你找。”

“呃，我沒掉東西。”俏如來下意識反駁。

“那你為什麼呆在這裡？”

俏如來正想著要怎麼解釋自己的存在時，突然，他怔住了。他抬起腦袋，看向冥醫的身後。

他好像聞到了血腥味。

“前輩……”俏如來看向穿著睡衣的人：“你還好嗎？”

“呃？為什麼這麼問？我很好啊。”冥醫一臉茫然地看著俏如來。

“那……茹琳前輩呢？”

“茹琳啊？”冥醫下意識回過頭，看了看屋內：“她剛剛才睡下，怎麼，找她有事？”

“沒有，晚輩只是隨便問問。”

見俏如來如此模樣，冥醫面上多了一絲無奈的笑容：“到底怎麼了？難得見你這麼拘謹。”

“沒什麼。”思來想去，俏如來決定還是把剛剛的事情瞞下，他轉過身：“時間不早了，晚輩也該回去了。前輩，早些休息吧。”

見俏如來死活不肯說，冥醫也不好逼迫他，他只能歎口氣：“好吧好吧，你不願說就算了。都早些睡吧。”

“晚輩告辭。”

目送著俏如來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樓道內後，冥醫隨手關上了門。

靠著冰冷堅硬的門板有一會兒後，冥醫踩著拖鞋，來到客廳中央。

如果俏如來能走進來，他就會發現，在他剛剛看來還是普普通通的傢俱，已被朱砂畫成的朱線鋪滿，神秘且詭異。

冥醫沒去看那些朱線，而是拿起放在沙發旁的拖把，開始拖地。

只是沒拖多久，那股血腥氣越來越濃。

冥醫停下了動作，拎著拖把走到衛生間門口，把拖把丟進水桶裡清洗。只是一擠壓，那一桶乾淨的水，瞬間變成了血水。

但看冥醫那副模樣，顯然是習以為常了。

等到地上的血跡被拖乾淨後，他才將清洗完畢的拖把掛在衛生間內，然後緩步走到又重新畫上朱砂的門口。

這一次，他還是選擇了敲門。

“茹琳？”

安靜了一會兒，屋內傳來了聲音。

“哥哥？”

“你……”冥醫遲疑了一會兒，決定還是說出那句話：“我能進來嗎？”

像是沒有想到冥醫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屋內又安靜了一會兒。

“如果你不方便的話，那就算了。”冥醫轉過頭。

“嗯……哥哥，早些睡吧。”屋內傳來了略顯虛弱的聲音。

“嗯，你也是，晚安。”

明明只隔著一扇門，卻有什麼制止了冥醫的腳步，他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才踩著拖鞋，走到另外一扇門前，推門而入。

“咯噔”一聲，客廳內恢復了安靜。

※※※

夜深人靜，萬籟無聲。

那些以朱砂畫成的朱線從門口延伸開來，佈滿了整個房間，和它的擺設。甚至於身下的這張床上也被畫滿了朱線。

她就這麼躺在床上，長髮落下遮擋了半邊臉頰，只露出半邊姣好的面容。

有一抹白光從窗口落入，照亮了半室，也照亮了那另外的半邊臉。

在目力所及的地方，那半邊姣好的面容闔著目，而另外一邊——

縷縷髮絲後，原本該是如同蛋白一般的姣好皮膚，此刻卻在慢慢龜裂，然後脫落，再露出腥紅的皮肉。這還沒完，那一塊露出的皮肉又慢慢地長出皮膚，然後再龜裂，再脫落。

令人瞠目結舌的情形，她卻猶自淡然，仿佛面對這樣酷刑的人並不是她，而是別人。

她依舊闔著目，恍若沉睡一般。直至，地上突然多了一個黑影。

“你怎樣了？”

耳旁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她突然睜開眼，起身似是想迎接他的到來。

“別動。”

有人扶住了她，讓她靠好。

“你……來了。”她小聲道。

“嗯。”

她感覺到了那人坐在她的床邊。

“為什麼這麼晚才來？”她低下頭，看著放在被褥上的手。一旁，便是他的手。

“因為一個人，耽誤了一會兒。”他的語氣中帶上了淡淡的沉重。

她聽出了那份沉重。

“是誰？”

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歎口氣：“你沒必要知道。”

“……”

感覺到她的沉默，他伸出手，似是想觸碰到她的面容。但手剛抬起一點，卻又落了下去。

那只手，離她的手，只有一伸手的距離。

他就這麼看著，然後轉移話題道：“剛剛流了那麼多血，你怎麼不好好休息？”

“我……”她遲疑了一陣，垂下腦袋，語氣淡淡，聽不出什麼異樣：“這十幾二十年都是這樣，我也習慣了，沒事。”

“還是好好休息吧。”他凝望著那張面容，那張他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的面容，正如花一樣的年紀，她卻像是雨打桃花一樣，凋殘了。

“我在等你。”她終於鼓足勇氣說出這句話，然後抬起頭，看向坐在床邊，面容隱於黑暗中的人呢。

“……”

他有些訝異地看著她。

這一份驚訝未存在多久，他收了收心思，問道：“為什麼等我？”

“我只是在想……”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浮雲一樣，一吹就散：“我們要什麼時候，才能不這樣。”

他一瞬沉默。

“你的存在，我一直都沒有和哥哥說起。而你，也不讓我對哥哥說起。他為了我勞心勞力，你為了我每夜都來陪伴我。看見你們倆這樣，我真覺得自己沒用……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會……”

“茹琳！”一聲低喝打斷了她的話。

他靜靜凝望著她。

這是命運，這是公平的命運，這也是殘酷無情的命運。

“茹琳……”他終於忍不住了，將那個人拉過來，讓她靠進自己的懷裡。

“別這樣，我是心甘情願的，你的哥哥也是心甘情願的，我們都不會怪你，所以你也不要怪自己，好嗎？”

終於靠到了心愛的人的肩頭，她閉上眼，殘破的面容上有淚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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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樓發表於: 2020-07-21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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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俏如來緩步走出了單元樓，夜風撲面而來，讓忙碌了一天已有些疲憊的人精神為之一振。他揉了揉臉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希望是自己想錯吧。

俏如來雖是這麼想著，若有人在，就可看出白髮青年的面容上，不但有淡淡的疲憊，還有一抹怎麼看都無法忽視的憂愁。

他到底在憂愁什麼？只有他自己知曉。

凝望著地上的那塊光斑有一會兒，俏如來抬起頭，剛準備朝路燈的方向走去，身後忽來一道聲音。

“你看起來很累。”

俏如來一怔，下意識回過頭去。卻見那個玩賽車把自己玩的魂魄離體的人正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溫、溫皇前輩。”

看著那淡笑不變的人影，俏如來這才反應過來，有一個很大的問題他還沒有處理。就是……

——他該怎麼解決面前這個“人”的情況？

思及此處，俏如來隻覺得腦袋裡的那根筋正在隱隱作痛。但他只是默默揉了揉額角：“溫皇前輩，讓您久等了。”

“算不上久等。”溫皇放下手臂，徑直朝俏如來這邊走來，“反正我一個人閑著也是閑著，就四處走走四處看看嘍。”

嘍字出口，溫皇已來到座椅旁，複又坐下。還未等俏如來開口，寧可坐著也不想站著的人抬起眼，看向面前的青年：“倒是你，看你剛剛那急急忙忙的模樣，是醫友家中出什麼事了？”

俏如來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溫皇說的醫友是冥醫。而他被這麼突然一問，竟有些遲疑。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和溫皇說起他經歷的那些事。

縱然溫皇財勢皆有，縱然溫皇巧智無雙，但他也只是個普通人，在那些他沒涉及過的事情上，他……能提出一點建議嗎？

仿佛是看出了俏如來內心深處的猶豫，溫皇單手支著額頭，看著白髮青年，一臉淡然：“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就當我沒問好了。不過看你下來的這麼快，醫友家中應該沒什麼大事了吧？”

“嗯。”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俏如來要再不吱個聲，也太過分了，他點了點頭。

“那麼，你現在是不是在苦惱，該怎麼解決我的問題？”

“不錯。”說到這裡，俏如來面上多了一絲苦笑。

在那些認識俏如來的人眼中，俏如來要麼就是溫文爾雅的朋友，要麼就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就連知曉他底細的冥醫，對俏如來的認識也是一個讓人不用操心的後輩，和無法忽略的異能者。

所以，這是俏如來的幸運，也是俏如來的苦惱。

俏如來太讓認識的人放心了，而俏如來又不敢不讓認識的人不放心。所以遇到某些問題時，他只能靠自己，或者說讓自己鑽牛角尖，以此鑽出一條路來。

但如今，鑽牛角尖似乎也沒用了。

他擅長是超度死魂，而溫皇又沒有死，所以他懂的的那些手段在溫皇身上其實很少有起作用的。可他又不能不管溫皇，即使溫皇的情況是他這二十多年來第一次見到的。

溫皇看著俏如來苦澀的表情，總有種魂魄離體的好像不是自己是俏如來的感覺。

這個少年人啊……

溫皇在心中歎了聲，又搖了搖頭，隨口問他：“你就沒有同行，或者是師兄弟什麼的？”

“沒有，俏如來是獨自一人。”青年的回答在溫皇的意料中，也在意料外。他萬萬沒有想到，俏如來這一身本領居然不是他人教授的。

如果他有教導者，那那名教導者又該是何等的風采呢？

不知怎麼回事，溫皇的腦海中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他抬起頭，看著一旁的那盞路燈。路燈的燈光透過了溫皇略顯虛幻的面容，他凝視著燈良久，突然一笑：“那，讓我回還珠集團吧。”

“為何？”俏如來一怔。

“我剛才不是說了麼？鳳蝶似乎能感應到我的存在，我在想，我要不就回去裝神弄鬼下，看看鳳蝶能否像你一樣，看到我的存在。反正我如今身體也實化很多了。”

聽見這句話，俏如來一瞬啞然。隨後一股名為“哭笑不得”的情緒湧了上來。

溫皇前輩……這是在調侃自己？

“若前輩真回去‘裝神弄鬼’，晚輩相信以還珠集團的財力，鳳蝶還是能請到真正的能人異士來‘驅鬼’的。”

“哎呀哎呀，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俏如來，你想我怎麼辦了？”

“還請前輩給晚輩一點時間，晚輩一定能想出讓你魂魄回體的辦法。”

“那麼，我需要等候多久了？一個月？兩個月？”溫皇就這麼托著臉，神情淡定到不能再淡定的看著眉頭緊鎖的青年，仿佛面對困境的並不是他：“還是三個月？半年？”

俏如來咬了咬下唇，溫皇雖然淡然悠閒，但他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讓俏如來覺得肩頭責任沉重。

“……不用那麼久，晚輩會儘快的。”

“唉。”溫皇突然歎口氣。

“前輩？”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個能力與你相同……恩，不對，也不能說相同。反正就是能幫上你忙的人在側，你身上的壓力，會不會輕鬆一點了？”

“前輩此言……”一句不明所以的話，讓青年的眉頭不但沒有鬆開，反而更緊了。

溫皇沒理他，他的眼神越過了俏如來，看向他的身後。

身後……有什麼嗎？

此念頭剛起，簌簌的夜風，忽然停了。

俏如來下意識抬起頭，卻見那一盞照亮附近的路燈，也變的灰暗起來。

撲通。

心頭突然一跳，像是一個提醒。

俏如來微微轉移目光，便見那慵懶閑坐的人，稍稍坐直了身子，而後，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了一個極輕的腳步聲。

明明是輕到不能再輕的腳步聲，可傳入俏如來耳中時，卻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那塊石頭正好壓著他的胸口，讓他無法轉身，也喘不過氣來。

噠、噠、噠。

該怎麼辦？

噠、噠、噠。

該怎麼辦？

腳步聲越來越近，而那股壓迫感也越來越強烈。捏著衣物的手也越來越用力，忽然，他鬆開了被自己緊緊捏住的衣物。

指訣一捏，有金光在周身一閃而過，無形的氣罩護住了青年周身。

俏如來緩緩站直了身子，他緩慢地轉過身。

眼角餘光掃到了鞋子，而後是天青色的長褲，再然後是天青色的衣衫……

恍若是命中註定一般，青年的身體，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而後……

他抬起頭，對上了那人那雙淡漠到冷然的眼。

只這一眼，不知今夕何年。

如果這就是命。

如果這就是運。

如果……這就是命運。

耳旁的聲音似乎都消失無蹤了，不，還有他自己的聲音。

他只聽見自己用顫抖的聲音，對著那個人說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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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樓發表於: 2020-07-21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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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我看見，漫天琉璃化作煙火墜落。 Y$r78h=4
Mn.,?IF`K
我聽見，有人在聲嘶力竭呼喚著你的名字。 d qn5G!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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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手中長劍重若千斤。 G:=hg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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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眼，不知眼前一切是夢還是真。 c[dzO.~

※※※

“茶。”

兩杯茶水放在了茶几上。

“謝謝啦。”溫皇看著手掌穿過了茶杯，聳聳肩：“不過看樣子，我好像沒法喝茶。”他看向坐在一旁的人，笑了笑：“看來這茶水，只能先生一人獨享了。”

溫皇是這麼說，卻不想一旁的人放下了手中的iPad，抬起頭對著一旁的白髮青年點了點頭。

“多謝。”

“沒什麼，只是兩杯茶水罷了。兩位不介意茶水粗糙便好。”俏如來雙手插在大衣口袋中，他平靜地看著坐在他獨居的公寓沙發上的兩“人”，仿佛剛剛那個滿臉驚愕和不敢置信的人不是他一般。

將溫皇帶回自己獨居的公寓並不是一個隨性的決定，如果不是那個正在滑著iPad的人突然出現，俏如來就直接帶著溫皇回來了。

不過……事情也是按照他的想法在進行，雖然帶回來的“人”從一個變成兩個。

兩個啊。

俏如來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去面對那個多出來的“人”，他只知道在看見那個人後，腦海中某些好不容易蟄伏下去的東西就躁動起來，而眼前也時不時閃過某些畫面，加之大半夜沒休息了，他的腦袋一直在脹痛，痛的恨不得找盆涼水浸進去。

但他不能這麼做，至少現在不能。

於是，俏如來就只能用一種平靜到甚至有些漠然的表情盯著來到自己家中的兩位，企圖用這樣的手段麻痹神經。

溫皇似乎也感覺了俏如來的不對勁，他看了看站立在一旁的青年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旁這個滑著iPad的人。兩個人都沒說話，也沒有看向彼此。

氣氛有點詭異啊……

“咳咳。”溫皇突然咳了咳。

滑著iPad的人手一頓，站立著的青年身體一僵。四道目光齊刷刷朝他看來。

溫皇露出一個慵懶且優雅的笑容，看著望著他的俏如來：“雖說客隨主便，但俏如來，你為主人都不坐，我這個客人坐的也挺不自在啊。”說完話，他還對著俏如來身旁的座椅撇了撇嘴。讓人的注意力轉移到他的身上。

“呃，好的。”

俏如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傻站著，他趕緊拉來一把椅子坐下去。

“先生~”溫皇沒事人一樣轉過頭，笑眯眯地望著默蒼離：“都到人家家裡了，就不要只顧著看螢幕了，好嗎？”

“……沒事的。”俏如來抬手揉了揉額角。

“誒~這樣怎好。”

“真的沒事的，讓師……默先生隨意吧。”

本以為默蒼離會像沒事人一樣繼續滑著自己的iPad，卻不想他突然停下了動作，然後放下螢幕，看著俏如來。

“你剛剛，叫我什麼？”

冷如碎玉的聲音響起。

溫皇微微轉目。

俏如來先是一愣，隨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他下意識低下頭，看著地板，就像是面對自己的老師。

“叫您先生。”俏如來回答的毫不猶豫。

“……”

聽見這樣的回答，默蒼離沉默了一會兒，終還是沒有追著人去問剛才那話是真是假。他又垂下眼，看著自己手中的iPad，不再說話。

眼見氣氛又要冷寂下來，溫皇學著俏如來的模樣，捏了捏眉心。

“誒，俏如來，我可以詢問一事嗎？”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漫不經心。

“您請問。”

卻不想，溫皇瞥了俏如來一眼，然後摸了摸鼻子。

“你確定要我問？”

這話問的，讓俏如來又愣了愣。

眼見青年似乎又發起呆來，溫皇勾唇一笑：“那我就問了啊。”

“……嗯。”

“你二位元……不是認識嗎？”溫皇微笑。

默蒼離又抬起眼，冷淡的目光直直看著俏如來。

在面對溫皇之時，默蒼離並沒有介紹自己姓甚名誰，所以溫皇對他的稱呼一直都是“先生”。而這個剛見不久的青年，居然直接稱他為“默先生”。

還有剛剛那一句“師尊”，縱然青年不提，那句話卻像石頭一樣，重重砸在自己的心中，讓原本平靜的心，略躁動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還有面前這個白髮青年的身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吸引著自己。

一旁的白髮青年聽見這話後，怔了怔，卻沒有像一般人那樣直接跳起來說什麼我不認識他你聽錯了。而是慢慢地低下頭，輕聲一歎。

“您誤會了，晚輩認識的……並不是這位元先生。”

“哦？”溫皇一挑眉。

“只是看見這位先生，讓晚輩想起了一些事情。”

說起那些往事之時，白髮青年的神情一瞬恍惚起來。他清明澄澈的眼眸中，似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那東西閃的太快，讓旁人看不清楚。唯一能看清楚的，就是白髮青年微微揚起的嘴角，帶著釋然，帶著點點苦澀。

“想起了……一些……難以忘記的往事。”他用平靜的聲音這麼說道。

一時之間，溫皇竟有些分不清俏如來的神情，到底是在笑，還是在哭。

“不過如今最重要的並不是並不是晚輩，而是前輩您。”俏如來很快便轉移了話題，他看著溫皇，面上多了份無奈的笑容。

“當務之急，是得讓前輩您趕緊回體。若在外漂泊久了，只怕會引起其他異能者的注意。”

“那麼……”食指點了點自己的下巴，溫皇微微側目，看向一旁的人，“先生有何想法？”

“……默蒼離。”

“嗯？”溫皇一怔。

“吾名，默蒼離。”默蒼離終於捨得把自己的視線從iPad中挪了出來，他看了溫皇一眼。

“哦~”溫皇拉著聲音，然後點了點頭，面上又露出那份高深莫測的笑容：“默先生啊~”

“默……先生，您有什麼想法？”俏如來沒去管神秘兮兮的溫皇，他凝視著那張波瀾不驚的面容，語氣中略帶遲疑，和一點點旁人聽不出的期盼。

仿佛是聽出了俏如來言語中的期盼，冷淡的眼神靜靜地看著有些拘謹的白髮青年。那張面容是年輕且俊秀的，慢慢地，那張面容在眸中開始旋轉起來，旋轉到化作一道白光，直直插入他的腦海中。

腦海中蟄伏的東西開始隱隱跳動，默蒼離閉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

呃？

俏如來一愣，顯然是沒有想到默蒼離會這麼說。

“我只能說，他雖非死魂，但若四十九日內回不了軀體，一樣會湮滅消散。”他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iPad的顯示幕。

聽得出默蒼離平淡語氣中的那份嚴肅，俏如來沉默了一會兒。

原以為自己能好好想辦法，卻不想時間不等人。而溫皇這樣的情況也有一個多月了，也就是說他根本就沒有四十九天，頂多只有十天到半個月的時間。

他該怎麼辦呢？

“湮滅呀。”溫皇倒是沒俏如來那麼著急，他食指點了點下巴，依舊是那悠閒自在的模樣。

“換句話說，就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這話似乎是在問別人，又似乎是在自問。本以為不會有人理他，卻不想他身側的默蒼離點了點頭。

“不錯，魂飛魄散，不入輪回。”

“嘖嘖，聽起來可真不是什麼好下場。”溫皇嘖嘖兩聲，而後歪著腦袋，看著眉頭一直皺著就沒鬆開過的俏如來。

“俏如來。”

沒反應。

“俏如來？”

還是沒反應。

“俏如來~”

“呃？前輩。”俏如來這才回過神來，看向溫皇。

“哎呀呀，都說了淡定啦，怎麼又發起呆來？若是為我的事操心，大可不必，你沒聽見默先生說的是‘我只能說’嗎？”溫皇笑眯眯地望著青年，順道毫無痕跡地拆了下某人的台。

俏如來一怔，他趕緊看向默蒼離。

卻不想默蒼離理都沒理他，他只是專注的看著手中的iPad，似乎並不在意溫皇將他的話拆解出來，也不在意俏如來正望著他。他就這麼看著，看著手中iPad上面，一行又一行資料快速閃過。

凝視良久，他閉了閉眼，而後睜目，突然問道：“幾點了？”

俏如來扭頭看向掛在牆上的鐘錶，然後道：“淩晨四點。”

日夜交替之時，也是陰陽最不平衡的時候。

難怪……

默蒼離抬起頭，望著俏如來，很乾脆的道：“去還珠集團，找到他的身體。”

“還珠集團？”俏如來看向溫皇，卻見溫皇點了點頭：“不錯，我的身體是在還珠集團，鳳蝶的身側。”

“鳳蝶的身側……可是……”

可是什麼了？

溫皇出事這麼久，俏如來卻是半點風聲都沒聽到。顯然是有人用手段強行壓下了溫皇出事的消息，而這個人，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溫皇最值得信任的鳳蝶。但他已經許久未見過鳳蝶了，如果他一上門就對著鳳蝶說自己有救溫皇的辦法，她會相信嗎？

似乎是看出了俏如來的內心，默蒼離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猶豫不決，只會讓事情更麻煩。”

被這句話一說，俏如來下意識坐直了身子：“是，晚輩明白，晚輩這就去尋鳳蝶。”

“何必這麼著急？我直接告訴你還珠集團的內線號碼，你打過去就是。”溫皇饒有興致地看著俏如來的樣子，似乎沒想到青年會因為默蒼離一句話變成這樣：“只是這麼晚了，有沒有人接，就是個問題了。”

“還有一個辦法。”默蒼離淡淡開口，打斷了溫皇的話。

“什麼？”俏如來茫然地看著默蒼離。

“去找冥醫，他是鳳蝶選定的人，由他來說這件事，最為合適。”言罷，默蒼離複又抬手，看著iPad。

冥醫？

這麼一說，俏如來忽然想起還珠集團前，冥醫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微轉目光，看向溫皇，卻見對上他視線的人點了點頭，好像是承認了他內心所想。

冥醫前輩啊……

事已至此，俏如來只能抬手，摸了摸自己冰冷的額頭。

“晚輩……明白了。”

俏如來如此說。

一瞬安靜，耳旁只餘指針走動的聲音。

俏如來抬起眼，看向掛在牆上的鐘錶，指針依舊在表內緩緩走動。

再有一會兒，就該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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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天涯余晚照，一篙春水烟雨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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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雨九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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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