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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两人便离开这处灵地,往苦境殊离山而去。 pYu6[
前段时间追杀绮罗生的人在附近寻了数月未果,基本都已各自散去,然而此地到殊离山路途遥遥,人多眼杂,难免被有心人探出行迹。 k g Rys
这日路过一处灵地,雨打芭蕉,颇得诗情,然叶叶声声,皆是剑意。 0&b;!N!vJ
两人都觉察了不对,果不其然,没走多远,便见芭蕉林中摆着一张卧榻,一人斜倚其上,手中拈着一柄长剑。 g5u4|+70
那剑的模样十分眼熟,分明是痕江月那把宝剑神锐。 GCX?W`
支颌斜躺的人转过脸来望向他们,绮罗生长眉一挑:“痕江月?” c@)?V>oe
“只不过是一个影子,消失了,何必再提。”卧榻上的人声音也带了几分纤细,却没有痕江月的邪气外露。他支着额头转过脸望向最光阴,道:“想不到你还活着。” {MTtj4$
最光阴沉默片刻,道:“抱歉,我并不记得自己认识你。” VZ y$0*
那人摸了摸唇上的一道疤痕,道:“千刀一痕,一痕……千古。” x5Fo?E
最光阴仍旧毫无反应,只是甩了甩手中的白绒尾巴。 I0=L_&`)
绮罗生见状,道:“阁下知道最光阴的过去?” $|TLt{K
痕千古眯了眯细长的眼眸,“情深意重,却也有忘却的一天,不过徒然惹人唏嘘。”叹了一声,他轻笑道:“罢了,我原是为了玉阳江水底地宫的宝藏而来……此刻却想了结久远前的恩怨。最光阴,今日,一决生死罢。” [9:";JSl"Y
绮罗生心下一凛,握着雪璞扇的手微微收紧,最光阴却仍旧面无表情,只是抬手在他身前一拦,眼神示意他不必管。随即,将手中的白绒尾一甩,一柄长刀化出,直指痕千古:“来吧。” ]VE3u_kR
这是绮罗生第一次见他出刀,那柄刀看起来也着实奇怪,犹如一副完整的兽骨炼铸而成。 yF%e)6
一时间,杀氛凝肃,绵绵雨滴,落在芭蕉叶上,亦落在刀口剑锋。水珠碎裂的瞬间,神锐长吟,剑气挟着凝成杀网的雨水瓢泼而来,最光阴刀势回弧,骨刀带起嘶嘶风声,犹如兽吼,而刺人的雨滴,竟无一丝落在他身上。 ir>+p>s.
两人来往数招,雨势因战声而愈发激烈,几乎打得人睁不开眼。一旁的芭蕉叶大雨而摇晃不已,叶叶声声诉着战势。 7^mQfQv
忽而,好似时间停滞了一瞬,风消雨散,唯剩下残留的水珠慢慢汇成一行珠帘坠下。 +DR{aX/ll
哒。 pG"hZB3)
水珠落地的瞬间,神锐剑断,一半坠落尘土。 %y*'bS
痕千古按住流血的肩头缓缓转过身来,道:“为何留命?” Q9B!0G.-bs
最光阴亦回身,手腕一转,将骨刀又化回一段白绒尾:“我既已忘了与你之间的仇怨,便无理由杀你。” moh,aB#
痕千古还未答话,便见那人身形竟微微虚化了一瞬。一旁绮罗生见状,身影一闪,便已在最光阴身侧,抬手去捉他手腕,果然握了个空。 dK,=9DQy5
“我没事。”最光阴反手虚覆住他手背,意似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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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灵体?”痕千古道:“看来当初传言果然不假。” p~""1m01,D
绮罗生问道:“什么传言?” H~SU:B:
“当年我在金狮洞窟与最光阴一战败后,修炼数十年,意欲寻他一了恩怨,然而多方打听,才知晓他为了救挚友九千胜,挖出妖丹相赠,硬生生扭转了那人魂飞魄散的命格……所以,我一直以为他已死了。” :}/\h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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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生心头一阵莫名痛楚,下意识看了最光阴一眼,只见那人捂着额角,双目紧闭着,大约又是头疼得厉害。 Aayd3Ph0%
“最光阴……” a1u4v/Qu9
半晌,最光阴缓缓睁开眼,看了看他,却是一言未发,转身离去。 |W@Ko%om
绮罗生拉不住他虚无之身,唯有跟了上去。 q;IuV&B
而痕千古看着地上断做两截的神锐,许久,轻叹一声。 8Gy*BpmJn
不知何时,绵绵细雨又落了下来,叶叶声声,似是诉着恩仇消殁,世事无常。 VM\\.L
…… >K1e=SY
离了那常年阴雨不停的灵地便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微风拂过,翠色欲飞,淡白色的轻雾弥漫在青竹间,添了几分缥缈禅意。 -yg;,nCg
最光阴的脚步慢了下来,薄唇微抿着,手中紧紧握着那截白绒尾,用力得指节微微泛白。 P4c3kO0
“最光阴……!”绮罗生踏前一步拦在他面前,少年抬眼看他,琥珀一般的眸子里似藏着无数情绪,却终究难诉。 ~ _tK.m3
绮罗生微微阖眼,碰上了他的唇。 p>:.js5.a
熟悉的妖丹光华泛起,最光阴在这光华照耀下渐渐凝成实体,绮罗生握住他的肩,似有些懊恼又有些发狠的将人摁到身后的竹子上,咬住了那薄唇,用力至血味透出。 Gm=&[?}
尝到那咸涩的味道,最光阴呼吸一沉,一滴泪从眼尾滑下。 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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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生暗紫的眼眸微微眯起,唇在他颊边一碰,含去了那水痕。 QZa^Cng~
当真是极苦涩的味道。 G\,B*$3
最光阴忽地伸手用力将人抱住,下颌抵着他的肩,身躯紧贴着,力道大得甚至有些疼痛。 `w8cV?
“……九千胜。” 61OlnmvE
“我回来了。” 6c/0OM#
有些事不必说明白追根究底,或许记忆是残缺的,空白的,但总有留下的细微痕迹,冥冥中牵引着重逢。 qQO*:_ezzk
竹杆柔韧中凛凛生出凉意,穿过竹叶的风捎带着淡淡清爽。 gm8JxhL
一吻分离,灼热的气息并不能立即降温,唇齿间萦绕着的是对方的味道。 !W0JT#0
突然,像是察觉到生人气息,两人同时一退,从相拥贴紧的状态分开了。最光阴化出骨刀,正欲主动出击,绮罗生立起一只手示意莫急。 A&%7Z^Pp
就在这时,竹林阴影里斜斜飞出一颗落花生,朝着绮罗生打过来。 HU4h.Lm
绮罗生不避不让,负手相就,那花生砰地,打在他额头上。 Yl$@/xAa
最光阴拧眉欲言。紧接着第二颗花生飞出来,打在相同的位置。以暗器手法弹射出花生,倒也不至于受伤破相,只是不免令人腹诽这种奇怪的挑衅方式。而绮罗生两次受到挑衅都屹然不动的态度里头,很难说有多少熟识和纵容的意思。这也是最光阴只是旁观、没有出手的原因。 )FIFf;r
果不其然,那人第三次弹射花生,便是满满一大把,散若漫天星雨。 px+]/P<dX
绮罗生唇角一弯,亦不再忍让,身形旋起,取了块白绢帕子随手一纳,数颗花生米尽数兜在帕子内。“故人久未重逢,甫一见面就送我零嘴,未免客气太过。” OT6Te&
林中人呵呵直笑,大大方方走了出来。“不错!一忍二沉三反击,我所教你的弓者守则,你都有一一记著,真的不错!” KV9~L`=]i
“星狼弓,久见了。”绮罗生眉目含笑,看得出来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 0b8=94a{>
最光阴见状,默默收起兵刃,退让至不远处。一来是把空间留给绮罗生和他的故人,二来也是冷淡疏离,除了绮罗生以外,他并不打算和别的修士亲近。 es.Y
星狼弓还是昔年模样,粗中有细,磊落豁达。隐居于此,远离了名利的叨扰和纷争,气质倒比起以往有了些许不同。 -49I3&
比以前内敛,也更洞察了。绮罗生看他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提着野味,背后的箩筐里还有糯米和新鲜扎捆的芦苇叶,全然是归隐山林模样,笑道:“想来我教你的刀者让心、耐心、静心,你却是无甚用处了。” CWYOzqf
星狼弓说:“弓者一生所用,就只有弓,你的刀谱,只是摆设而已。”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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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生道,“你如今乐山乐水,弓技虽有所发挥,然一身修为不也成了摆设?我十分羡慕你啊,日子过得如此逍遥,哪里像我还在湖海漂泊。” ^nOh8L;
星狼弓打趣道:“我看你这漂泊浪子生涯也要到头了。”暧昧目光一瞥那边的最光阴,“弟妹如此娴静的性子,竟愿意随你浪迹天涯,实在难能可贵。你小子好福气。” H!6&'=c{k
“呃,那个……”绮罗生两边望望,简直无语。 wc"~8Ah
这个星狼弓……拉弓射箭的眼光一流,偏偏看人就是九流。 CtD<%v3`
最光阴一直板着脸,看不出来有没有火冒三丈,但也绝不是高兴。也是难为了星狼弓,这么冷的脸还能看成‘娴静’。 -ik((qx_
不待绮罗生解释,星狼弓便十分哥俩好地,上前一揽绮罗生臂膀,“来得好不如来得巧,今个是端午,我刚从镇上买了些上等灵谷还有翠玉苇回来,又猎到这头麂子,还碰上了你,真是多喜临门。我家那个打渔女最喜欢热闹,这回一定会很高兴。” `_ZbA#R,
“什么?!半年前不是采茶女?怎又换了?”绮罗生吃惊。 Nt?=0X|M
半年前与星狼弓的通信中,听说他正在苦追一位有个性的采茶女。信里只言带过,那时绮罗生还猜测,这位采茶女应不是凡人吧?说不得是什么化形的精怪。后来玉阳江水底有地宫的消息走漏,他又蒙受冤屈被人追杀……这半年多于他是苦苦挣扎,恍如隔世一般。外面传的沸沸扬扬,星狼弓即便隐居山中,未必没有耳闻。所以,星狼弓只字不提追杀之事,对待他一如既往亲厚的态度,才格外令他暖心。 lU&2K$`
“没办法,我的心上人发誓,要将世上所有行业,都做过一遍。除了采茶、渔猎,她还做过屠户、矿工等等三百六十行。我很担心她哪一天,会说要去青楼体验。所以,今年我一定要将她娶进门,让她做妈妈!对了,我观弟妹气度上佳,想必出身不凡,可否请她帮忙劝一劝你嫂子,多学学妇人家贤淑贞静?勿要整日闹腾,我快要被她闹得吃不消了。” .Zs.O/
只怕他再朝着三从四德的方向多夸最光阴几句,事情就要玩大了。 V|HO*HiB3
绮罗生忍俊不禁道:“星狼弓,还记得我们初相识的时候,你送我大丛牡丹花,夸我人比花艳吗?” iS"6)#a72
“咳……咳!不是都说好,别再提这件事了!” '}(Fj2P79
“逃避不能改变已发生的事实。”一直跟在绮罗生身后的最光阴说了一句。 !O'p{dj][
“什么事实?咦,等一下,”星狼弓后知后觉地转过身来,用‘哪里不对’的震惊目光,狐疑不定地在绮罗生和最光阴两人之间来回巡视,手指颤巍巍指向最光阴,“刚刚……是你在说话?” s=E6HP@q
绮罗生和最光阴一齐淡淡地望着他。 EqIs&){
“你……是男人?!”星狼弓险些跳起来,先是难以置信地盯着最光阴看,又忽然明白了绮罗生旧事重提的用意,一捂眼睛哀叹一声。 een62-`
“算了算了!不过是我看走眼而已!不是弟妹是弟兄也好,多一个人喝酒!走啦走啦!” i??+5o@uTF
…… T<yfpUzX
等到了星狼弓居住的竹舍外,星狼弓又秋后算账似的,提了一句:“刚刚在竹林里,我好像看见你们俩……” 4mX]JH`UTe
最光阴还是面无表情。绮罗生双目泛光地,盯着院子里散养的鸡,一边说“哎呀,说起来我已有几个月没吃过一口鸡肉了。”一边挽起袖子走了过去。话题便被岔开了。 F*Yx1vj
星狼弓的心上人不在家,三个大男人挽起袖子干活,各展所能。绮罗生会包粽子,星狼弓去整治野味、烧火烧水。最光阴只和绮罗生在一处,所以也顺便学起了包粽子。 ) R\";{`M
绮罗生告诉他如何折棕叶,如何包得不漏米,如何捆扎……一个有意手把手的教,一个无意认真地学。星狼弓端着大陶盆路过,便看见他们两个教学相长,十分投契的样子,身体贴得极近,便是亲生兄弟这样也未免太过了。 j/E(*Hv
可是,再怎么说那也是绮罗生的私事,做兄弟的就要拿出兄弟的义气来。星狼弓按下心中种种不妥,当做什么也没看见,扭头离去。 /6\uBy"Xt
星狼弓那边进度也很快,很快整治好了一大锅炖麂子肉、一只烤鸡,把包好的粽子放进大锅里煮,这边斟酒布筷,开始喝酒。 qxZf!NX5
不多时,星狼弓家的打渔女拎着一条大鱼回来了。星狼弓引见道:“这是我家的黄裳。黄裳,这两位是我的朋友绮罗生,呃……”此时方想起,没有问最光阴名讳。 HAs/f#zAk6
“他是最光阴。”绮罗生道。 55y{9.n*
“哦,幸会了!卷毛的,好好招待你的兄弟喝一杯吧,这是我今年捉到的最后一尾鱼,送给你们加菜。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a8k`Wog
“喂,听你的话意,你又要转行了?” <&)zT#"
“我现在已是丐帮的瓦生徒,喏,这串瓦片就是我的信物。我要去参加帮会了,再见!” 2@HmZ!|Q
黄裳说罢,朝绮罗生和最光阴挥挥手,一眼都懒得看星狼弓,扭身潇洒地走了。 _)3C_G1!
“喂!喂!唉……”星狼弓既不能追过去,又没办法留人,苦恼地扶额长叹。“算了算了,不管她。咱们继续喝酒!” zqI|VH
饶是绮罗生不明真相,此时也感觉这两人之间有些问题。黄裳的性格这般泼辣,对待星狼弓却是那样的态度,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星狼弓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把人家得罪狠了。以绮罗生对他这位朋友的了解,不一定是什么原则上的错误,说不定是误会一场。可叹这家伙的追妻之路,还是遥遥无期。 AAB_Ytf
酒足饭饱,绮罗生提出告辞。灶上的粽子煮熟了,满院飘香。 0XyPG
绮罗生和最光阴知会一声,两人默契地施法消除自己残留的气息。星狼弓见了,也只是暗自叹气。绮罗生身上还背着刀光剑影,纵使他不嫌弃,但若被仇家循着气味找上来,这么做不是见外,而是为了消除潜在的隐患。 Zx6h%l,%
星狼弓捞了一大串粽子,用芭蕉叶包好,交给绮罗生。“带着路上吃吧,迎个节气,也能补充灵力。嗯?你有什么问题?”他注意到最光阴欲言又止的表情。 MD,BGO?C
“……你才贤良淑德。”最光阴说罢,扭头负手出去了。 i-dosY`81
“……”星狼弓挠挠头,“这是夸奖吗?!” w^3S6lK
绮罗生揶揄地瞟了星狼弓一眼,几步追上去,又回身摆手作别。 G[OJ<px
星狼弓目送他们远去,释然长叹一声。“你曾经说,幽幽画舫泊魂孤,滟滟江湖老鱼苦。如今你已不再天涯影只,漂泊不定的画舫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渡口。兄弟为你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