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琅琊文庫 11.07 《眼淚茶》－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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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嵐

輕煙．夕霧．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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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87)

樓主發表於: 2005-11-08 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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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7 《眼淚茶》－憶風

《眼淚茶》

　　「風仔～～～！！！」

　　一聲過於熱情的吶喊，劃破了寧靜的孤獨峰。

　　佇立於山崖邊的白色魔物，聞若未置的感受襲來的清涼快意，凝視眼前一片青空，天際白雲如絲，晴空萬里，再望去，只見山青蒼勁，煙嵐飄散，頗為豁然快意。

　　魔物身後的兩個稚童，白的舞出泠泠劍花，快卻不急躁，專心一致的勤練師父新教的劍術；黑的聞聲停下手邊劍，撇撇嘴：「嘖～老頭又來了！」

　　白衣一招練畢，喘口氣，看了看仍不為所動的魔物，回過頭示意黑衣繼續手上的練習，要他專心勤練，不許分心。黑衣聳肩，吐了吐舌頭，再次練起了劍。

　　「風仔～～～～～～～你在不在啊啊啊啊～～～～～～～～」

　　這次，特別拉長了聲音，還加大了嗓門，只聞從山谷深處不停的迴盪聲響，直傳山際崖邊，有非得達成目的不可之氣勢。

　　「師尊～憶老頭找你。」又停下手，偏過頭，出聲提醒。

　　白衣也停下舞劍的動作，望著仍背對著他們的白色魔物，請示著該如何作。

　　魔物緩緩閉眼，輕嘆了口氣，斂起神色，轉身要兩人繼續練習，跨步走向聲音的來源。

　　才到小屋門前，就見到一抹褐影快步走來，手上不知拿了些什麼，臉上掛著那似乎不曾銳減的歡愉笑容，口中不停著喊著自己的名字。

　　「風仔～風仔～～～太好了，你在家，我還怕你去哪兜風看風景了呢。」痞痞的笑語聲，不甚正經的話語，這個人，老愛這樣親膩的喚著自己。

　　「吾一直未離孤獨峰。」相對於話多的憶秋年，風之痕一向是惜字如珠，不多不少，沒有多餘的贅詞，簡單明瞭。

　　「哈哈，我就知道，沒我陪你，你哪裡也不想去，對吧？」憶秋年一副『被我猜中了』的表情，眼瞇著直瞧沒什麼表情的魔物。頓了頓，語調一轉：「是說．．．風仔，既然你在，我喊了這麼多聲，你好歹也回我一聲嘛，你聽你聽，我喊到喉嚨都『騷聲』了說，我要是沒聲，就沒人說話給你聽，也沒人陪你聊天，風仔你說你說，這樣你要怎麼陪我啊？」

　　語落，一張嘻皮笑臉從旁冒出，近到呼出的熱氣快融化魔物冷然的臉頰，風之痕不動聲色的轉過身，走至桌前，拿起茶壺，斟上一杯涼茶，遞給憶秋年。

　　「喝吧。」自己也斟了一杯，像是掩飾什麼的慢慢喝著。

　　一杯飲盡，憶秋年意猶未盡的放下茶杯。

　　「就這樣？」似乎不甚滿意魔物僅用一杯茶打發他。

　　「嗯。」風之痕不置可否，欲伸手提壺再倒，卻被憶秋年搶先一步，取走茶壺。

　　「哎，風仔，這麼久了，你還是這麼吝嗇，連茶葉也不拿最好的來請我，我們可是生死相許的知心之交不是嗎？」好哀怨的泣訴，卻是嘻笑的語氣。

　　「嗯？」聽聽，又在胡說八道了，什麼生死相許，說得他與自己好像是一對戀人似的，這人，怎老愛對自己說這些渾話，只是自己不知從幾何時，也習慣了這種不正經的對話，哪天他突然不說了，自己也許反倒會不習慣。

　　「算了算了～風仔最小氣了，」見魔物微皺起眉，笑笑，再轉個話題，拿出帶來的盒子：「喂～風仔，你猜這個是什麼？」

　　風之痕接過，開啟盒子，裡面裝的是一個瓷罐，和一只小玻璃瓶。

　　「茶葉？」打開蓋子，撲鼻而來的是茶葉的清香，應是上等好茶，只不過這玻璃瓶是．．．？

　　「嗯嗯，是上好的茶葉，百年難得一見的茶葉，此茶名為『眼淚茶』。」憶秋年手拄著下巴，歪著頭，望著前方的反應。

　　「前所未聞。」輕輕的合上蓋子，置回盒中。「這只玻璃瓶又是何用？」

　　「這個嘛，我說個故事給你聽，這是個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魔物沒搭腔，憶秋年自顧自的接了下去：「傳說，在某個村莊，住著一個貧窮的青年，有一天，他經過湖畔，聽見有嘻笑的聲音，走近一看，原來是女孩們在湖中戲水，岸邊放著閃爍的羽幟，他拿起其中一件，思考著為何會發亮，熟不知女孩們見到陌生男子闖入，紛紛穿戴起自己的羽幟，離開了湖畔，一陣亮光後，青年眨了眨眼睛，只見一妙齡女子低首哭泣，青年見女子可憐，便把她帶回家裡照顧，之後兩人日漸生情，相愛非常，便結為夫婦．．．．．」

　　「等等，」聽至此，風之痕忍不住打岔，「這不是牛郎織女的故事嗎？」

　　「是啊，」憶秋年點頭，再重覆一次：「是牛郎織女沒錯。」臉色一變，裝作吃驚的樣子看向風之痕：「唷唷～風仔，你也知道啊？我還以為你只懂的看山看水，比武練劍，沒想到你也會注意這些有的沒的啊？」

　　這是什麼話？難不成他當自己是不近人情，不食人間煙火的修道人？

　　一挑眉，不怒不笑。「所以，重點？」

　　「所以，就跟你知道的一樣，他們是每年七月七日才得以相見，也就是七夕的由來。」末了，斟了一杯茶潤潤乾燥的喉嚨。

　　風之痕扯了扯嘴角，似要說些什麼，卻又不見開口，站起身，欲走回崖邊，看看那兩個孩子練的如何了，總比坐在這聽廢話浪費時間來的好。

　　見狀，憶秋年一個移身，擋住風之痕的去路。

　　「哎哎，我還沒說完，你就急著走，風仔，你越來越沒有耐性了。」說的煞是有理，好像錯的都是他一樣。

　　冷眼凝視，半响，又坐回桌邊，半閉著眼。「說吧。」

　　「嗯嗯，這才對嘛，」接著再說：「七夕那日，喜鵲為牛郎織女搭橋相見，星空一片銀光燦爛，他們相逢欣喜而落下的淚水，則成了七夕雨，」頓了頓，「因此，傳說，只要相愛的兩個人，將彼此的淚水混合，然後喝下，就會得到一輩子的幸福。這茶葉，就是由七夕雨灌溉成長，所以，取名為『眼淚茶』。」

　　「是嗎。」睜開雙眼，不怎麼相信的看著盒中的茶罐。

　　「哎，風仔，你真的是沒情調耶，這樣生活很沒樂趣哩。」憶秋年睜大眼瞪著前方的魔物，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

　　「不會，孤獨峰自有快意之處。」何況還有兩個徒兒在，平靜的日子沒什麼不好。

　　拂拂長鬚，憶秋年拿起盒中那只玻璃瓶，在手上把玩著。

　　「風仔，送你這茶，就是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一輩子的幸福。」

　　聞言，倏地抬頭望著眼前之人，平靜無波的臉上，竟出現少有的驚訝，驚訝中，又帶著淡淡的欣然。

　　「笑了，你笑了，風仔，」像是看到什麼新奇事物般的直嚷嚷，高興的手舞足蹈，「風仔，你知道嗎，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無端臉上感到微微一熱，眼睛酸澀的像是進了沙一般，悄悄回過身，眨了眨雙眼，讓染紅的雙眼感受空氣中的濕氣，恢復原先的模樣，像是什麼也沒發生，只是臉上的絲絲笑意，一直久久未退。

　　「吶，風仔，」憶秋年握著白色魔物的手，像是許願那樣的輕訴：「從來沒有看你哭過，我也不想要你哭，所以．．．．」晃晃手上的玻璃瓶，拿出懷裡的小布包，遞上前去。

　　「可以麻煩你看一下這個嗎？」笑的很燦爛。

　　「．．．．．．」魔物不語，看著布包裡的半邊洋蔥。

　　「．．．．只要一滴就好了！！」褐衣人開始『魯』起來。

　　「為何？」不是只泡茶就好了嗎？

　　「哎哎，剛剛不是說了嗎，要把你和我的眼淚混在一塊喝，才會幸福啊。」風仔真不專心，沒聽我講故事喔。

　　「喝茶就夠了。」魔物把布包塞入憶秋年手上，自逕走向崖邊。

　　褐衣人緊跟在後，像膠一般黏著不放。

　　「喂喂．．．．風仔不要這樣嘛．．．．」

　　「拜託．．．．只要一滴、一滴就好．．．．」

　　聲音隨著消失在雲霧中的身影，越漸無聲．．．．．．忽聞一聲．．．．

　　「．．．．．風之痕小氣鬼．．．．．！！！！．．．．．」

※　※　※　※　※　※

憶，你知道嗎？
當你對我說「希望你能夠幸福」的時候，
我真的很高興，
第一次，打從心底感受到的幸福滋味，
是你帶給我的，
你說，我們要一起，得到一輩子的幸福。

憶，你知道嗎？
為什麼我不肯給你淚水？
就算你求我，我也不給，
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
淚似流星，一閃即逝，
怎會幸福？
是啊，怎會幸福。

憶，你知道嗎？
那罐茶，我終於想起來藏在哪裡了，
藏在孤獨峰的山崖邊，
那個我最喜歡的地方，
你總是笑我，
同樣的地方待著，久了，不煩麼？
我很喜歡那個地方，
因為我總是在那裡靜靜的想，
靜靜的想著你的模樣，
靜靜的想著你的笑容，
靜靜的想著你說的話，
因為我喜歡你，
所以連同你給我的那份幸福，
也一起被我藏在那裡，
那個我最喜歡的地方。

憶，你知道嗎？
這茶，喝起來，好苦好澀，
苦的，就像心裡頭失去了什麼，
澀的，就像進了沙，染紅的雙眼，
是了，就像眼淚一樣，
嘗起來，又酸又鹹，
呵，嘗到的，
究竟是我的淚，還是茶？
你說呢？
可惜，你永遠不會知道，不會知道了．．．．．

憶，過幾天，我再來陪你，
雖然我想到你身邊，
但是我知道，你會生氣的，
生氣的你，比起誰，都要來的狂，
因為我知道，你是在意我的，
因為我知道，你是關心我的，
因為我知道，因為我知道．．．．．

我是最愛你的．．．．．

※　※　※　※　※

忘卻了　是何年何月又何日
猶記得　你　如花笑靨
訴說著　那千古流傳的故事

傳說　相愛的兩人
將彼此的淚水　融合為一　
會得到一輩子的幸福

記得　你思思念念　為我一滴淚
只因　你心心念念　傳說的滋味
　
如今　憶起過往情境　
為你　沏一壺眼淚茶

斟一杯眼淚茶　入喉　是鹹澀的滋味
如同你來不及落下的珠淚
一點一滴　打在我的心底

再一杯眼淚茶　吞落　是酸楚的滋味
彷彿你未出口無言的話語
一字一句　嵌在我的胸口

最後一杯眼淚茶　灑塵　是虛無的滋味
就像我憶起你時的千愁萬緒
永恆誓言　古老傳說　盡在這壺茶中

可惜　這個滋味　你永遠也嘗不到　嘗不到了．．．．

　　　　　　　　　　　　　　　　　　　　　──《眼淚茶》

（完）

[ 此貼被狂嵐在2005-11-08 06:17 AM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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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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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發表於: 2005-11-09 05:05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喜歡後三段~ ^_^

"從斟一杯... ～ ...盡在這壺茶中"

或許眼淚茶並不是如風叔所說這般難喝(!?)

只是那種心境上的體會影響了風叔品茶的味道~

可就因為這種感覺~ 才能點出這篇眼淚茶要傳達的意境~~

想做的事不能達成...

留下的人只有回憶．因為不能和已逝者繼續共達往後的記憶... 遺憾...

這種緣聚緣散... 有時還真是令人懊惱吶...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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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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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87)

2樓發表於: 2005-11-10 06:0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引用
下面是引用shion於2005-11-08 09:04 PM發表的: IZ3w.:A
喜歡後三段~ ^_^ c3!d4mC:
Hbx=vLQ6
"從斟一杯... ～ ...盡在這壺茶中" 9wC q
hti)<#f
或陴散茶並不是如風叔所說這般難喝(!?) iO3@2J
.......

茶和淚的味道不變
變的是品嘗之人的心境
是甘是苦，只有自己能體會
而這份甘苦，
也許是留下之人的幸福
一種有著遺憾的小小幸福

感謝您的觀文與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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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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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05-11-10 07:4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前半段微笑着看，后半段，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不受控制的，心里涩涩的……
静静的守着，静静的回忆着，静静的品尝着这未竟的幸福滋味。一个人的孤独两个人的回忆，两个人的幸福一个人的传说，月圆是画月缺是诗，收藏起生命中最珍惜的记忆，幸福的滋味有的时候是甘苦咸涩的……
风叔的心境就是眼泪茶的味道，茶不变，泪不变，但看品茶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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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87)

4樓發表於: 2005-11-11 04:2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引用
下面是引用酌箴於2005-11-09 11:41 PM發表的: w [D9Q=
前半段微笑着看，后半段，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不受控制的，心里涩涩的…… z^T/kK3I
静静的守着，静静的回忆着，静静的品尝着这未竟的幸福滋味。一个人的孤独两个人的回忆，两个人的幸福一个人的传说，月圆是画月缺是诗，收藏起生命中最珍惜的记忆，幸福的滋味有的时候是甘苦咸涩的…… {PnvQ?|Z
风叔的心境就是眼泪茶的味道，茶不变，泪不变，但看品茶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