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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2 相芡 【鷇夢】 生子文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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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2 相芡 【鷇夢】 生子文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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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
$uap8nN
明明上天,灿然星陈。日月光华,弘于一人。
c\ia6[3sX
鷇音子的眸,冷冷地睨着眼前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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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上触目之红,是方才自己以时计吸纳灵源,以致对方气血紊乱攻心而至,只是比那血红更刺目的,是那人一双暗红的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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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如此之近的距离,分明隐然带笑的眸,却依旧离自己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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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不可信的竟是自己,彻底崩断了鷇音子硬撑了许久的自制,仿若投石镜湖,涟漪已不可避免地泛然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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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无梦生。”隐隐压抑的声音,带着几欲喷薄而出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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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一把扣住了三馀的腕,随即并指点过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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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完全没想到鷇音子会如此激动。方才灵源离体,体内血气已乱,又祭出逆时计应劫,致使三馀本就混乱的内息在体内逆行,强行压下不适已是不易,根本没有空余的心神去回应鷇音子如此迅疾的出招。然膻中穴一中,内力尽散,压抑逆行血脉的力道也随之化为虚无,当下又是一口朱红,却是连吐出口的力气都没,殷红的血,只得溢出嘴角。
f8SL3+v
“放开吾!”蓄力不起,命令的语气听起来却全然没了气势。
=7m}yDs6$
打横抱起,鷇音子将人稳在石台,随即扶住背心。一股霸道真气传来,强行逆转了三馀错乱内息,霎时间经脉酸痛非常,宛如钻心剜骨,却是心脏一阵闷痛,轻哼一声,人也向后倒去。
"*;;H^d
“你——”没等三馀下一个字出口,柔软的触感直接封住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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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睁大了目,愣愣地瞪着眼前距离不到半寸的面孔,直到对方结束了这个丝毫没有掠夺意味的吻,复又在嘴角停留了一阵,三馀方才回神过来,以手背拭过唇角,才发觉被鷇音子吮去的,竟是自己先前溢在嘴角的血。
}g3+{\x8
“为何?”连起断了半天的话,三馀被刺激得有些混乱的大脑只为寻求一个答案,解开这一团如乱麻的思绪。
M;0]u.D*=
“无为何。”语调平稳,似是无甚感情,而语罢,竟是单手扯了三馀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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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方稳住气血,三馀手下依旧虚浮,简单的一个阻挡动作,却是有如轻鸿拂水,没有半点力道,根本拦不住鷇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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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拂,入了他人之眼,却成了欲拒还迎的推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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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动作较之之前更加无礼,三馀便暗自提了内元,决心至少蓄力一挣,脱出眼前窘境。却不料气走胞中之处,又是一阵刺痛,只是这刺痛似有还无地带着些许酥麻之感,随即,竟是燥热难耐起来,好不容易提起的半分内元也随之散了去。
=1P6Vk
“你?!”知是鷇音子方才助自己疗伤之际做了手脚。被人算计,三馀不禁怒上心头,手握了拳,试图压下身上还在不断攀高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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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不运内元,这道混入的真气一炷香之后自会消散,”鷇音子的声音在三馀耳际响起,依旧平缓如初,却已是气息不稳,“如今这般,便是你自找了。”
5C"QE8R o
话毕,鷇音子呼出的热度却仍在耳畔,一语仿若是点燃了某种导火索,身上的反映已然有了隐隐压制不住的趋势。
'S2bp4G
不可。
etd&..]J
稳了心神,纵使额上汗水滑落,一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三馀依旧勉力压抑着自身,摆出一副丝毫无感的模样来。
~GuMlV8
“呵,”抚着三馀僵硬如石一般的身子,鷇音子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分明已经红得有些异样的脸,而自手下传来的温度,是不会骗人的,“吾倒要看你能撑到几时。”
7HVZZ!>~
用毅力压制,但终究并非真正无感。
9}c8Xt^&
几番来回,呼吸已乱,衣衫尽褪之下,罗浮丹境本应微凉的空气也跟着燥热;发冠已解,失去束缚的银丝,如落雪铺陈石台。却是三馀有些迷离的眸中,依旧带着隐然可见的锐芒,执拗地瞪着鷇音子的一举一动,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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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被那视线瞪得有些不自在,鷇音子索性扯过三馀发冠飘带,拂在三馀眼前。飘带本就是纱制,半透明之下,即可让三馀看得到自己的动作,又可削弱那仿佛几欲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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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
Yk42(!
不是,那是一种不可名状的目光,不解,不信,以及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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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目光让鷇音子心烦,如果不解不信,又何必探究?一句话出口,不是早已把自己这个化身否定了个彻底。
JT9N!CGZ
那又何必枉费心机。
%L [&,a
心下烦乱,手下的动作便又加重了几分力道,遂听得身下之人一声闷哼,先前连指尖都不愿弯动分毫之人,此刻竟是伸手环住了自己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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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4o=8
黑白渐变的薄纱看出去的景象带着朦胧。而越是朦胧,听觉和视觉越是超乎寻常的敏感起来,反而更容易沉溺其中。三馀深觉此刻的身体,仿佛已不是自己的。脱出控制的身体,在以本能的某种方式做出对鷇音子的回应。而在脑海的另一隅,他却在反反复复地思考着同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为何事情会变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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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怒了么,但为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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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得出神之时,身子被猛地翻了过来,薄纱滑落,视野变得比方才更加清晰,随即,是那比视野更清晰的,撕裂一般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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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嗯——”死咬着下唇,口中已尝到新的腥甜,却仍是没有吞回根本来不及防范的呻吟声溢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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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三馀并不好受,鷇音子顿了顿,待到对方慢慢适应,才开始进一步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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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纵使三馀用了全部心神,来应对几欲冲出口的呻吟,仍是大数都被迫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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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醒来之时的三馀横躺在乾石上,四周查不到鷇音子的气息,自己的衣物发冠也都已被穿戴整齐。若不是坐起之时,后腰一阵酸痛,三馀都会以为昨天发生的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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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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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悻悻然地执起放在一旁的羽扇,单手扶了一下腰,便似要落荒而逃一般飞快地下了罗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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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实,三馀自以为的乘机而逃,都被远在另一山颠的鷇音子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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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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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山,鷇音子欲入定,却是不得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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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回旋,尽是那日旖旎:指掌之下的玉脂凝肤从白皙渲染上玫红,呼吸从轻浅至疾重,以及随后无法控制的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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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是一体吧,那就再融回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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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着,便愈发在身下人身上肆虐得深重,一次比一次更加深入的嵌入内里,似是真要把对方揉入自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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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清冷含笑,却离你甚远的目,纵使只距半寸近在眼前,又有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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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不解的神色瞧过来的目光澄澈如前,其实哪怕是一点点恨意,哪怕只有一点点,鷇音子也会觉得或许自己做的事情有所意义,而偏偏对方给自己的那种无感,反而更让他觉得被无视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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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盘坐之人握了拳,指节泛白,咯咯作响。略苍白的指上一道齿痕,攸然绷裂,渗出血红点点。是那日云雨之中,一时察觉三馀方定不稳的内息躁动得厉害,不压下去,恐是日后留下病根。遂随手自散落在地的外袍中摸出一丸药丹塞入三馀口中,许是为了防止三馀反抗将其吐出,便塞入太深直达咽喉之处。不料三馀反射性地闭口,却无意间狠狠咬了鷇音子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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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愣瞪了那血痕之时,忽闻花香四溢。知是有人来访,鷇音子甩了衣袖藏住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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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换三疑,三馀无梦生已来过此地,现在就请先生解答步香尘心中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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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去过非马梦衢了。”即使周身花香浓郁,鷇音子仍是从中辨认得出来那股熟悉的混着茶香的熏香气息,那是只有非马梦衢才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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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何止去过——”以扇半掩,步香尘似有意似无意地一顿,饶有兴味地瞧着鷇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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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次印象,鷇音子非是乐于多言之人,那么这个显而易见地问题,便是问得有些蹊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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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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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难道先生也对三馀鱻生不堪一握的小蛮腰——”回想起临走时在三馀腰间一撞,竟是让三馀一个趔趄往前顿了一步才站住,本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细节,怎奈如今细思,竟是另一番滋味。步香尘半眯了眼睛,细细打量起鷇音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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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省下唇舌,将你欲问之事说出吧。”不着痕迹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表面语气四平八稳,却是袖袍之下的手攥的比方才还紧。为何他无端觉得,这番轻佻三馀的话语自他人口中说出,自己竟是有想揍人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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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暗暗给步香尘记下了这笔帐,幸运的是,他随后就找到了报这笔帐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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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天回去的路途并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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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穿戴整齐,身体似乎也被擦拭过因而并没有黏腻感,不过某个敏感处,不知鷇音子是故意还是无意地并没有帮忙处理。因此从飞身下罗浮丹境开始,便觉得有股热流顺着大腿滑下,沾湿了里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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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那是何物,三馀心底泛上一股强烈的抵触感和羞辱感,胃里一阵翻腾,竟是停下来扶住一颗枯树后大口吐起来,身子止不住地颤,额上也沁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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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感觉稍微舒服了些,三馀便咬着牙,直起身子,顾不及身上酸痛和胃里翻江倒海,只是一门心思想着尽快回非马梦衢,以便运功调理一下至今依然不顺的内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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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好好清洗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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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好不容易奔到非马梦衢,却发觉外围阵法已被触动,显然有人来访。
U,1AfzlF
强压下身体不适,三馀只得勉强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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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步香尘临走时那一撞,正撞在酸疼不已的腰间,自己重心不稳往前冲了一步才站定。而老狗过来拍他肩膀,虽然现在的三馀本能地抵触和任何人的肢体接触,却还是强忍住了避开的冲动,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便也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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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送走了客人,三馀便立刻跑去后院打理自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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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好不容易忙里偷闲与屈世途讨论起烽火关键的修复问题,却被秦假仙带来的消息打断。
i.iio-
这个鷇音子,对自己了解甚深,是因为本出同源的缘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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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推算到三馀必不会取那片龙鳞。也不知是鷇音子在预知方面别有天赋,还是对世事掌握之透彻。然明知龙鳞下落而不自取,却是用意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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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来的自己一直潜意识地拒绝想到这人,而如今事在眼前,一想到这人,三馀还是忍不住心下一阵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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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纵是用意不明,在此刻的三馀看来,鷇音子立场也绝非是纯粹正道。如果看人的出发点就在否定之上,那对方再做出何种正确举动,也是白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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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三馀,正是站在这样的出发点上,于这几日的酝酿中,渐渐阴谋化了鷇音子。
Y{f7 f'_
“这个鷇音子真的这么厉害?”待秦假仙一走,屈世途有感而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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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若见到他,必也会为他所折服,就如同你为吾折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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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折服,不单单只是智慧而已,为人处世之道,才是我心甘情愿之处。”屈世途一顿,又道,“继续方才烽火关键的话题,待你确定烽火关键组成之法,咱们就能进行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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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子时,鷇音子邀吾一探烽火地坑。”
A1cb"N^
“那你别逞强,站在上面看就好了,让鷇音子下去探,他若有上来就上来,若没有的话,这就是他的命了。”对于鷇音子,屈世途并没有什么好感可言,尤其是自那日,见到甫从罗浮丹境归来的三馀那绝对说不上好的面色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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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我的处事风格。”心知对方是为自己的安危着想,三馀心里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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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什么风格啊,你现在情况,不宜随便冒险,只要能轻轻松松,将事情处理妥善,就是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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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你激动了。”拍了拍屈世途的肩,三馀淡然安慰道。然而事实确如屈世途所言,如今逆时计之患犹在,这副皮囊究竟还能支撑多久,三馀心里也隐隐有个大概,时不我待,越是如此,手边的事情便越是该加紧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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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送了地狱变去幽梦楼接鬼手后,三馀压下心头的抵触情绪,便直接转道,去赴那烽火地坑之约。
[ 此帖被朔朢在2016-03-11 12:58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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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3u/w!
平野上,一道巨坑,如地兽之口,朝天而张,隐隐火光与烟气,犹如饮血之兆。尘烟随步而起,翻卷若巨兽之涎,似是也要一步步引人入险。
j kn^Z":
鷇音子缓步而来,意料之中却也意料之外地见那抹白色身影立在地坑边,正兀自摇着羽扇凝思。
96|[}:+$&:
说是意料之中,是他早先便以此赌将了三馀一军,那坑中之物,所系乃是天下苍生安危,这般的重要性,使得三馀无梦生不得不来。而赴约,三馀因逆时计之患,势必不利,九成的胜算,便是在自己掌握之中。
Edt}",s7
而意料之外,则是眼前之人淡然无感的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一般。
2BB<mv K4
这十日的沉淀,已然足够让三馀的心境恢复如初了?未必然吧。鷇音子心下莫名,却是挥了拂尘开门见山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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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回比试,谁先碰到烽火关键,就算赢,准备开始第二局了么。”
0=U70nKr
“咱们之间分出输赢,有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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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若输,需回到时间城。”为护这一魂,三馀若能回时间城,依旧是眼下最完美的解决方案,不然——
utO.WfWP
“若你败,需答应我一个要求。”凛然看过去,三馀一双暗红的眸子敛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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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直直地回视,却是瞧不出对方究竟藏了何种心思。
PjqeE,5
终究是看不透。也罢,反正此赌胜券在握,便是没有可以让三馀提出要求的机会。
%l9$a`&
但是细看之下,三馀周身流转的武息比十日前所见弱了不少,话语间气势犹在,却显得少了几分中气,是又在这几日中受了伤,还是那日灵源回体未稳,已然压不住逆时计反噬?
8<PKKDgbfd
鷇音子思绪一乱,语不从心,未待此句过脑,已是脱口而出,言罢,自己却也是后悔了:
X:q_c=X
“你身上的逆时计,就是你的罩门,认败吧。”
z%"Ai)W/{
“哈,紧追吾后吧。”
^7XAw: ?
不等鷇音子再说话,三馀已是一提气,竟是纵身跃入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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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自己刚说出口的话显是刺激了三馀,适得其反,鷇音子亦无奈提气,脚下起步,追着三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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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m{Ok#@r2
疾风过耳,呜呜成鸣。掠景过眼,已分不清周遭事物。
H7IW"UkBR
两人均是以内力较劲,竞逐而下。
lH1g[ ))
“你很逞强,”见眼前之人并无丝毫留手之意,鷇音子暗自捻诀,“千斤坠。”
CvTwBJy1
人下坠的速度又快上了几分。
xks?y.wA
“嗯?万钧落。”三馀随即运功,脚下踏着步诀,竭力与鷇音子保持着一段距离。
[e4![G&y`
却因勉力提功,体内逆时计正如鷇音子所说一般,已是隐隐压制不住,又不料不知何故,腹底竟也是一丝丝得抽痛起来,两相拉锯之下,三馀勉力强忍,却还是闷哼出声,额角沁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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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鷇音子也已到了三馀身侧,见三馀此况,不由皱了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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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逆时计为患,如此运动元功,只是陷自己于死境,认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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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语,三馀转过头看了鷇音子一眼,不屑地轻哼一声,强行运功压下不适,又加速了几许,试图再次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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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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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被鷇音子轻松追上,两人并驾齐驱,掠快的身影,齐向地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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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事物糊成一片,只有依据过耳风声,推知此刻时速,眼见地面在即,鷇音子不由煞住下坠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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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三馀一声清喝,竟是再催功体,搏命加速,犹如千斤扑压直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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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玩命?”鷇音子心下一惊,也匆忙催动内力,赶到三馀身后,伸手欲抓三馀脚踝,却是捞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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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瞬间凉了半截。
i>GdRG&q
但见三馀逼近地面之刻,身形一翻,护住了致命部位,以肩落地,遂激起尘烟飞扬,漫卷如潮。
sv=^k(d3
逆时计作用霎时爆发,口中一股腥咸,朱红沁出嘴角,心痛传遍四肢百骸,提不起半分力气之时,却觉小腹疼得更是剧烈,阴阴丝丝,一抽一抽有如剥丝抽茧一般,呼吸之间已抽离了仅存的一点力气和意识,任凭他再如何强撑,试图撑起身子的手也只有无力坠地。
7*'@qjTos
倒是还没蠢到用脑袋着地是么?
.uDM_ 34
见三馀还知道保护自己,鷇音子松了口气,在内心暗嘲了他一句,便也放慢了速度不慌不忙地落了下来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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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你的胆量胜过我,但你以赌命的方式践踏自己,显示你的命比我没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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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落,却未见这个巧舌如簧,从不肯落下风的人回自己的话,细看,气息微弱,才发现人已经是昏了过去。
iG-N
“呵,现在昏迷不醒的你,对上精元充沛的吾,这样的结果,又是谁赢了?”自言自语之时,人已是向着三馀靠过去,轻按上脖颈的人迎处诊着。
5faj;I{%JY
所幸五脏未受损伤,一时半刻似乎是没有危险,但是就这样带着昏迷的三馀行事毕竟不便,看来烽火地坑之事,只得日后再来一趟了。
bF6gBM@*
如此思量着,便把三馀扶起抱在怀中。感觉这副身子竟是比上次还要轻了些许,略微皱了皱眉,却也没做多想,便抱着三馀一路回了罗浮丹境。
oyQ0V94j
待到了罗浮丹境,三馀依旧未醒,只是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如宣,额角冷汗涔涔。
~07RFR
鷇音子让人在石台上平躺下来,抽手之际,赫然发现自己墨纱雪梅的外袍上,竟是几朵白梅被染作了血梅。
)F E8D
一愣,接着扯过三馀身下衣摆,竟是衣摆处也已被血沾湿了不大不小的一块。如此看来血流得并不是很快,该是在回来的路上才沁透了衣物的。倒是刚才地坑中查脉,并未见五脏有损,而且三馀是以肩落地,身上又有衣物保护,落地之时断不可能在下半身处留有外伤才是。
TcZN%
理好三馀衣物,鷇音子这才执起三馀的手腕来细细诊着。
QNJ\!+,HV
除却逆时计压制不利,脉滑无力,五脏之脉确实并无大的差池,而这脉象中,隐隐作盛的少阴脉又是如何?
gb_X?j%p7
鷇音子的眉越皱越深,乃至于伸手去按向三馀小腹之时,他觉得有这种论断的自己肯定是疯了。
q)oN2-
“嗯呜——”却是这一按之下,竟是让昏迷中的人呻吟出声,蹙眉微颤,显是有些痛苦难当的模样。
_80ns&q
放松了力道,鷇音子轻抚了抚三馀腹部,这才见人舒缓了眉,又沉沉睡去。
}xJR.]).KW
鷇音子伸手探入怀中,取了一只青瓷的小丹瓶来。这便是那日慌忙中塞入三馀口中,本欲抑制三馀内创的丹药,性取温良,主调内阴,以致内阴外阳平衡的调理类丹药。
6+ANAk
主调内阴……
(6-y+LG
鷇音子猛然惊醒一般,暗自攥紧了手。
u:5IjOb2^
那日自己助三馀内息平复之时,在三馀胞中穴留手,是算定了三馀会运功反抗自己,随后三馀内息复乱,是自己始料未及,却是那时自己早已没了能定心给他传功的精力,所以便拿了自己常备的药丹给三馀服下。
Mdm0g
彼时未曾想过那药丹,竟是就着自己的真气余劲,产生了这种结果。
<(uT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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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四
T/Q==Q{W:
丹境之上毕竟寒凉,鷇音子凝了气劲在三馀周身护着,随即蹙了眉,心下有些烦乱。
EE9vk*[@C
此刻出血,虽是不多,也恐是先前坠地之时的重击,已伤了那腹中之物,再加上轻按之下,竟能疼得呼出声,俨然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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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鷇音子的医术而言,这显然都不是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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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是保是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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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三馀是否知道己身变化,地坑之赌时,三馀那不顾一切赢得赌局的坚定眼神依旧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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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知道此子存在,三馀可是会放弃赌局?
NxB+?
不会,三馀岂是一个会为一己之私,而放弃众生安危之人。再或者,难道他本就是为了堕掉此子,而那么玩命?但是也可能,三馀根本不知道此子存在。
/.)2d8,
思来想去,终是无从下定结论。只是再这么耽搁下去,倒是会真的不妙了。于是鷇音子兀自下定了决心。
' 3VqkQ4
保。
O(Td:Zdp
心思一定,便不再犹豫。三馀此时之身,已是不宜用针取穴。虽是用药尚佳,可罗浮丹境毕竟不是药铺,这保胎之药自是不会有,现做,也是来不及。为今之计,也只得取了调气和血的温良丹药塞入三馀口中,又和了些香附砂仁的粉末,推化一股气劲助那药物起效。复又覆掌在三馀腰腹,凝了真气缓缓为他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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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变得匀称,三馀面色也略微红润起来。知是再过不久就能自行醒过来了,鷇音子便退到一边,仰头望着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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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GmU4
这一身的皮囊,是圣魔元史私自借三馀心血与时间树缔命所得。三馀怀疑他的本性,也并非不可理解。自己要三馀回时间城,其实也只是纯粹出于保住这一魂的念头,不然,圣魔元史势必会对三馀不利,眼下世局已经颇为混乱,三馀在明,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公众目标,这些条件,都太易被圣魔元史所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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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让鷇音子不安的,是无论如何推演,得到的结果终是一方吞噬另一方之路,方才能结束这一场闹剧,如此让三馀回归时间城是最好的结果,可惜三馀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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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放任三馀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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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念又思及三馀此刻境况,更是心里挥之不去的郁结,烦乱成麻。眼前之事又添划外变数,究竟该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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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背后呼吸的节奏已变,细微如猫鸣的声音传过来,鷇音子回过身,平定了心绪,淡看了那人在回来的途中就已经变得全黑的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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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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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相救。”三馀说着便欲起身,却是运不上劲,小腹依旧隐隐作痛,便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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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你伤势还真麻烦,”将三馀的举动尽收眼底,鷇音子淡淡呐出的这句话并非作假,“但是我后来仔细一想,救你的命,才是我以后麻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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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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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输给一个比蝼蚁还不如的人,蝼蚁尚知惜命,”说着便向三馀走去,却见三馀原本还算松缓自在的表情,突然显出一种紧张戒备的神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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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心下正自烦乱,见三馀如此更是莫名懊恼,但念及三馀此刻境况,鷇音子不好发作,也只得稳了情绪不再刺激他,转手挑了三馀落在胸前的鬓发,平了语气道“而你却是为求胜利,赌上自己的性命,赢了这一回,如今的你,还剩多少时间在这个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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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劳费心。”说罢,便是再如何痛苦难耐,也拼了命地爬起来。而起身,自是脱离了鷇音子的真气护持范围,丹境之上的寒凉之气激地三馀一颤,呼吸已乱,脸色复又变地苍白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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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看在眼中,却是没了懊恼之心,反倒是心下苦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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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伤势已无法复愈完全,再不回时间城,就只剩烟消云散一途了。”鷇音子自己往旁边踱了几步,拉开了与三馀的距离,似是为了让三馀安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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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情未了之前,吾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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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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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我吗?”听闻此言,三馀一个回身,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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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就如同果实里的两粒种子,在果实裂分时,或受鸟叼啄,或受风吹散,落到了不同生长的环境,若土沃水甜自然繁盛,若土焦水短,当是贫瘠。但不管是哪一种状态,本质终究是同一种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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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受圣魔元史浇灌的你,是贫瘠,还是繁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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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一个受世人肯定的存在,那鷇音子,只会更青出于蓝。你所有想做的事,吾都能完成,包括修复烽火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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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做事动机,与最后导使结果,却是与吾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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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我们的差别,在于一个有成功,一个不成功。或许你在意的是过程处事之完善,但吾却重于结果。为成功,吾能不择手段,所以最终是我成功,而你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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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忘了,地坑这局你输了,认败的你,还欠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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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吾大发慈悲,将你救回罗浮丹境,”觉得三馀此刻气势又比方才盛了不少,鷇音子这才又踱到了三馀身后,“趁你还处在高端时,回去时间城吧,否则,在你烟消云散之前,还会先经历由云端跌入尘土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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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如何,我会自己承担,你输我的代价,就是将圣魔元史交我。”纵使中气不足,三馀气势却丝毫不输,小腹的痛感也不似方才那般一紧一抽,这使得他的面色又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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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很早便预料到三馀会提此要求,反倒是并没有放在心上,随口一叹,只手顺了顺三馀的黑发,又道,“需求一向随着局势改变而改变,不用这么快就讲出你的需求,详细想清楚,再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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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圣魔元史准备好吧。”三馀脱开他的手能够得到的范围,说罢便转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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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将你的头发染一染,不要让你的朋友认不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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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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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越来越远,兀自强撑的背影,鷇音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复又拧了眉心,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便向罗浮山的后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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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非马梦衢的路较之上次是要舒服了很多。待到了住处,发现屈世途并不在,似乎是采买去了。于是打发两个小鬼继续读书,三馀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布下阵法,然后再也撑不住,直接扑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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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方才疾奔而回又牵动了什么,此刻那腹痛比刚才在丹境之上更盛了些许。如果算上本体的记忆,迄今为止受过的大伤小伤也是不计其数了,却没有一种痛象这一般丝丝绵绵,无从下手。仿佛痛不在实体,而是隔空的某处,痛,却抓挠不到。只得任体力被这痛带的一丝丝抽离身体,而后意识也渐渐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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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鼻端一阵丹药香气弥漫,有人动作轻柔地脱了他的鞋袜,把他还一半在地的身子扶上了床,用薄衾盖好,又很轻巧地撬开了他的唇齿,塞了一颗丹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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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药有种又苦又腥的味道,反射性地要吐出来,却是随即感觉唇被一个触感柔软的东西堵住了,有人顺势拖着他脖颈把下巴往上一抬,同时堵住他嘴巴的东西渡入一些温水入口,那药丸便顺着这温水和喉咙上抬的姿势直接滑下了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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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喂药的人似乎很满意,随即又塞了一颗小小的糖粒在他口中作为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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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梅子糖,酸酸甜甜的正对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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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三馀抿了抿嘴,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便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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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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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梦生,三馀无梦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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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屈世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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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见纸窗外已是黑了,房中并未点烛,故而也是昏黑一片。三馀张了张嘴想应声,声音竟是嘶哑成了几声哼哼。于是慌忙清了清喉咙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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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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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就好,在就好,你再不应声,我就要冲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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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好友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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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就好。晚饭已经备下,两个小鬼就等你一起来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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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等吾了,吾还有他事待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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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沉默,想来劝也是无用,便叹了口气,认命一般又开口道,“罢了,随你啦。”接着便是脚步远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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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暗查了下四周确实无人,三馀这才松了精神,却忽觉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折腾,人直接趴到床边吐出几口酸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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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身子到极限了么?怎会衰弱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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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起了身,身上除却酸软无力之外,倒也没了其他不适。猛然想起睡得昏沉之时有人照顾自己,但依屈世途方才反映来看应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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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己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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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头,却见枕边摆着一个纸包,拆开一看,竟是晶莹玫红的糖豆。举起凑近鼻端闻了闻,一股甜中带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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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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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别了此物应是安全的,便往嘴里放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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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糖,梅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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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这股酸甜霎时牵动了脑海中的记忆:依稀是睡梦中,有人扶他在床上躺好盖了薄衾,然后唇上温糯触感,以及那不徐不疾渡过来的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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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轻抚着唇,猛然一个激灵,人也变得无比清醒起来,在那一连串的记忆中,有个深刻的印记——丹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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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应是鷇音子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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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纵观周围阵法,阵法未破,人却能进,约摸也只有和自己本出同源的鷇音子有这个能耐,便更加肯定了心中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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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鷇音子毕竟不希望自己这个化体消失,不然本体失一魂,对他应也没有什么利处,正如他先前便判定,鷇音子会救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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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就把鷇音子这人情大方收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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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这鷇音子是把自己当小孩看了?怕自己嫌药苦就给自己买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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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三馀扯了嘴角,笑得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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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转念想到正事,也是时候该接回地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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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翻身坐起,打算去后院梳洗一番,便转道去幽梦楼一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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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之时,见换下的衣物上沾着血迹,一向喜欢洁净的三馀皱皱眉,便直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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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脏衣服有屈世途代劳,自己便也乐得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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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梦楼,莺啼鸟转,花香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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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熟知之人,却知这迤逦表象之下的危险。幽梦楼楼主步香尘,是个宛如鸩酒一般的存在。若是耍起手段来,便是这鸩酒,她也能让人饮得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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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三馀而言,是药三分毒。纵是鸩酒,只要用对了地方,便也是解毒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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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些关键时刻,还是唯一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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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无梦生来了。”见花君并未理睬自己,抱琴又试探地重复道,“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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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了。”步香尘有些不奈地应了一句,并未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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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今日情绪似乎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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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步香尘似是为了表明自己情绪到底有多不佳一般,抬手把手中的笔直接掷向砚台,“久无甘霖相润,大地已枯,”说着便走到三馀身前,左瞧右瞧,目光落处,带着几分异样的兴奋,“哟,满头黑发,好惊人的回春术啊,你是怎样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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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花君肯损失数甲子的功力,自然能有如此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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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现在的你,可以任人欺负咯?”步香尘凑过去伸手抚上三馀的肩摩挲着,乘机细瞧了三馀竟是比上次更嫩了几分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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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夫人睿智又心慈,还是不要为难三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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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饶你啦,”见三馀说得诚恳,步香尘便也不再多做为难,放开三馀道,“抱琴,将地狱变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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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琴应了声,便下去带了地狱变来,步香尘细细打量了地狱变一番,“完好如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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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变感谢夫人接手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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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感谢我,用说的不够,我要你上罗浮山,为我一报腹痛之仇,让鷇音子见识你的鬼手威能,为吾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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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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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无意的两字,如今入了三馀的耳,听起来便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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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地狱变显是有那么一丝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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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不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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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变鬼手回归,乃夫人妙手施为,地狱变自当还你一情,三馀先生,待此事了结,吾再前往非马梦衢,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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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三馀应道,见地狱变走远,才转向步香尘问起,“你日前才表示对鷇音子之欣赏,何以今日却翻脸以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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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他——”步香尘以扇半掩,却是偷眼瞄着三馀神色,话间故意一顿,却见三馀只是写了满脸疑问,并无他意,“唉,不说了,还是你好,不会如此算计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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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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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地狱变此行,三馀断言,她绝对不会向鷇音子下手。”三馀如此说着,却是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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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说地狱变不会对鷇音子下手。“
+@<^i?ale
“因为当初让地狱变死而复生者,正是鷇音子。”
FrE/K_L
“哦?哼,这个鷇音子,确实有他不凡之处,但吾神通之术,亦非泛泛,惹上我,我也会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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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馀希望夫人,能制造一点点的小麻烦给鷇音子,不要让他这么高高在上。”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三馀正内心暗忖,却见那边步香尘凑过来,单手拖了他下巴,复又抚过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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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是在向吾求救吗。”语气说得暧昧,步香尘半眯的丹凤眼仍旧煞有意味地打量着三馀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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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夫人真是三馀的急救箱除了此事,三馀还要拜托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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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马梦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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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世途正坐在三馀平日爱坐的位置上,悠哉地喝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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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世途啦,鱻生这衣服我们洗不干净啦。”两个小鬼抱着一堆雪白的衣服跑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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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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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不干净啦,这衣服上的血迹可能时间太久了,这样也不好看,不如扔掉算了。”小鬼头拿着衣服指给屈世途看。
G@l|u
但见雪白半湿的衣服上,暗褐色的血迹虽是淡了些,却依旧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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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你们去房内读书,这衣服交给我。反正你们鱻生的衣服我没少洗过。”屈世途这句话并不是作假,从素还真到三馀,哪次他出去打架回来,不是弄得一身尘土血迹。负责清洗这些的人,还不都是他这个老管家兼茶童的屈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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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感叹一下自己真真交友不慎,然后认命地捡了那外衣和里衣,便走去自己房中拿自己特制的药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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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8{:ko
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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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这些天过得并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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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忙了妖界之事和老狗来询问战云界阴元一事,单是眼前这位一直欲言又止的模样就够让他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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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三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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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屈世途不知道今天又是第几次叫自己,三馀无奈:“好友,桌上的茶还没冷,午饭也刚吃过,我也没有其他衣物要洗。”
O'?lW~CD.>
“哦,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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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中午的饭菜倒是意外的清淡,但现下三馀被屈世途问得烦闷,中午吃的东西又有往上漾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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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吐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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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端坐在位闭目养神的三馀强咽了一口口水压下吐意,手指覆上腕里内关穴处揉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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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春宵幽梦楼一会步香尘,看来步香尘也被鷇音子算计了?只是不知道是何种算计,但是既然也是腹痛,约摸是鷇音子很喜欢用这种方式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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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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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瞬间感到一股恶寒,以及隐约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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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最近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不论白天夜晚,都有身上乏力之感,外加头晕目眩觉得恶心。于是自己给自己诊了脉,得出的结果是气实血虚,连着胃气虚弱,冲气上逆,所以才使得这几日茶饭不思,人又消瘦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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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从烽火地坑之赌开始的状况,他开始也只当是逆时计作用,而自己又损失了数甲子功力压制逆时计不利所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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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屈世途委实着急得很,却又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来,所以他着急,也只能看着三馀的现状干着急,时不时地问一句想不想吃啥之类毫无营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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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三馀是听见吃的就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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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世途忙忙碌碌只是来回走着,然后又过来说了句衣服已经给他整理好,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三馀啊,如果衣物上沾了血迹就早点换下来,前些天换下的那套都不是很好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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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的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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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那套的——呃,下摆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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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有劳好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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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三馀啊——”一顿,屈世途决定破罐破摔,终于把憋了几天的问题问出了口,“为何会在那里留有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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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烽火地坑赌约,便是谁先摸到烽火关键便算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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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就不要命地直接冲下去了?!”屈世途直接打断了三馀的话,脱口而出道。
/:];2P6#X
“好友,三馀这不是还好端端地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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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你啊,唉,罢了,你只要记得你的命,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你身后还有我们在为你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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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知晓。”
Y K62#;
说罢便继续闭了目养神,心思却是定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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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衣服上的血迹他是有印象的,当时并未多想,现在细思起来却甚是蹊跷。虽然那日落地之时疾重,却明明是以肩落的地,更何况身上还穿着天丝甲,纵是有受内伤,也伤不及五脏六腑才是,何以会衣物上留有血迹?
B=qRZA!DQ?
从里衣浸透出去的血迹,再加上这几日的反常。于是三馀自己也想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来了。
O#ajoE
那么,整个事件发生时一直在旁的人,总该知晓吧。
zK]%qv]
“好友,吾出去一趟。”
S+=@d\S}"
说罢,便化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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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吾小天下,才高而已。非吾纵古今,时赋而已。非吾睨九州,宏观而已。三非焉罪,无梦至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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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上罗浮山,三馀冷了一双眸子瞧着端坐在石台之上面不改色的鷇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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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你。”鷇音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甩了拂尘,也纳闷三馀此次前来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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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你的立场,便是无立场,那么三馀今日有事相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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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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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是啊,这事儿怎么描述才算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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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会儿,见那边鷇音子也同样疑惑地瞧着自己。而三馀被这一瞧,更是理不出头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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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地坑之后,你有何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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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问得太宽泛,倒是让鷇音子也愣了一下。近日有何作为?无非就是被烟都大宗师挑衅上门,后又救了朝天骄,以及被地狱变把自家地面劈了个坑。似乎首尾两件事都跟他三馀无甚关联,那就是中间那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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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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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如何救治。”问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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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要问过程么,”不待三馀答话,只是扫了三馀一眼便知了对方心思,“以坤池之阴气,通其任脉,后以太阴转少阳,调其阳气。”鷇音子所说,自然是治疗朝天骄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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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如此简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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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怀疑吾做手脚,还是,你认为吾应该做手脚。”语气有明显的不悦,鷇音子有些不满地看向三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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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有无做手脚吾自会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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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若会判断又如何来此寻吾。”鷇音子一语道破,又问,“你该知晓自身状况,如今的你,究竟作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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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此,吾已讲过。”纵使逆时计之患尤甚,但不到不得已,三馀自是绝对不会回时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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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意,是坚持不留是么?”本质上其实只是一句试探,鷇音子从来没有记得三馀何时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但是对话,就是绝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破绽所在,不然岂不是削了自己的颜面,所以必要之时也要不懂装懂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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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厢,三馀却瞬间已经思绪万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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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留什么,余地么?此事断无可谈判的余地,就是问三馀百次万次,答案也是一样的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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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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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一句不留,让鷇音子彻底心冷了。如此说来,三馀是明知此子存在,而之前之赌,根本就是不顾此子安危的豁命之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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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自己所作竟是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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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恼然,抬手飞出一粒药丹射向三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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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伸手接住,瞬间诧异了一下鷇音子所用力道之大,如若只是简单抛物,何以至于用这么大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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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手掌震得发麻,三馀询问的目光看向鷇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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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用的时候自便,请回吧。”说罢鷇音子闭了目,摆明了送客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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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三馀的,虽不是正统的堕胎药物,却是富含了类似于麝香红花这类的舒经活血奇物所炼的药丹,而奇物自是药效劲猛,此时的三馀若是用了,效果也只能比那堕胎药有过之而无不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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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自是不知,但凭借自身的医药知识,仅仅一闻,也能辨出这丸丹药中的玄机,只当鷇音子送了自己一个活血化瘀的疗伤奇丹。遂收了那丸丹药入了怀,三馀语气及近平淡地道了句,“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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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转身扬袖,已是迈步离开了罗浮丹境,却远远的又传声入密道,“另外,将你整人的方式改改,吾也就罢了,步香尘现在好歹一介女流,你实不该如此对她。”
DccsVR`7
之前怒极的气血攻心还未稳,被三馀一句多谢已经逼得几欲吐出口,现在三馀人好歹是走了,鷇音子一口血没忍住,直接吐在了乾石上。遂又听密语传音了这么句来,弄得鷇音子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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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这件事和步香尘又有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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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h7A
彼时气得吐血,待到真正平静下来,心中疑问再起。
LxDhthZi_
什么叫做“吾也就罢了,步香尘好歹一介女流,你实不该如此对她”?
)o,0aGo>Of
鷇音子思来想去,和步香尘的交集,也仅仅是最后一次她来罗浮丹境以三馀换三疑,顺便出言不逊,拿三馀来开自己的玩笑。鷇音子当时心里就给步香尘记上了一笔,然后在步香尘提出要留在罗浮丹境与自己共修之时——
&g {_.n,
他做了手脚,于是让步香尘腹痛而归。
H!=BjU1Pmg
腹痛?
I(S6DkU
这么说起来,三馀那日烽火地坑之赌时坠地,事后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有何问题,但是那说不上好的脸色和时不时就要蹙起来的眉,鷇音子自是知道这个倔强硬撑的人,其实正难受得厉害。
Ku'U^=bVm:
而最难受的,约摸也应是腹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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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突然觉得事情很不妙。两者的共通点在于腹痛,所以三馀的那句话,难保不是误会了自己和步香尘的关系。
9jO+ew
至少这次三馀来的时候,鷇音子仍感应得到胎息,说明孩子还在。既然这么久了三馀都未曾动手,那么,那句“不留”,没准是针对步香尘事件的气话?
"xI[4~'`:
于是那颗药丸……
Z}f_\d'
这事情岂不是大大的不妙了。
1MSu]) W
思及此,鷇音子飞快修书一封,弹了那纸张飞出案几,随即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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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自己正打算动身下山一寻三馀之时,见远处秦假仙拿着龙翅甲走来。
4Fq}*QJ-
)UUe5H6Hd0
孰不知此刻三馀心情正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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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诸事都算顺利。前些天带着一字铸骨往春宵幽梦楼问了一页书前辈下落,再用黑白玉佛修复了正法天鉴后,便含着梅子糖,摇着扇子,愉快地找一页书前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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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步香尘所指点,便是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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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无风,枯枝败草。一座茅屋赫然于前,三馀无梦生缓步靠近,“一页书前辈你在吗,三馀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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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推门一刻,变数突生,门内陡然一道气劲直中三馀。但见三馀连退数步,一口血溅出老远,待站定,听得门内狂笑数声,竟是波旬恶体阎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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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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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阎达催掌攻来,三馀却提不上劲,之前那一掌已使得三馀气息全乱,当下腹底更是撕裂一般的痛,本是压抑逆时计的内力也见散乱,逼得他只得勉力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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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之际,突来三道宏大掌劲,直冲阎达面门,迫使阎达断下攻击阵势,退开数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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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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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随即化光,带走了三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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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那人怀里,盈鼻的尽是清苦丹药香气。但当人的意识只被一个感觉完全占据,那就无暇顾忌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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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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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三馀死死地抓扒着鷇音子的前襟,勒得鷇音子就快要喘不过气来。虽是如此,三馀依旧是咬紧牙关,纵使唇边已被咬破出血,却是一句呻吟也没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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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赶着路,低头瞧了眼怀里苍白发颤的三馀,知他现下必定不好受得很,皱了皱眉道,“疼的话叫出声会舒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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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人似乎听到,却是拼命摇了摇头,依旧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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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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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便不再搭理三馀,却感觉到臂弯上一片温湿的黏腻,于是抱着三馀的手臂又收得更紧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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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用心若生疑,便不能再问问题这样的方法快速解决了和秦假仙的问话,但是显然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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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三馀在乾石上的时候,鷇音子右手的袖子已被血沾湿了小半。过多的失血和痛感,早已折磨得三馀昏昏沉沉,约摸没了什么意识,却是在鷇音子把他放在乾石上时,本能的用口齿不清的发颤声音咕哝了一个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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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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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皱着眉,反射性地把三馀拥到怀里来,贴住背心渡了真气过去调理了阎达打下的伤,然后握了握三馀的手,沁凉如冰,应是失血过多的应激反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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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探脉,冲任受损,气血失调。如此这般,若是再晚上几分,倒是真的未必保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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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达此掌劲力尚不算极强,却能伤及胎元如此,难道是三馀受掌之时,一点保护措施也未采取?好歹也该凝了真气护一下胎脉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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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的眉越皱越深,三馀到底是何种想法,他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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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先救人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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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覆上三馀后腰,舍了半身灵源渡给三馀稳了胎息,止住血。遂启开一鼎,化出这几日专门炼给三馀的药丹,放入三馀口中,又推了掌劲过去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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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折腾下来,鷇音子自己也忙得面色有些苍白,额上汗水涔涔。倒是三馀已不似方才那般紧拧着眉头,如果方才是疼得晕过去,现在已是呼吸匀称,该是在睡了。鷇音子这才放下心来,凝了真气护住三馀,又扶着他枕在自己臂弯,另一手则抚上三馀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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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未满,腹部其实无甚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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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只是缓缓地抚着,暗叹这孩子倒是命途多舛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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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三馀醒过来,已是过了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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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刚睁眼便见到在自己上方的鷇音子正皱眉瞧着自己,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却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人也被鷇音子圈在怀里箍得牢固。如果曾经的三馀能以巧劲脱开鷇音子控制,那现下的三馀,便是连掰开鷇音子一根指头的力气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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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了。”鷇音子的声音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疲倦,倒是让三馀真的安静了下来听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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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三馀并未说话的鷇音子只权当他是没力气说话,抚了抚他胸口帮他顺气,拿出一粒丹药让他服下,又道,“吾问你问题,你只需摇头或是点头即可,第一,你是否知道自身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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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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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如此为何在受阎达这一掌时并未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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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他?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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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皱着眉看过去,表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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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看见三馀这般表情,鷇音子终于明白了,“还是回到第一个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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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意?”三馀从喉咙里挤出两字,声音沙哑得让自己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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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挥了拂尘化出一杯温水,递到三馀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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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抵触地偏了一下头,却发觉鷇音子并没有强逼他喝下去的意思,只是把杯子放在他嘴边不动,等他自己靠上来。不知为何,这样的鷇音子反到让三馀觉得安心了许多,便靠上那杯子,等着鷇音子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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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罗浮丹境连茶也没有吗。”恢复了点精神,喉咙也润了润,三馀便开始着手跟鷇音子呛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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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你,不适合喝茶。”收了三馀用过的茶杯,鷇音子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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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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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一问,鷇音子僵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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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他如何开口解释?而且常理来说,这种事情就算是自己直接说出去,也没人会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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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为何你会腹痛。”思考的结果,鷇音子决定循循善诱,让他自己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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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香尘也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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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香尘本为男身,因奇花八部而变为女体之事你当知晓,那日步香尘在罗浮丹境出言不逊,吾便让她吸入三口炉烟之气作赌,若是她无碍便可留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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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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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复又皱眉瞧着三馀,心想阎达那一掌是不是直接照着三馀的脑袋招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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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转太阴,这其中的微妙平衡若是被乱,步香尘的身体自然会出现问题。那日让她吸入三口炉烟之气时,吾便另乾地阳气自步香尘足下涌泉入,逆走入其关元,自是会扰其经脉。而你三馀无梦生当然不是这等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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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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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是何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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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绕来绕去,好像又绕回来了?鷇音子内心暗暗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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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给自己诊过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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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过,但古人言医者不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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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故意忽略了其中一脉变化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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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此事鷇音子会知道?细想来,自己诊脉之时确实忽略了一脉,只权当是误诊了,而那一脉是手少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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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阴搏阳别,故而少阴脉动盛者,妊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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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三馀抬头对上鷇音子,目光变得很微妙,那目光的含义分明就是——你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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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也早就料到了三馀会有此反映,于是挑了挑眉毛道,“如何,想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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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撇撇嘴,硬是把那句“你疯了吧”咽回肚子里,换了一句比较正常的话来说,“此事断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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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如何解释你衣服上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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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上的血迹?约摸两月前的地坑之赌,后在非马梦衢梳洗时换下的衣物,那块位置诡异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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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皱了眉,心下却是烦乱起来,隐隐觉得事情过于蹊跷,他堂堂男儿身,怎会妊子?血迹一事也不过是内伤出血而已吧,怕是其中鷇音子哄骗的概率更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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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此事你不必再多言,三馀自不会信,吾要继续寻一页书前辈,请。”醒来也已多时,再加上丹药之助,三馀体力已恢复得差不多,便从鷇音子怀中爬起,遂转了身,飞身下了罗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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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并未横加阻拦,他知晓此刻拦住三馀也是无用。抬头观着夜幕之上的灼灼星空,鷇音子的眉皱得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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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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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劫,你难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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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推演,鷇音子得出的结论依旧如此。叹了口气,遂起了丹炉,跃下乾石,踏步起阵,掌分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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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龙角亢之精,吐云郁气,喊雷发声,飞翔八极,周游四冥,来立吾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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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自虎上鹰觜宿,英英素质,肃肃清音,威慑禽兽,啸动山林,来立吾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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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转命,运阴阳而动八方四时。然但凡逆天而行,必损自身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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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忽觉喉中一热,吐出一口血来。却是轻描淡写地擦了嘴角余血,便又缓步踱回乾石,兀自打坐吐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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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劫若是自己不助,那三馀之命,此刻当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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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那人现下必定不想看到自己。何况战场之上,高手之争,岂容半点带有情绪的分心。而中立的立场,也注定鷇音子不可出面直助三馀。如此只得一动玄黄,倒转命盘,遣他人而助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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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纵使护你渡了此劫,也不过是延后了死劫发生的时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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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内心暗叹,眼下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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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狗带着人疾奔而来时,鷇音子并未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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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三馀衣物已不是上次自己见到时的那件,想来是已回非马梦衢换过,鷇音子心下便稍稍松了口气。遂观气切脉,并指点过紫宫中府,推开滞淤的掌气余劲,便转了身对老狗道,“难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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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想医,还是不知道怎样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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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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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啊,我另外找人医比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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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单手挡下老狗欲带走三馀的动作,“等他醒来,再让他自己决定吧,倒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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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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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刀法超绝,来历亦不凡,原本应能列名天榜之上,但你可知晓为何你无法列名天榜之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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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因为你想引起我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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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脱序的言谈,掩不住内心的迷惘,你这个狗头承载了太多不愿忘的记忆,但你却一项也记不住,导致你早忘了自己原初是何种模样,你用生命追寻着你永远也追不到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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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你分析的言辞很动人,但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天榜对我没意义,没有入榜我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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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未能入榜的唯一理由,就是你早已——”手上湿凉却柔软的触感,让鷇音子话头一顿。低头却见三馀的手虚搭在自己手上,略微借力,三馀便自己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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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怎会在此。”落脚还未稳,三馀便不着痕迹地急急松开鷇音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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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昏迷前,一直喊着罗浮山,所以我将你带来,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尚有要事,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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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老狗走远,鷇音子才续道,“方才吾已止住你的伤势恶化,但你灵元受创严重,吾可赠你金丹,助你稳定灵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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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会如此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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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是咱们的赌注一笔购销。”其实圣魔元史,给与不给三馀,对自己而言都无甚变化,圣魔元史是一本奇书,空间的转变,并不妨碍其作用。但为何纠结于圣魔元史,这又是另一个层面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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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认为同出一源的化体,彼此间会有着非比寻常的亲近之感,但从第一次见面,鷇音子就明白自己错了。圣魔元史是一个自己无法选择和回避的根,却也正因如此,被本应该亲近的人否定,让彼时的期待成了泡影。而所谓泡影,便是一种求之不得,却依旧会追随其所在的东西,而鷇音子,便是在这场追逐之中,渐渐忘了自己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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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总有那么一道坎,使得他非要想去逼三馀正视圣魔元史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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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三馀断然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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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想要求吾医你,那你昏迷前喊着罗浮山的用意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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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为何执意要来?其实三馀自己也说不明白,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来了,应该没有错,“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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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看着三馀掩扇呛咳,也只是远远观着,静静地等他继续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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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讨圣魔元史,”再开口,已然不是心中所思的答案,三馀又续道,“你可以将圣魔元史交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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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达这一掌十分厉害,若再不医治,六个时辰后仙丹难医,”眼见三馀脸色依旧苍白,鷇音子又道,“生死交关之刻,你还不肯改变条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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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的条件,只有你将圣魔元史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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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如此看轻自己的性命,那好,那两天后,吾就将圣魔元史交你,只是,”鷇音子一顿,又道,“如此这般,你当真毫不顾忌他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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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何必拐弯抹角,直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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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再问你一次,此子你究竟作何打算。”鷇音子回身而视,丝毫不给对方逃离自己目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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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此子当真存在么?”三馀摇了羽扇,泰然自若,说出的话却是带着丝丝寒凉,“还是你鷇音子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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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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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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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此次武斗中,你为何凝了真气在关元穴护他周全。”鷇音子缓缓说道,一边观察着三馀神色。方才老狗送他来时,自己便查过他的脉象。本来此战势必比之前三馀独对阎达那战来的激烈,却是基本未伤及胎脉,护在关元穴的真气,连三馀在昏迷之中都未散,其执着而为的程度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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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自己所为被对方说破,三馀有些羞恼起来。说来自己并不真的信鷇音子所言,但这几日中的表症却不是假的,何况血迹之事,三馀心知肚明,无论如何内伤,血气逆走而下的概率并不大,也不会多如上次一般湿透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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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如今,又岂有细思此事的空暇,本就一团乱麻的情绪,再加上被对方一语道破,三馀自是又羞又怒。羞愤过了头,便根本未及思考后果,伸手探入怀中摸了之前鷇音子送的那丸丹药出来道,“此药为你所赠,这活血化瘀的良药对未足月胎儿之影响,你必定知晓,今日吾便服给你看,看你吾究竟谁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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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未及鷇音子拦阻,三馀便将药丸塞入口中,直接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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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越来越觉得眼前之人像只兔子了,还是只野兔。尽管看起来纯良无害,可一旦欲将之圈起来保护,便是你护之越心切,越想与之亲近,他便挣扎得愈烈,口爪并用,伤得你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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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若到了如此境地,是放手还是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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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吞那药丹的举动,尽在意料之中,却是鷇音子并没有冲过去要夺下丹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一双眸子里无悲无喜,却也说不上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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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看得三馀先避开了鷇音子视线,转而望向别处道,“如何,你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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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比方才略微平静下来,心里才感到一丝后怕,好在自感身上并没有类似于腹痛难耐的异状,反而是有一阵煦暖之气,自丹田处徐徐漫开,连腰骨也舒展开来一般的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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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鷇音子不慌不忙地道,“你更衣之时,屈世途已将之前的药丹调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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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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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世途早时已发现你之异状,来寻吾问过,”鷇音子一顿,又道,“之后药丹一事是吾误会,便书信让他伺机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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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话下来,三馀的脸色更难看了,且不说误会为何,此事屈世途竟是知晓,好友居然瞒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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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前后两件事到底哪一件对自己的刺激更大些,三馀终究努力平复了心绪,略有些认命一般淡淡地道,“那吾方才服下的又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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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是青衣宫主拿来的寿胎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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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连青衣都知道了么,“罢了,此事暂且按下,”实在不想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人知晓此事,三馀只得转了话题,“眼下并无三馀担心此事的空暇,吾还有多事待办,两天后,你将圣魔元史送往东武林回阳山上森罗殿,望你不可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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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便负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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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对着那背影追出一步,却随即刹住了。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终究一个字也未能吐出。恍惚间,鷇音子觉得自己与老狗有那么几分相似,都是在追逐着一个背影,在这过程中,于不知何时,便忘记了自己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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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衷呵,不过是想在那个人身边最亲近的地方,留有一席之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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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那人,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否定了自己的存在,而自己留给对方的印象,也绝对称不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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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了山,便又是纷杂的武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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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身体已然不再适合如此奔波劳碌,几番奔走,再回到非马梦衢时脚步已虚浮,于是点了几处穴道强行压下内伤,才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踏入非马梦衢,却不料还是被屈世途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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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脸色怎会这么差,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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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久未品味好友的茶艺,觉得人生失味了。”见屈世途似乎还打算说啥,三馀直接打断了屈世途的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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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刚好刚好,来来来,刚泡起来的大红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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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接了茶杯细闻茶香,三馀赞叹道,“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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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得清茶入口,却老远听见秦假仙边跑边喊道,“三只鱼啊,事情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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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秦假仙站定,便连珠炮似的说道,“朝天骄死了,身首异处,而一页书也没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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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茶杯坠地,三馀连退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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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定,气血必乱,何况三馀方才点了穴道压抑的内伤,此刻气血逆冲中府,当下呕出一口朱红,人已是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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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啊。”屈世途眼疾手快,扶了三馀一把才没让他直接摔在地上,手下暗暗探过三馀腕脉,心道不妙,直接横抱起三馀,赶紧往里屋跑去,把人放在了软塌上,又拉起三馀手来要为他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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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呃——”腹下一阵翻搅,痛得三馀微叹出声,却是直接抓住了屈世途欲探脉的手又道,“吾命劫以至,难以、难以——”一句话卡在喉咙说不出来,只是攥住的手依旧握得死紧,微微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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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鱻生,我们来去为你烧炭火,只要火旺起来,你就能渡过难关了,我们会为你将火顾好。”跟着跑过来的两个小鬼见状匆忙跑出去烧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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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经去帮你烧炭火了,一切都会如往常一样,火若旺起来,你就会好起来,我们众人若是不让你走,你就走不了,先好好休息,不要讲话了。”虽心知三馀此刻现状绝非如此简单,但有秦假仙在,屈世途也只好安慰三馀,心里却想着该如何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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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让我说完吧。”说罢三馀甩开屈世途的手,对秦假仙道,“秦假仙,劳烦你将朝天骄的死讯带往冰楼,冰楼肯助龙宿,代表组织非恶,必肯助朝天骄理清死因。至于一页书——”三馀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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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痛加上这半天的强撑精神理清事情脉络,本就力不从心,思及前辈一事,却终究还是想不出办法,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得交给鷇音子了吧,“唉——就顺其自然吧。”语毕,竟是落下一滴泪来,滑过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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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败给此人,当真是心里如此不甘愿。却不得不承认,此次之后,这片苦境大地,未必就还有自己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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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秦假仙应声走远,屈世途这才转了身抱起三馀,“你先忍住不要出声,在此等待。”说罢转了床柱,墙体应之而开,竟是一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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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于时间仓促,屈世途只得拉了被子过来给他铺好,将人暂时安置在地上,复又叮嘱道,“你在此等我,不管听见什么也不要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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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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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感谢的话留到以后再讲给我听吧。”屈世途打断三馀的话,遂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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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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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箫幽远,虚音回谷。隐现的哀婉,荡渊涤崖,祭了一片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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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在未定之天,但鷇音子却对现在的情形并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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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过劳,加上迷达一掌之伤已损灵元,旧伤本就未复,还强撑身体奔走武林,以三馀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否保得住这个孩子,都得看三馀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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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嫌自己的命太长,还是嫌那个未得出世的孩子命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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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当真无缘相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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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曲,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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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伸手握了握根本抓不住的落雨,却觉得那落雨已顺着掌心脉络,灌入身体,直直凉入心脾,冰寒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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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从初见就错了罢。
BN7]u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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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罗浮丹境,就见屈世途依旧在乾地周围转圈踱步,步子越走越急,见鷇音子回来,立刻围了上去。
^5E:hW[*
“鷇音子啊,你怎么才回来,三馀一直没有醒过来,到底要怎样办。”
1FA:"0lO
“等。”
(>49SOu;$\
扔下一字,鷇音子便坐回乾石,闭目打坐起来。
Yw(O}U 5e
“你——”屈世途本想再说什么,但转念一想,罢了,也许现在比谁都急的,就是眼前这个故作镇定之人了。便只叹了一声气,又开始毫无章法地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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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被屈世途踱步踱得心烦,还是根本就静不下心。总之盘坐还没到一炷香的时间,鷇音子一句话未说,就直接化光入了丹炉。
+-X 68`
炉内,是另一番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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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丹境的布置,实是太极之上转阴阳,而九鼎正应九宫之数。安置三馀的,是北起坎位的一鼎。鼎中水汽氤氲,放眼望去,是极尽广阔的水面,水上一小渚,渚上小筑,青竹为篱,虚掩了亭台。
M:M"7>:
入得正厅,见三馀依旧卧在软塌,未曾动过。
CKE):kHu
伸手号了脉,先前浮躁杂乱的脉息已缓,观之气色虽是苍白,却是较之之前要红润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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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别装睡,你身上被封穴道,若是强行自冲,后果你当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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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三馀便睁了眼睛,有些恼地瞪着鷇音子。
Efp[K}Z^$
也应是刚醒过来没多久,暗红的瞳蕴着些水汽,看起来倒是朦胧幽远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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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瞧着他,没有说话,又号了会儿脉,这才把三馀的手放入薄衾,替他掩了被角道,“可有何处不适。”
~`97?6*Ra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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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鷇音子便又伸手去轻按三馀肚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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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知是常规诊病,却是让三馀此刻怒上加怒,羞恼地一偏头,赌气似的不去看他,喘息比方才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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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三馀的举动尽收眼底,鷇音子只权当没看见,复又问,“可有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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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三馀咬着牙,尽量把话说得平稳,免得自己直接弹起来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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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鷇音子封了自己穴道,于是这个想法,也只不过是在脑中实现了一下而已。直到突然感到被角被掀开了点,微凉的风灌了进来,虽然知道这也是常规查看一下是否有出血现象,却终究是让他怒不可遏地大声吼道,“鷇、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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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似是料到对方会有如此反映,鷇音子依旧很平静地看向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三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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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吾、吾无事。”喘着粗气,三馀冷冷地放下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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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知晓你无事,”见三馀如此精神,鷇音子料想也确实无甚大碍了,便掩回被角又道,“吾是想确认他是否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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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三馀还想说什么,却是身上穴道瞬间被鷇音子解开,三馀想都没想,一跃而起,掌风劲力,直接劈向鷇音子背心,离之半寸,方才发觉对方身上武息全无,竟是敛了一身功体,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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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收了招式,气劲回逼,胸口有些闷痛。三馀愣然,依旧是保持了那离鷇音子只距半寸的掌,不解地问,“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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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但是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时间过了这么久,也不过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叠加,自己终究没能静下心来,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人,这潜意识里就已经被自己阴谋化和拒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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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给你选择的余地。”背对着三馀,鷇音子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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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也学会拿自己的命作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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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而且吾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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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敢问吾现在一掌下去,你可还有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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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开吾胸口致命大穴,而费力起身转攻背心,就是你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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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攻胸口,当是眼下最快的制敌方略,但是转攻背心,虽然三馀的身法足够快,可终究费时费力。加之鷇音子的武学造诣亦必非泛泛之辈,这过程中的变数太大,而原先一个动作就能达到的目标,需要用两个动作来完成的话,聪明如鷇音子,便是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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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留下的余地,给他,也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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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怎知晓你不是自作聪明。”三馀说道,却缓缓收回了掌,立在微凉的风中,不动不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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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一掌劈下去?三馀自己也不甚清楚,只是隐约觉得或许会后悔。于是当自己想不清楚的时候,他宁愿问问对方的想法,然后反过来回证自己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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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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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良久,人才慢慢地站了起来,回身一把拥住了三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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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三馀也只是愣愣地被他抱着,头靠在他颈侧,嗅着清苦的药香。呼吸渐渐重了起来,却是嘴上说的话,依旧犀利地不饶人,“你这是在模糊焦点,骗自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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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鷇音子缓缓抚着三馀的背心替他顺着气,喃喃地道,“吾曾经以为,化体之间,本应是最亲近的存在,毕竟本出同源,但你却彻底颠覆了这个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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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皱眉,胸口憋闷得难受,却还是努力思考着鷇音子的话,最亲近的存在,难道这是鷇音子的初衷么,那被自己无情践踏后的初衷,还可以是最初的初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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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你可不相信吾之言,但你当真不为他着想么。”见三馀半天未曾回话,鷇音子似是也不着急让他回话,却伸手覆上三馀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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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本应是对这个动作抵触得很,许是思绪还停留在思考鷇音子之前的话上,所以无暇顾及其他,加之胸口憋闷一阵紧过一阵,便只是有些困惑地唤了他的名字,“鷇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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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竟是侧身弯下了腰,吐出几口酸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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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穿了中衣的三馀因呕吐的关系微微颤着,看似风吹即倒一般。鷇音子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见三馀再吐不出什么,便把人横抱起来,重新放回床上,让他倚着枕头半卧,又挥了拂尘清理了地上秽物,遂端了温水过来给他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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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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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三馀避开鷇音子询问的目光,看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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妊子三月,并不是真的无甚感情所系,腹中之物从被自己回避到正视,到后来偶尔体会到他的存在,竟是有种平淡的小小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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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通常,这兴奋被掩在更大更多的麻烦事情下面,而让自己忽略了它的存在。而现下,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武林反而变成了不真实的虚幻,肩头的担子似是轻了,于是悉心体会鷇音子的举动,竟是让自己感到了一丝心安的柔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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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突然想到了之前屈世途说的话,他说,我们众人若是不让你走,你就走不了,难道这个众人里,也包括了你鷇音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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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苦笑,造化就是这般弄人,横亘在你吾之间的圣魔元史,注定使吾终究不得不为这天下苍生另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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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温存柔暖,三馀,也终究非是能永远沉醉柔梦之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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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有一个条件。”三馀缓缓开口,语气平缓,虽是谈判的语言,却有着不容对方抗拒的语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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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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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鷇音子黑着一张脸出来的时候,屈世途先是心里咯噔一下,旋即看到鷇音子怀里一个白布裹着的东西,又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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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包裹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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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难道这么快就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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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世途愣愣地看着那白色的一团,人僵在那里,思维一阵空白,随即想到就算生了也不能这么大个啊,这才理了理思绪问鷇音子道,“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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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那团白色的布动地愈发剧烈,挣扎着从鷇音子怀里跳了下来,蹦到屈世途跟前,仰起头来看着他唤道,“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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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嫩的童音,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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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屈世途觉得自己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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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孩童裹着雪白的床单,床单底下露出几缕嫩黄的额发,精致小巧的漩涡眉,眉心一点朱砂,孩童一双水汪汪的眸子蕴着浅棕圈蓝的虹彩,丝毫不像三馀无梦生,倒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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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还真?”屈世途惊讶得差点下巴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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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四智武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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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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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四智武童,三馀无梦生的化体。”鷇音子的声音虽然平静,却让屈世途听着感觉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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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无梦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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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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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睡了,就是说之前醒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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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屈大军师的思维开始正常运转,便立刻明白了当下情况,于是为了避免扫到台风尾,他已然准备开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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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既然无事,我带着三——四智武童去弄身衣服吧,请。”说罢拖着四智武童就往山下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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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还飘回来他们对话的声音:“叫我小四就好”,以及“好友可否帮小四做个代步工具”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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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现在的心情略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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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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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有一个条件,吾可以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但吾要化出化体替吾行走武林。”三馀看着鷇音子,很认真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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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体再化化体,并无不可。但以你现在状况,加之逆时计之患,你当真要冒这个险不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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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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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没有说话,微蹙了眉看向三馀的一双暗红的眸。但看破了眸中蕴着的温婉,又能看到什么?甩了拂尘,鷇音子平淡的语气听不出悲喜,“你,并不信认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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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鷇音子也非喜听谎言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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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暗自衡量着其中利弊。多一个化体,可以转变众人焦点,自己可以更长的在中立位置上操纵各方平衡,这是一利;而弊,则是此化体,必不会如自己所愿一般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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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若不答应三馀,三馀也早晚会想要亲身逃出这里,与其如此,防之不如导之,便是放了化体在外,而让三馀可以静心在此养身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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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但无论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最终做下决定的鷇音子总觉得身上某处说不出的别扭,似是叫人掏空了一般,灌着寒风。只是面上,人还是平淡如常,走到旁边药柜,取了一粒丹药来递给三馀道,“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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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也不问那是何物,接过来便直接放入口中吞下,又就着鷇音子送过来的温水顺了顺,就听鷇音子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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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药丹能助你之功体,虽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但足够你化出化体,吾会为你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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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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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说罢起身,只着了白色里衣便翻掌执起白羽扇,却被鷇音子递衣服过来的手一挡。三馀愣了一下,默默接过自己的衣服披在身上,便虚抛了手中羽扇翻转于空,剑指点上眉间琉璃,足起太极阴阳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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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基化,统坤元,五运终天,布气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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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光华大作,虽是不能视物,鷇音子仍是赶忙凝了真气护持三馀四周,暗渡了真气帮他压抑逆时计的同时,随手扯了身后床单,在光芒消失的瞬间丢到光芒的另一个中心,同时听声辨位,揽了已失去意识的三馀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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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安置在床上躺好,鷇音子这才回身看地上自己方才用床单遮住的化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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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鷇音子只是出于非礼勿视,所以给了那化体一个遮掩物而已,却不想那化体只是这么小小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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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鷇音子见对方半天未动,便蹲在旁边探查。伸手把床单往下拽了拽,当看到一脑袋的黄毛时,心里暗叹了下三馀的品味,可目光却随着下滑的床单,落在了一张有着漩涡眉,圆嘟嘟粉嫩嫩的稚童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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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鷇音子觉得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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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体之化体,理应体征年龄相差无多,会出现如此稚童的化体,说明三馀若不是强行压制逆时计作用,当也是如此孩童模样了。竟是在如此境况之下,还要强撑着孕子之身化出化体行走武林,这是对天下苍生有多大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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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对他鷇音子,藏有多大的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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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刚成形的化体似是因三馀自身功体有欠的关系,正昏睡在冰凉的地上。鷇音子便用床单裹了那娃娃,化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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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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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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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小四啊,”屈世途毕竟是屈世途,在素还真身边呆久了,便对一些看似不寻常的事情也习以为常了,只是这一天下来,他也未能顺利改口,“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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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车呀。”小四穿着新衣服,歪着脑袋,愉快地看着屈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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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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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啊,你计划做什么。”而不是要我给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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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收我的战利品。”小四坐在一棵树桩上,捧着屈世途做的点心,吃得津津有味,不时抬眼看看屈世途手中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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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如此不信鷇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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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四把点心一口塞到嘴里,冲着屈世途眨了眨眼睛道,“好友,这点心太干,可有香茗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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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屈世途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素还真的就对啦。”屈世途摇头叹气,无可奈何地跑去屋里给小四备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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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小四一人对着手边那盘云片糕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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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思近来种种,鷇音子行事中立却不失力度,但各中目标,实看不出其是正是邪。可既然是本体化体之一,便应是自己不能回避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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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将你导回正轨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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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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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为篱,抱湾为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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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坎鼎的化外境,是一处适合休养的佳所。看似古朴的小渚庭院,却无处不成大气之势,而三馀更是唯独喜欢那青竹环绕下的活水之池,那池中碧水,映着簇生的各色莲花,煞是招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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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池中却不止有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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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自然成趣,因而并没有刻意雕琢之故,池中还生着些其他的水生植物,而最惹眼的,便是花朵看似不大,却也独自成韵的芡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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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芡实的叶片,着实比莲叶大了许多,虽然皱皱巴巴的并不可爱,却也稳稳地荫了一方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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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鷇音子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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敛了一身缁尘,看似阔别江湖的人活脱脱把自己活出了另一番境界。虽是背影,那人一身的白衣衬着波光,漾着柔暖的光晕;未饰发冠而披散了一肩的墨发,几缕发丝随着羽扇徐来的风不急不缓地飘着,却成了静图中唯一的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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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派的岁月静好,让鷇音子不由得呆然,随即尽量无声息地靠过去,似是怕惊碎了这梦一般的景,待靠近,依着对方目光落处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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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芡实,又唤作假莲花。”三馀吐字清晰,缓缓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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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是在说你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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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不作答,有所思一般,依旧凝视着那小巧的紫蓝色花朵,兀自摇着羽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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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便也不说话,静静地等着,却又似乎觉得有何不妥,遂挥了拂尘,打算除了这池中之物,这才半途被三馀伸手拦下,三馀看了他,无甚感情地道,“找吾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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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你之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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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很好,多谢关心。”鷇音子虽然看起来冷漠,关心和做作,三馀自认还是看得出的,而鷇音子显然不是后者,于是便很耐心地回了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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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皱了皱眉,显得不那么信任他说的话,便不等三馀再说什么,直接执起对方手腕,细细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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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心里有那么点的不愿,但顾及鷇音子并非恶意,便也由着他折腾。目光撇向别处,却还是莫名觉得心跳略微加快,扰得心里一丝烦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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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自是瞧得出来,于是开口说话,岔开三馀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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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吾已去过森罗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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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时间未到,是你着急了,还是——”三馀转过头来,顿了一下又道,“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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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你留那两行字,鷇音子也绝非出尔反尔之辈,吾只是顺便路过,查探一番而已。”轻放下三馀手腕,鷇音子转身向屋内走去,三馀便也跟了过来,鷇音子又道,“吾已给了秦假仙三粒药丹,以医治前辈状况,此事你也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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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在此静养的是吾三馀无梦生,至于其他,那是四智武童的事情。”三馀摇着羽扇,一派好整以暇地看着鷇音子在药柜里翻找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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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如此想自是最好。”言外之意,自然是三馀不可能如此安闲地待在这里静养,三馀是何种人,鷇音子自觉还是了解几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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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出一只瓷瓶,鷇音子开了木塞细闻,确认了其中之物,便又盖好,递到三馀手里淡淡地道,“早晚各服一次,能缓解你眩晕之感,另外,一个人还是不要去水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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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怕自己栽倒在池里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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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心下有些想笑,面上仍丝毫不动声色,只是接了瓷瓶置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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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却有眩晕之感,虽然不似前几日恶心欲呕,却也还是略感乏力。方才池边对话,就是一阵阵眩晕,逼得他几欲开口却未得说出话来,强撑了许久,待鷇音子有所动作之时,自己才恢复了些,阻止了他动作同时,其实是暗自借他之力扶了自己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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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算计,他料定鷇音子是看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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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接下来欲往何处。”三馀岔了话题,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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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果然还是放不下这武林,“以后吾做的事情,会告知你三馀无梦生,让你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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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鷇音子愿讲,吾三馀自然愿听。”那意思很明显是在说,这是你自己要讲的,我可没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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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内心苦笑,他何尝听不出这得便宜卖乖的画外之音,但现下,他开心便好。于是也不计较,复看了看三馀这一身和平时无异的装束,似是又想到了些什么,“这腰封,怕是过几日你也穿不得了,需要给你另寻衣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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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脸一红,转过身,声音低得有如虫鸣,“不需要,吾要休息,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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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那你好生休养,吾去森罗殿一会四智武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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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听得人走后,三馀立刻把身上的腰封解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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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殿一会,鷇音子并未见得那孩童。阵法大开之际,不同术法互撞,辨得风中流息,鷇音子便知四智武童乃是身在罗浮丹境。如此甚有调虎离山之嫌,但回罗浮丹境,却并未觉阵法有变,只见一本碧翠的大书,立于乾石前,上书“正法天鉴”四个篆体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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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鷇音子面对圣魔元史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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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所以吾要你将正法天鉴放在罗浮丹境,而要你取走圣魔元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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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拨鷇音子与圣魔元史关系,你认为你会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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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吾,吾也是你,你认为你会失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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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失败是成功之母啊,话说回头,正法天鉴也已恢复原貌,鷇音子若能遇到书中书灵,当也是一段机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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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正是吾另一个用意啊。”倚在雕花的拱门边,三馀远眺着池中芡实,喃喃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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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神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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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如此灵识沟通,当真什么都能让你知晓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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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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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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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芡实终究不是莲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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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要是能有你这般口直心快,吾大概会少很多烦恼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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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咯免咯,你已经满头乌乌,还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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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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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休养吧,罗浮丹境吾已照你说的布置妥当,现在,这边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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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知晓,你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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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对自己,难道还没有信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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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小四最后的话,三馀便封了自己灵识,半倚着门边摇着羽扇,发起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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芡实终究不是莲花,小四说的没错,纵使再像莲花,芡实也不过有一个类似莲花的名字,假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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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你吾,都不是真的白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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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暗叹,却是伸手很自然地抚上腹部。本只是一个无心的动作,却是无意间摸到了比前几日更加丰满了些的腰身,三馀皱了皱眉,又转头看了看被自己解下的腰封,兀自思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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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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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扣在三馀腕上细诊着,鷇音子看了眼三馀明显比一个月前红润了许多的面色,心下还是舒心了不少。三馀赋闲一个多月,身虽在此,心却不在。鷇音子又何尝看不出来三馀心思,只是沉住了三分气,并不去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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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每隔七日,鷇音子便会在早晨过来要求为三馀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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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起初并不习惯,但见鷇音子再三坚持,自己也不好多做推诿,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他,只是每每诊脉之时,三馀都会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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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近来,三馀发觉自己越来越不想从榻上爬起来了,因而鷇音子来的时候,他也多半都还裹在被子里睡着回笼觉。有时是无知无觉地睡到大中午,醒来发现枕边多了张熟宣,白纸黑字写了该注意的事项,但还有些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朦朦胧胧地感到那人动作尽量轻地把自己的手拉出被子,随即微凉的触感印在自己腕脉寸口,于是自己就再没了睡意,只得睁着眼睛瞪着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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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六个月的身子已是渐渐能看得出来身形。鷇音子把三馀的手腕放回被中,却有些迟疑地没有如往常一般收了手,而是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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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正纳闷,便转了头来看他,这才发现眼前的人皱着眉,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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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想了想,旋即明白了他是在犹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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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来说,这时候的检查也是要看看孩子成长的情况了,鷇音子会犹豫,约摸多半是考虑到了自己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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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换做是以前,这人大概会直接伸手过来查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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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着,三馀已是对鷇音子点了点头。见三馀同意,鷇音子便不再顾忌什么,伸手覆上三馀小腹,却感到三馀身子瞬间就绷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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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首肯了自己的动作,终究还是不习惯别人的碰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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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鷇音子,许是受圣魔元史的影响多些,性格中更多的是冰冷决绝,行事也是点到为止的冷漠孤高。想来自己当初对三馀所为,虽大半是因失望冲昏了头脑,却也还是至少有三分,乃是出于对此人的敬重。而就是这三分敬重,让那时的失望,激发出的便是鷇音子内心堤防的崩溃,那股决绝刺激下的极端,便是要吞噬此人,以此来掩盖自己曾经有过、此时看起来却无比可笑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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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让三馀的高傲不存,却更希望这三分敬重所化的行为,能变成三馀对自己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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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荒谬的思维,但就是这种极端,从一开始,就让自己和三馀的路,向着一个更荒谬的方向发展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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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是自己的错,而错,犯一次足矣,他鷇音子不会再犯第二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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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吾要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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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三馀出声,鷇音子这才回过神来。虽是心下不知为何有些躁动难安,但鷇音子仍是麻利地试探了下三馀肚腹的大小,又试了试脚踝以下是否有水肿的状况,之后收回了手扶起三馀,遂把挂在一旁的衣衫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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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三馀接过衣服,然后看着立在一旁的鷇音子,没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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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要更衣。”三馀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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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于是鷇音子这才醒悟过来一般,出了房间,反身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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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功夫,房间的门猛地被打开了,但见三馀松松垮垮地穿着那白色的外褂,羞恼地一脸绯红,伸手对鷇音子道,“腰封还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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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身形已经渐显,不应再穿戴这般紧身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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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吾自己的事情,把腰封还吾。”三馀瞪着他,把自己的要求又重申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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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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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吾?”三馀的语气,就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道,“你来试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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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鷇音子先是一愣,旋即垂下眼帘来,缓缓地道,“当真非要如此不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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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只当他是说腰封一事,便干脆地道,“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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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不知那一瞬,鷇音子竟是真的在绞尽脑汁思考天下间是否有何妙法,能把那孩子挖出来种自己肚里。随即一个激灵,这才想到事情不应是按照如此思路开展,遂开口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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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那吾让屈世途来给你重新做一套衣服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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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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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三馀的声音比方才竟是高了一个档次在叫自己的名字,鷇音子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三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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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怒归怒,理智还在,看到鷇音子这个表情,倒也不像是真的在装傻充愣,于是心里的怒火灭了三分,心道这人怎会如此木头,当真是自己本体的化身之一么。想归想,终究也只得一转头道,“罢了,不用劳烦好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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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屈世途方才将早饭送来,吃完一起走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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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难得鷇音子有这般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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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点了点头,往桌边走去,同时不忘记呛了他一句道,“你很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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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倒是你那化身太顽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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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心中纳闷为何总觉得这家伙一副乐在其中的感觉?嗯,一定是错觉。于是端了稀粥,嚼着屈世途腌制的酸辣萝卜干,却见鷇音子只是站在一旁没有落座的意思,又开口道,“你不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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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看着他愣了愣,本以为三馀是宁愿离自己多远就多远的,从来没奢望过三馀会主动邀请他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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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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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说罢,鷇音子从食盒里拿出一副碗筷来,坐在了三馀对面,心里想着,改天还是让屈世途给三馀多做几件替换的宽松衣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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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鷇音子以三馀不宜动真气为由,抱了人跃出坎鼎,三馀虽是没有挣扎,却看得出来心情不是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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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显然是对自己被当成了易碎品这件事情颇有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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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着人来到罗浮丹境后山,两人沿着小路信步而行,半天也不见三馀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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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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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为何要生气。”摇着羽扇,三馀打定了主意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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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嘛——”鷇音子一顿,又转了话题道,“换个话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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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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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智武童送来正法天鉴,你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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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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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就知道三馀会如此答复,鷇音子又道,“那日吾入书中,见到书中书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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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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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木者与被伐木群,你认为你三馀是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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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木者,识良材佳木;被伐木群,自是有用之材才被选伐。而吾三馀即非伐木者,也非待伐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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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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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吾是何者,你又——”一顿,人也是突然就停住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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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了?”鷇音子赶忙看他脸色,但见三馀似乎很是吃惊一般,低头愣愣地瞧着自己的肚腹,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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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抓过三馀腕脉来解读着,却发现也无甚异状,便约摸想到了是何事了,于是皱了皱眉,犹豫地问道,“他、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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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愣愣地点点头,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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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鷇音子便把人牵着往回走,一边小心扶着他走尽量平坦的路,又道,“以后就不要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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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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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迫心脉,会睡不好。”简短地一回,鷇音子已是把人抱起,回了坎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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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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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笑好辛苦,好辛苦啊,呜——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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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世途捂着嘴,以防止自己爆笑出声来,却是憋得嘴角抽筋,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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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鷇音子不是很聪明么,平日看着那么深沉老练又狠辣的一人,怎么一面对三馀,智商就瞬间清零,还有向负数发展的趋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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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鷇、鷇音子啊——”听完鷇音子的叙述,已是无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差整个人都爬在地上打滚的屈世途断断续续地说,“三、三馀无梦生是不是气得要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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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拧得眉头都要蹙成团,不解地望着屈世途,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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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啊,不行了,要笑趴了,忍住忍住,现在要是笑出声来,指不定回头自己怎么衰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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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这衣服啊,是不用做了。”好不容易稳了自己气息,屈世途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气定神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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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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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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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事情就演变成了如今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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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方醒的三馀嘴角略微抽搐,半眯着眼瞧着鷇音子道,“你的腰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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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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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穿腰封你有什么好理直气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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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了再来见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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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把脑袋往被子里一蒙,裹成了蚕蛹状,一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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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能奈一只“蚕蛹”何?于是只得乖乖地去拿腰封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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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蒙在被子里的三馀思绪转得飞快。从以前鷇音子的思维方式和反应看来,他在这方面该是单纯得很,如今竟能如此精进,必是有高人之助,而这高人嘛——眼下知道自己有了身子这件事,又能被鷇音子信得过而去咨询的,就只有好友屈世途一人了,那这主意不用说,肯定是他屈大军师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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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屈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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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吧,闷着头睡不利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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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在脑袋上的被子被人拽了下来,三馀看了看眼前人,竟是这一会儿功夫又换了身衣服,白色搭了灰蓝的配边,跟原来的衣服不是一种风格,倒是比以前的素淡,还有了三分入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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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看着三馀又道,“这衣服,先给你穿,等屈世途做了新的,你再换了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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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把自己那套白底梅花纱的衣服递给三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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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那件衣服,三馀便明白了鷇音子的用意。这衣服确实比自己那套一堆木质纽扣外加条条带带的衣服容易穿着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外层是梅花纱的罩衫,里面即使不穿腰封,也看不出身形来,并且从整体外观上,也不会变得很奇怪,不若自己那件,一旦没了腰封,就彻底变成了睡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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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所谓的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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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顿悟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如此吧。倒是屈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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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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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今夜子时,吾会去烽火台再开天榜,现在方才过午时,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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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等吾画了草图带给屈世途,让他按照吾之要求为吾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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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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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三馀高高兴兴地爬起来,披了那白梅墨纱的罩衫,用鷇音子为自己备好的笔墨开始画草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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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自己住处方才停止捶桌大笑,正在悠哉喝茶的屈世途打了个喷嚏,突然觉得一阵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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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也约摸是到了亥时,三馀才把完成的一打约摸一尺高的草图交给了鷇音子,鷇音子拿着那一摞草图,表情一如平常,说是开完天榜就给屈世途送去,让他好自休息,便也离开了坎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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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当真需要一摞草图?”脑中一个稚嫩童音,来自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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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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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屈世途真真歹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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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话不能这样讲,那可是吾对好友的绝对信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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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报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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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分明是你错看,吾为何要报复好友呢,若不是他帮忙,鷇音子怎可有如此大的精进,吾实该好好感谢他才是啊。”是啊,鷇音子这进步真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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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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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冷就该多穿衣,免得寒邪侵体,扰阴损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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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不跟你说这些咯,吾已照你之前吩咐,将三颗药丹交给鷇音子,想来,前辈应已服药。另外圣魔元史一事,也正如你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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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如此扰乱鷇音子与步香尘联系,又可医好前辈,立鷇音子正道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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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为他着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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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心性已有所变,想必是正法天鉴之作用,或许,吾们可以适当一助鷇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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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圣魔元史,吾还须按原计划行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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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顿了顿,三馀又道,“依计行事便可,毕竟吾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鷇音子心性,何况日后,圣魔元史依旧不会在鷇音子手上,此事于正道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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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此,鷇音子必会成为众矢之的,你就不怕他因此更加背离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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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如果单单因此就背离正道,他还是吾吗,如果不是,那早有因应,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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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如此,小四竟是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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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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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小四要去八风台布置咯,暂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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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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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觉得自己的脾气简直是好得无以复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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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能在如此收到圣魔元史之后,还能一如往常、心平气和地把三馀的草图交给屈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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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翻完草图的屈世途眼看着就要大哭泪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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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一个做衣服的草图而已,你三馀至于把它画得堪比七行宫的机关图那样复杂吗?不,这复杂程度绝对要比七行宫机关图复杂百倍千倍不止。想我屈世途何止是上辈子欠你素还真的,我肯定是上上辈子也欠了,我歹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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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鷇音子显然是没兴趣听屈世途抱怨,撇下一脸苦闷的屈世途,径自回了罗浮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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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前几日,自己站在罗浮丹境之上,便可看见四智武童带着一字铸骨守在山道上,待看到独自前来的一页书时才散去。当时心中莫名暖暖,不想才几日之后,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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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那时是自己误会了吧,那日为他守道,也只应是为了保证一页书服药之事而已。自己,又在奢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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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四智武童,你归还圣魔元史的方法真特别,想让吾成为众矢之的吗?哈,你会如愿,但接踵而至的事情,你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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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有些事情,还是催化它的进展速度,才是上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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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会证明吾是对的,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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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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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只觉得最近身子越来越重,重得连人也越发懒散起来。经常站一会儿,便有腰酸背痛之感,又碍于单手撑着腰这个姿势太难看,所以他更多的时候会卧在躺椅里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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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艳阳,三馀挪了躺椅到青竹院中晒着太阳,不一会便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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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中感觉鞋子有些挤脚,索性踢了那鞋子,整个人蜷在了雪白裘皮中,习惯性地伸手覆上了自己的肚子,便能感觉到里面的家伙似是有所感应一般,在自己手掌覆着的位置下面有轻微的碰触感。于是三馀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便打算裹着薄衾美美地睡上一个午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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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世途已将你要的衣服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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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鷇音子的声音,三馀懒洋洋地睁开眼,看着那人提着个布包从浮桥走过来,自己却一点想爬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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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好友不愧是好友,才一个月的功夫就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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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试试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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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这衣服的用意并不在穿。”三馀指了指屋里,示意鷇音子把衣服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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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鷇音子却未动,立在原地细细打量起了三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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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这么多月,三馀能吃能睡,所以自然而然变得圆润起来,许久未再绑过发冠的乌发又直又顺地流泻在躺椅后挂着,而已接近八个月的肚腹纵使是穿着自己那件白梅墨纱的衣服,也让人一眼就看得出他此时身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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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了?”许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三馀抬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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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鷇音子皱了皱眉,似乎欲言又止,“把手给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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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几月下来,三馀已经习惯了鷇音子给自己把脉,便也大方地把手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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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诊了诊脉,又俯身把三馀的身子挪正,探了探肚腹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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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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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三馀见他如此表情,心下突然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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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你最近有无腰酸和针扎之感。”缓了缓神情,鷇音子轻描淡写地问道,却是实则把问题的关键隐了去。腹底已在脐上三横指还要靠上,纵使三馀不说,其实鷇音子也知晓他最近肯定不舒服。男子之身,盆骨的宽度并不比女子,加之三馀本就瘦小些,那孩子长得太快太大,必然会挤压腰骨和撑到皮肤,血气滞碍,定是会时常腰酸,肚腹上也会有如针扎一般的痛感,腿脚也会随之水肿起来。但这些都还算是正常范畴,最大的问题,便是那诡异的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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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横位,而横位,若非是早产,足月活胎能正常顺产的几率,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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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尚可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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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跟吾出去走走。”仅剩两个月余,必须要把这个现状扭转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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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想先睡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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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后罗浮丹境露重寒凉,就不适合你散步了。”说罢人已是进了里屋,放下了屈世途做的衣服,又找了一件斗篷出来,遂把三馀踢在一边的鞋子给他穿上,然后在一旁等候三馀自己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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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就那么看着他没有说话,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吾不想动”的表情,水汪汪的一双暗红眸子眨了眨,却还是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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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你是要吾抱着你散步么?”鷇音子淡漠地说着,便走到躺椅边,做出弯腰要抱起他的动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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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他是不愿被人当易碎品捧着的,所以鷇音子故意激将他,果然就见三馀动作虽是不便,却也还是尽量快地单手撑着腰,爬了起来道,“哼,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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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走到他身后,把斗篷披到他肩上道,“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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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愣了愣,随即系好领口系带,遂被鷇音子抱出了坎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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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周便过得并不悠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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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看得出鷇音子在忙着谋划什么,但尽管如此,每日午后,鷇音子绝对会准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直截了当地叫自己和他散步,到了晚上又会端了气味腥苦的药汤来给自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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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日,已经是到了该就寝的时间,鷇音子也还是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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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让三馀觉得一直习惯了的事情起了变化,于是心下烦乱,虽是侧身蜷在了被子里,却根本没了睡意,就在这时,熟悉的稚声在脑海中带着一丝沮丧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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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地狱变和圣婴主,恐遭不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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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惊得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当下腰上响了一声,酸痛异常,人直接又躺倒了回去,死咬着唇压下了刚到嘴边的呻吟,回了那道灵识道,“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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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铸骨刚到森罗殿告知我释阎魔遇害一事,我料得步香尘下一步必会对妖界有所动作,便打算前去,不料此时鷇音子前来送烽火关键,并与我缠斗,等我到了精灵坟场,就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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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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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的判断第一时间就如此告知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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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阎魔、圣婴主、地狱变,都已经——”三馀倒吸一口凉气,话卡了一半在思绪中顿了。腹底在疼,许是感受到三馀情绪太过波动,腹中胎儿不安的伸展起了拳脚,本就已经快要足月的肚腹,怎够伸展,竟是几下踢打是中了最末的肋骨,疼得三馀有些憋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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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鷇音子似已经不在意天机谶是否开启了。我会继续找寻圣婴主与地狱变下落,希望他们还有一线生机啊,暂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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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线生机,太过渺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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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蜷在被中,伸手覆上胎动不安的肚腹试图安抚,怎奈过了许久也未曾减轻。而此刻的疼更是有别于先前,许是刚才躺回床上那一撞伤了胎息,肚腹一阵阵地发硬发紧,虽然近日已到孕子末期,偶尔出现的那种疼自己也早已习惯了下来,但如今这种连绵不绝的抽疼,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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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忽又感觉胸口阵阵发闷,耳侧时鸣啧喳声响不绝,竟是压制许久的逆时计似是也在这一瞬间有了反噬之象。由于孕子,人早已是疏于修炼,加之气血多供给了腹中之子,方才心绪剧烈波动之下,本就在微妙控制上的平衡瞬间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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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嗯。”心脏骤然一紧,一口气没喘上来,却是疼到极致的呼痛呻吟先出了口,伸手死死攥紧了身下床单,一口气一口气喘得辛苦,似有某只无形的手,紧攥着肺,使得每次呼吸都扯得胸腔撕裂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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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这种寸肤之下似乎无处不在痛的感觉,让人生生疼得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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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但愿你快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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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心中哑然,最后的一点思绪转入黑暗之前,三馀暗嘲了自己一句——此刻唯一想到的,竟然还是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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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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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灵台,化灵思,命血启奏,时鸣共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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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稳的声音,念着似曾熟悉的法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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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再有知觉之时,察觉身上已是被汗水浸了个透,隐隐约约觉得有股柔暖真气缓缓行走于四肢百骸,捋顺气血,使得疼痛已不似方才那般剧烈难当。而扰人的时计啧喳声,一扣一荡之间,鸣响渐弱,就要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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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睁开眼睛,视线却依旧模糊一片,待得渐渐适应房间昏黄烛光,视野尚可聚焦,便看见了逆光之人,正自收回手,身形微晃时后步一顿,遂盘膝席地而坐,兀自吐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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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转头,这才发现自己枕边散落的发丝竟是皓发如雪,思绪渐清晰起来,三馀大概明白了眼前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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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赶回的鷇音子渡了真气过来稳了胎息,又擅自以时引时,取出了自己身上的逆时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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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眼前现状看来,鷇音子的情形并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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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现在的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三馀便再没有出声打扰鷇音子调息,只是静静地在榻上躺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鷇音子,霎时间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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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时计若是入体,便再难取出,否则自己也不会一直拖延至今日仍未能解决。而逆时计作用,如何都将是寄体的弱点之一,鷇音子取出逆时计的风险,三馀岂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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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如此放手一搏,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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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问题便问吧。”似是感受到三馀视线,鷇音子闭目盘坐,平静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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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如何了?这句话到了嘴边仍是咽了回去,事到如今,三馀自问依旧无法坦然地关心眼前这个人,于是话题一转,便道,“你为何对妖界下如此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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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讲过,你吾不同,在于你重过程之完善,而吾,只重结果。对吾而言,妖界自始至终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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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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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伐木者择良木而伐之。而伐木之时,必要去其周围阻碍之物,或缠藤,或杂枝,而妖界,乃至妖界之人,就是如此存在,而吾,只要地狱变开启天机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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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不懂人情了。”暗自攥了拳,三馀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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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人情,重情或是你之长处,但亦是你最致命的弱点。”鷇音子说罢长吐一口气,便站了起来,把身子略微僵硬的三馀扶着坐起,又在他腰间垫了柔软的枕头,拉高被子替他掩好,遂从旁边的药柜里取出一支艾条,就着火烛点了,鷇音子便缓缓卷起了三馀脚边的被子,用艾条炙烤着他脚上至阴穴,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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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吾不懂人情,所以做事便可更加果决,直奔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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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这般,你为何不直接将吾送回时间城,如今又还要大费周章,引出吾体内逆时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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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鷇音子用余光看了三馀一眼,抬手在床边弹了艾条多余的灰烬后又继续灸着另一边的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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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也罢,吾不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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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是吾之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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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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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魔元史给吾的影响并不是不在,这点吾承认,但是,吾本以为你会理解全部,因为你是吾,吾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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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给他当头棒喝的,正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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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的无礼,是吾的错误,既得此果,吾不会将自己的责任推给他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鷇音子心里在打鼓,话说得并没有十足底气,因为他分明感觉到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某一处是拧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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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认为三馀是自己的责任,就在那起初的三分敬重变味的时候,机缘错轨之下衍生出的责任。但是初衷,似乎始终没变,三馀身边最亲近的位置,他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却终究在另一个层面,愈发的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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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单单只是责任,那如今又为何会如此纠结郁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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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也无解,鷇音子的眉皱得比往日更深刻了些,心中郁丝翻搅着气血,口中漾起一股腥咸。
b+b].,
却是闻言,三馀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艾条上因久未弹灰而落下的灰烬烫到了自己的皮肤,这才回过神来。方觉心里一沉,只感此刻心头酸楚,比之之前的疼,竟是还要强上百倍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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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着呼吸,三馀故作镇定地道,“吾三馀不是任何人的责任,行走在这个武林,没有谁是谁的责任。但吾对你的出现无时无刻不感到愧疚,因为那是吾在天梯魔考失误,才会让圣魔元史有了机会,染指你这个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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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缓缓抬头看着三馀,目光中是捉摸不定的愕然。却听三馀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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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你有你之做法,吾亦有吾之计划,吾要休息了,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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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沉默不语,在床边弹灭了艾条,遂让三馀重新在床上躺好,又帮他翻了个身侧卧,这才掩好被角灭了烛火,转身欲向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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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在门边,人突然顿住了,屋外皎然月光,投下的身影一动不动,透着一丝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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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随即挥了挥拂尘掩饰了尴尬的沉静,回身看着裹在被中的三馀背影,语气幽缓而疑惑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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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你又是如何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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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月光的照度有限,鷇音子还是清楚地看到那裹在被中的身影一震,却半晌没有丝毫动静,于是便又负了手出了房间,反身带上了门,留下屋内一片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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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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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依稀记得自己意识到这个生命存在的时候,就已经与他相处了数月之久,但是真要论起来,此子之命,太过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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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更重要的是,为何自己没真正想过要扼杀此子生机?纵使那次吞下以为是鷇音子给的那颗药丹,也是一时赌气所为,吞下之后也是马上就后怕了,难道自己竟是真的怕伤了此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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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对鷇音子,自己竟是在不知不觉中,默认了什么,肯定了什么,却不曾自知。对这个大胆的设想感动一丝惊恐,却是随即想到就在方才,鷇音子说,那是他的错误,是他的责任,虽然乍听之下让自己失了神,此时回味,却品得一丝无奈和胆怯,以及,明显的语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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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显的底气不足,为何自己当时没有感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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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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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婴主与地狱变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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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太好了。”以灵识传音,得知的虽是应该庆幸之事,三馀的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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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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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无碍,圣婴主与地狱变的状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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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两人虽被救出,但情况不容乐观,圣婴主五脏郁气,经络交缠,而地狱变六腑尽碎,灵光已散,都十分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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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此战,必定惨烈非常。嗯——地狱变之状况,暂且不用担忧,倒是圣婴主,如果必要,可往时间城寻求一助。”合了眼帘,三馀慢摇着羽扇,筹划着眼前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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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地狱变比圣婴主负伤严重,为何反到是圣婴主更需要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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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鷇音子,必不会放弃地狱变,他的目标,仍在开启天机谶,而圣婴主,乃是鷇音子欲弃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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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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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点吾已确认过,你毋须怀疑。如吾料想无错,鷇音子定会乘机劫走地狱变,此后之事,便无需你吾操烦,因此你不妨让鷇音子顺利劫走地狱变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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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如此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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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还有何事么。”眉峰微蹙,三馀伸手轻揉着肚腹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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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踌躇半晌,小四终究没能把孽宰凶棺的事情告知三馀,只是淡淡地道,“你——也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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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你不必担心,鷇音子已取出吾身上逆时计,如今吾之功体,已好过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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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鷇音子取出你身上逆时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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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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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又是一阵无声,只是三馀或许是真的有些累了,便又道,“若无他事,吾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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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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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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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三馀对自己这个化体说累了,那他该是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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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暗暗地想,若非迫不得已,最近就不要再去打扰三馀休养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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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间,江湖之中已是风起云涌。但鼎中之界,世外之境,依旧宁静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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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渚小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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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沉淀,心境已然平复。披散着一头皓发,身着白梅墨纱之人单手撑着腰际,倚了门边看着远处小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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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亭芙蕖,濯濯翠叶。掩映之下的蓝紫小花单薄而可笑,却是顽强地挺立其中,争着属于自己的一片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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芡实芡实,本草实部中本经上品,芡茎三月生叶贴水,芡味甘平,腴而不腻。食之者,能使华液流通,转相灌溉,其功胜于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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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纵使是假莲花,也是有着相当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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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可以,荫庇人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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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暗暗想着,一手撑着发酸的腰际,另一手抚上有着些坠胀感的腹部,正打算迈步回躺椅上休息,转头却看到了方才正看着自己愣神的鷇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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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没有说话,见三馀发现了自己,便缓步走过来,凝了真气护他坐到躺椅中,才开口道,“感觉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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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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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已救回地狱变。”鷇音子说着,执起三馀的手腕细细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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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吾该恭喜你,又离你之目标更近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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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那你呢。”说罢直视着三馀暗红的眸子,逼得对方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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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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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没有说话,稍稍探了探三馀肚腹。连续一周有余的艾灸竟是产生作用,原先不正的胎位似是已被正了回来。而如今脉浮而气血旺,或许那日,也已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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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三馀,表情淡然,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倒是让人心生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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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四智武童来求吾修复烽火关键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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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料想此事应在你意料之中才是,否则你当初为何只是修复其飞行能力,而并不修复其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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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吾若说是因时间不够,所以未及完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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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吾,吾也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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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一愣,有些惊讶地看着三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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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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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三馀续道,“波旬虽还未再出,但应是迟早之事,烽火关键在未来,将是对抗魔佛波旬的一大利器,吾相信你必会将其修复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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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不知道波旬已经再出?是四智武童并未来得及以灵识传音么,但这并不合情理,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四智武童刻意隐瞒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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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四智武童那日提出要修复烽火关键之时,只字未提魔佛波旬一事,莫非是为了稳定三馀情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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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思绪飞转之间,忽感另一鼎中生变,“嗯?不对,地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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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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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随即化光,转瞬便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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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了?”三馀望着鷇音子明显有些哀落的神色,隐约猜到了三分,“难道地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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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随吾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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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霞晚照,惊涛卷雪,被漱刷着的岸沙,去而复往。是浪涛无情,还是江湖无情,为何带得走过去未来,却一定会留下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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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声瑟然,音弄黄泉。鷇音子收了箫,却听得背后之人低叹了一声道,“唉,人终究不是无感情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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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在说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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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还有第三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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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以收回第一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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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说出去的话,岂有再收回之理,再说你之箫音已将你出卖,”三馀撑着腰绕到鷇音子前面,伸手抚了抚冰凉的墓碑,“而你若是无情,又何必在意地狱变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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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有在意吗?不过是利用她开启天机谶而已。如今死者为大,当入土为安罢了。”鷇音子甩了衣袖,转过头不去看三馀望过来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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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吾在此,亦非单是责任使然。”仿佛没听见鷇音子的辩解,三馀眸子里蕴着一丝笑意,看着鷇音子又道,“你不是真正无情,你是在逼自己无情,这样你便可以真正做到果决一切,达到你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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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揣度吾之思维吗?”被三馀的话说得有些不悦,鷇音子觉得自己仿佛一丝不挂地站在对方面前一般,如此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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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保住吾这一魂,想让吾承认你之存在,这两者对你而言,孰轻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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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从吾之口中试探出结果,吾劝你还是省下唇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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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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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犹在耳,却是一回头才发现人已是在自己身侧。转头的一瞬,唇上触感温润柔软,对方灵巧的舌轻松越过了唇齿,轻点着自己舌尖,随即缓缓纠缠上来。却是见三馀那双微微湿润的暗红瞳眸近在眼前,蕴着一种澄澈到让人心碎的纯粹,毫无算计,毫无心机,是对自己的信任,亦是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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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微侧了头,伸手拦住了三馀的肩,单手托住三馀后脑,遂缓缓闭上了双眸,回应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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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那一份释然,早就被此刻的激动所取代。呼吸愈发急促之间,鷇音子拦住三馀的手越收越紧,却突感对方气息一滞,赶忙睁开眼睛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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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三馀蹙了眉,一手捂着腹部,微微弯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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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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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无事,他——”三馀一顿,脸比方才还红,别扭地道,“他踢吾。”声如蚊吟,却是字字入了鷇音子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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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瞥了瞥嘴,终究是没笑出声,于是将人拦腰抱起道,“吾们回去吧,海边湿气太重,对你没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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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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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下次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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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三馀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面色又红了三分,堪比熟透的柿子,“无聊。”说罢,人往鷇音子怀里蹭了蹭,将脸埋在了鷇音子胸口,不去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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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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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三馀揉了揉腰骨,安顿他睡下,鷇音子便回了乾石,阅毕天机,人就坐在乾石上发起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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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车定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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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佛波旬和圣魔元史,都将有终结之法,而三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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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一乱,回想起方才海岸,那人一双暗红的眸,及近,映着自己的影。隐约中,他觉得三馀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那整天端着的什么,似是终于放下了,却是好似放到了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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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这些来得过于突然,一时无法消化的思绪,乱麻一般缠在了一起,理不出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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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得到了吗?那自己一直以来奢求的东西。为何得到了,却仍是如此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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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伸出手,下意识地握了握掌心,感觉着掌心空落,却又觉得无比充实,便是矛盾,却又依稀合理得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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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自己的思维彻底扯得头疼,鷇音子便放弃了一般不再去思考。倒是觉得那日将近,该是时候把屈世途请过来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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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一定,人便立马化了光,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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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窝在榻上的三馀正自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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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这几日以来,寻不到四智武童灵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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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着腰坐起,换了一边侧卧下来,拉着被子盖好,却是脑中思绪不得安宁,最后不得不安慰自己道,罢了,也许无甚消息,反而就是好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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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认命一般闭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才浅浅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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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头疼欲裂之时,三馀其实正在半梦半醒之间,灵识传讯,竟是有如决堤之水,铺天盖地一般席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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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渡山鏖战未休,世事变化,透过化身的眼,直入三馀脑海,激起心中万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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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不可坐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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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系此战。手中捻决,并指点过几处大穴,遂惊坐而起,从衣柜中翻出之前让屈世途做好的衣物,扯了那里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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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套衣物的精粹,并不在那繁复的外衣之上,那一尺余的设计草图,有三分之二是这里衣的设计。那是三馀以杂取百家的阵法之理,合以自身状况,设计下的复杂术法,配以方才留在身上的气劲作引,便可暂且借此一掩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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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做下这衣服,是为了有朝一日,逃出此鼎之困。虽是此刻境况已是不同,却没想到最终自己还是有用得到这物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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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以前自己的那套白衣,没了肚腹的阻碍,动作倒是麻利了不少,执了羽扇,人便立刻化光出了坎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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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刚落脚,见鷇音子正好带了屈世途归来。鷇音子瞧着自己的神情,也是一脸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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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往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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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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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不准。”鷇音子很干脆地说罢,甩了一袖,一挥拂尘拦住三馀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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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由不得你了。”翻扇侧身,三馀直夺鷇音子左肩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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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鷇音子移退一步,出手一抓,握住三馀手腕道,“你怎会如此冲动,云渡山怎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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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佛波旬。”三馀简短一说,遂翻手一转,逼鷇音子松了手,同时脚下横扫下盘,扇攻鷇音子中路,欲逼鷇音子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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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横步一挡,又怕伤了三馀,于是手下力道极轻地自侧面弹了扫向自己中路的羽扇,同时近三馀身侧,欲制住他,却是三馀敏捷地向后一退,让鷇音子捉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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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有些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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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身上玄机他如何识不破,此等术法,虽是看似稳妥,实则无异于用腹带直接勒住腰腹,越是末期,对使用之人影响便是越大,而三馀丝毫不顾忌自己状况,动作如此大开大合,难保他和腹中之子不会有所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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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失了冷静,再者,以你现在之身,纵使去了云渡山,又能如何?”相距数尺,鷇音子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再有什么动作,刺激了三馀又是一番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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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无梦生啊,冷静呐,身子要紧。”屈世途也在一旁急得抹汗,却是帮不上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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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又何尝好受,那回身后退看似敏捷地躲了鷇音子的一捉,却是当下肚腹上一抽,已是感觉身下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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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三馀岂是顾得上那许多,被鷇音子的话又激得热血冲脑,“又能如何?吾便让你一见吾武逼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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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沉声低喝,旋即紫光冲天,昊光中,龙鳞布体,紫甲应生,竟是牵动苍洱刀威,挥刀向鷇音子上盘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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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心知三馀已是拼死也要赶往云渡山,便也不敢大意,奈何刀威强劲,徒手一挡,肘部已是被震得一阵酸麻,当下也是提气运功,祭出苍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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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屈世途直接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看着两个紫色身影越战越快,早已分不清哪个是三馀哪个是鷇音子,心里也是又急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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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心下着急,却也奈何不了三馀。不知道三馀到底哪儿来的劲力,招式变化之快,也让鷇音子愈发觉得难以招架,果然被激发出的潜力这种东西,当真是不可估量。而鷇音子自己,也不能真的下重手伤了此刻的三馀,若是一个错手,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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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起的沙爆烟尘中,风沙半迷了眼。但三馀的思路却清晰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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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赶往云渡山援救,鷇音子的立场,有其对局势的益处,所以此刻的鷇音子不能,也不会援助云渡山一役,因而此时能称得上战力的,就只有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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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已是不奢求鷇音子去帮忙,但求鷇音子能够让开,就是如此,这人也不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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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底疼得愈发剧烈,本应没有什么重量感的苍洱也是举之费力。这疼和之前那日很像,却比那日的痛有规律得多。心知约摸是快到时候了,却是手上仍旧不肯认输,似是为了发泄什么一般,一招一式出得劲狠凶险,硬生生逼地鷇音子连退数步,又攒过刀柄挥刀横扫,将人逼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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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鷇音子的步数,却始终在自己几尺之遥,招来招往之间,仅以守势应对,就是这般,也让三馀一时脱不出他的围困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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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已是略显虚浮,额上因为疼痛而沁出冷汗,汗水糊了尘沙,黏腻地贴在额上,让三馀想甩却是甩不开。腹底的疼一阵紧过一阵,也不知是流出了血还是水,让身下的潮湿感已变成了略微黏腻的触感;而随着下腹坠涨感的明显,竟是连带痛觉,也随着时间的拖延,有了渐渐增强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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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闷哼一声,三馀倔强地举起苍洱,旋身腾空,连人带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冲着鷇音子直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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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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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沙走石之间,呼啸风声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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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刀在侧,已是冲到那个此刻与本体容貌别无二致的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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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鷇音子顺着三馀劲势,侧刀一按,扣了三馀手中苍洱,又抬臂挡了横扫而来的掌风,脚下一挪一踏,已是断了三馀步法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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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三馀霎时失了重心,进退踟躇之间,人已经开始向鷇音子这边倒过来,手中苍洱涣散了幽紫荧光,点点消弭,一身的紫甲龙鳞也随之化消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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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移步向前,欲捞了三馀揽入怀中。眼见着三馀趁势,以手刀劈向自己颈侧,鷇音子却仍是不改动作,抓了三馀手腕一拖一带,人已是被抱了过来,随即感到那手刀虽是如期落在了自己颈侧,却是软绵绵毫无劲力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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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赢了。”无力之声自怀中闷闷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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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低头,见三馀已是一身单衣,窝在仍是身着战甲的自己怀里,眉峰紧蹙,止不住地微颤之时,手还死命抓扒着鷇音子身上战甲,似乎是想找到一个施力点,却是连被战甲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也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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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鷇音子赶忙消散了一身紫甲,把三馀搂得更紧了些,却见三馀里裤之上,已是湿了一片,微微能看出有血迹掺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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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头一拧,鷇音子严厉地道,“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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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抓了慌忙跑过来欲查看的屈世途,化光将二人一并带入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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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三馀放在里屋床上,费了些力气才将三馀紧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掰开,便让他在床上躺好。鷇音子松了三馀发冠,又解了三馀身上单衣,探了探三馀肚腹,触感已是有些硬了,随即发现,自己摸到的竟然是圆而硬的胎头,心下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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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经过自己调理已经正过来的胎位,竟是在三馀这般的折腾下彻底逆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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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世途,麻烦你先去烧水。”一手拦了欲上前观视的屈世途,鷇音子平静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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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生了吗?”许是鷇音子的平静,让人听不出有何不自然来,不慌不忙地问了一句,这才看到鷇音子寒着一张脸,着实吓人,连声道,“我这就去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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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便赶忙跑去屋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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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复又伸手去探三馀脉象,冷了声音道,“你又要赌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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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方觉痛感散去了些,勉强睁开汗水迷蒙的眸子,目光有些涣散,声音发虚,却是清晰地道,“云渡山遭劫,吾、吾怎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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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又能如何?多添一具尸骸两条命么?”鷇音子冰冷的声音在结冰一般,听得三馀一颤,鷇音子并不去理会,而是又伸手试向三馀肚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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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本能地觉得鷇音子想要干什么,想往后躲,却是一挪动,腰间又是一痛,一声闷哼卡在喉咙里,声音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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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愣了愣,也觉自己是被气昏了头忽略了三馀心情,遂叹了口气,手还是覆上了三馀的肚子,却也只是抚了抚,声音较之先前和缓了些道,“你可知你方才冲动,已是又让胎位不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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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却见三馀正疼得闭目皱眉,根本无暇回答自己,便无奈拉了被子过来给他盖上,随即见屈世途端了盆子过来,拧了帕子递给鷇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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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鷇音子一愣神,帕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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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顾着他,不可出去。”简短一说,人已是化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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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渡山之战役,四智武童显然是已无余力抑制灵识溃散,化体互感,那汹涌如波涛一般冲来的惨烈画面,自己不是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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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去,是不可去。且不说此战自己去了也是毫无胜算徒添伤亡,单是露面,自己无立场的优势就会彻底归无。
{4@+ 2)l
而三馀之状况,亦不容拖延,方才自己未来得及为他正回胎位,若再拖下去错过时机……
4KkjBPV
盘坐乾石,心不能自静。冷汗自额际滑入眉角,这场会面,必须尽快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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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十分失职。”问罪的语调,愠怒的步踏,来者,不善。
I,:R~^qJ8v
“是吾没将你这名老人顾好,让你忘了回家的路吗?还是吾没有大力欢迎你回来,所以你怒了,急了?”一甩拂尘,鷇音子引出正法天鉴,又道,“哈,暂息雷霆吧,亲爱的元史,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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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正法天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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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正被炼化中,你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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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想以此来讨吾欢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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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而是你与正法天鉴的关系,正是相生相克,想消灭圣魔元史,就必须先将正法天鉴的灵气锁住,让你无法借天鉴转生化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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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元史天宰一声低喝,催劲在掌,却解不开正法天鉴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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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耗费精神,这是出自你圣魔元史记载的渎阳神法,除非是你灭,否则正法天鉴所受的禁锢无法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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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反叛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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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落谶,百日灭元史,吾必让此天机应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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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渡山惨败,正道势微,吾若此时选择与波旬联手,这世上还有谁能撼动这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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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一试,吾会做那个动荡这股力量的人。”从容不迫,说出的话却是气势万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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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天宰大笑道,“天机谶让吾一观,吾要看是什么种的内容,动摇了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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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已定,让你一观也无妨,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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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一甩手,已是将天机谶抛给天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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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宰看完掷回,剑指灵光,点在鷇音子背后天榜,“看你的天榜吧,天榜排名,才是武林真正的天机。”说罢,人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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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匆匆扫了那天榜一眼,便又立刻化光入了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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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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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屈世途见到鷇音子回来,就如看见了救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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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鷇音子说话,屈世途又紧接着道,“啊,水凉了,我先出去烧水。”说罢便急急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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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不愿意照顾三馀,只是现在再以管家身份站在这里,总觉得自己多余,所以还是赶快风紧扯乎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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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也没再搭理他,径直走向三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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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听见了。”立在床边,鷇音子将两指轻压在三馀颈侧人迎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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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知晓阵法之变。”体力已恢复了不少,阵痛间隙,三馀还能忍着那份疼保持着思路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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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当初你让吾交圣魔元史到森罗殿,却让四智武童在罗浮山开阵,其中玄妙,吾岂是不知?此坎鼎有吾设下之结界,你本无法出鼎,于是你让四智武童在鼎外阵中开阵,作用有二,其一,你可听到鼎外罗浮丹境内的动静,其二,原本困住坎鼎的结界,会在时间消长中渐趋无形,因为阵法若是贸然消失,必会引吾再固阵法,而缓慢的变化,却是不容易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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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早已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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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鷇音子说着重新拧了微烫的帕子,敷在三馀肚腹上,“但吾,从来没有要瞒着你三馀无梦生何事,只是很多事情,是吾说了,而你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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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呜嗯。”新一波的阵痛袭来,未出口的话没来得及收住,转成呻吟溢出了口,手下随便抓了一物,攥的死紧,待痛感又缓缓消了些,才发觉那攥在手中的,竟是鷇音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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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电一般收了手,却是又被对方反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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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有些愣愣地望回去,却是鷇音子神色未变,伸手挑开三馀沾着汗水拂在额际的湿发,随即坐到他枕边,转而将人半拥在怀,闭了目道,“抱歉。”
DA/l`Pn
抱歉?
LIo3a38n?y
“什么?”
GJUorj&
“若吾心智足够坚定,如今的你,是不是就不必如此。”
Z$0+jpG_s
“哈,吾不过自讨苦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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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怨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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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前因罢了,呵呃——”三馀闭目蹙了眉,腹底的痛已是来得比之前更疾,间隔也短了些,紧紧握了那人的手,再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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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好,现在胎儿是足位,若是不顺回来,待会将会更加麻烦,你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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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想起方才自己欲躲开鷇音子的手时,只是觉得鷇音子想做什么,却没想到那是为了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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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还真像是自己以前的一贯做法,看来做事情的惯性,当真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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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三馀望着鷇音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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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覆上那足月大的肚腹时,鷇音子还是迟疑了下,但若是自己此刻不狠下心来,待会儿难保三馀性命,便也只得顺着一个方向,缓缓地推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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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自己每动一点,都能感觉到怀中之人绷紧了全身微弱地颤,低头才见三馀已是死死咬着下唇,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指节发白,一张脸憋得通红,却是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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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见状,便把另一只手放在他唇上蹭了蹭,道,“张嘴,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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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乖乖地把嘴巴张开,鷇音子当下直接把自己的手塞到他唇齿之间,覆在三馀肚腹上的另一只手也趁机大幅度地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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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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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之前的声音只是小声呻吟,那这一声就是彻彻底底的大声呼痛了,很难想象明明是咬着鷇音子的手,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居然也能这么大声。三馀疼得险险昏过去,泪水溢出原本就湿润的眸子,人下意识地伸手抓了鷇音子的胳膊,死死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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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鷇音子收回了手,把三馀抱紧,轻拍着他的肩安抚他,却把从三馀嘴里拿出的那只手别在身后不让三馀看见,这才缓缓地道,“睡会儿吧,还有几个时辰。”又看了看三馀神情,实在揪心得紧,又问,“用些止痛之物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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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人先是点了点头,随即更夸张地摇了摇头,羽睫轻颤,却仍旧努力开口道,“四智武童灵识难控,如此必是、必是不妙,你去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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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睡吧,他会来寻吾。”说罢便有节奏的轻拍着三馀的肩,哄他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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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被这阵痛折磨的醒了睡睡了又醒,之间间或吃了些鷇音子喂过来的汤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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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看到鷇音子和之前一样正瞧着自己,眉眼之间是疏离不去的郁结,反倒是让三馀觉得有些莫名愧疚,于是勉强伸了手抚了抚那皱得极深的眉心,笑得有些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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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几时了。”睡得迷糊,三馀偏过头看了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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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似乎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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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寅时,现在是卯时了。”鷇音子有些迟疑地瞧着他,觉得那一笑笑得古怪,遂收回给三馀按摩肚腹的手,探了探他人迎处,“你感觉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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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已经有些习惯这一阵紧过一阵的疼,只是这次再醒过来,小腹重坠之感愈发剧烈,便再没了睡意,大口地喘着气,却是消不去腹中憋涨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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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如此,鷇音子立刻将人在榻上放平,轻轻掀了半边被子,退下了他的里裤,又支起三馀的腿脚撑踩住床,尽量开的大些后,瞧见了出口也已是足够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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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等着孩子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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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鷇音子心里也在打鼓。先前胎位不正,很大的关系是男子之身盆骨不若女子的宽,加之三馀骨架本来就不够大的缘故,现在胎位虽是正了,但胎儿是不是会卡在盆骨处,鷇音子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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脐腹和腰骨痛得仿佛已不是自己的。心知约摸是到了时候,三馀便也顾不得和鷇音子计较许多,随着那疼的加强豁命一般用着力气,依稀能感觉到腹中之物在一寸寸地往下滑动,却是到了某一个位置,任是他如何用力也再无多大移动,勉强用力,便是隐约觉得那一处的周围,要被撑裂了一般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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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始终覆在三馀腹部,顺着三馀劲力向下推挤胎儿的手也感觉到了些顿阻。旋即明白自己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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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却正是与三馀四目相对,纵使脸上已是汗水和泪水混成一道道水痕,那暗红的眸中却依旧满是倔强的神色。看得鷇音子有些焦心,却是强自稳了心绪,伸手拿过旁边干净的帕子帮他拭去脸上水痕,不疾不徐地道,“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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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馀根本没多余的心神听鷇音子说话,忍着那种几乎是要把自己腹部胀破的憋痛,又试了几次,却仍是不见胎儿再有下滑的趋势。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卡住的,应是孩子的肩膀。可几番折腾下来,人已经累得精疲力竭,羊水似乎也已经在这时间的拉锯中渐渐稀少,最后变成了涓涓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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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声音开始有些虚弱无力地发飘,三馀缓缓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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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虚弱的声音惊得一愣,鷇音子未及说得出话来之时,听闻三馀复又急急唤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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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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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在。”鷇音子赶忙俯身凑到他跟前,听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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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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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鷇音子一愣,瞧着三馀打湿的眼睫下,笃定的神情一点不现惊慌之色,倒是鷇音子有些心下难安起来,“你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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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卡在盆骨之处,你可知晓。”三馀忍着疼,说出的话带着颤音,末了大吸了一口气才压下欲出口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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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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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气入天枢,绕至腰阳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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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自碎盆骨?”鷇音子瞬间明白了三馀目的,皱了眉,想都没想地回道,“吾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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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三馀抬眼瞧着他,眼神坚定如初,“那你可有其他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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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被三馀一堵,这才不得不又重新面对事实。孩子若是迟迟不下来,卡在腹中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产道收缩之下窒息。鷇音子不是不知,但是自碎骨骼,这痛,也绝非一般人能受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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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没时间耽搁了。”再这么耗下去,别说碎骨,就是再用力都会没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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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虽是犹豫,思来想去,却也只得如此,遂并指点在三馀天枢穴,渡过一道气劲,顺走经脉,绕至后腰处的腰阳关,便转了头不再忍再看三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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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三馀一声轻喝,运了内力御气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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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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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听到几声咯嚓闷响,鷇音子这才猛然回头,见三馀使劲后仰着脖颈,嘴里横咬着自己的食指,那几声闷响之中,必有一声是他疼痛之下咬断了自己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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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鷇音子有些懊恼自己思虑不周,赶忙抽出三馀咬在嘴里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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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三馀快速转腕握住了鷇音子的手,另一只手则死死抓了身下床单,忍着剧痛用着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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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骨一碎,卡了孩子的阻力消失,倒是没费什么力气便将那胎儿娩了出来。鷇音子便立刻剑指断了脐带,又用桌上软帕裹指,清了孩子口鼻处的秽物,遂听得孩子一声啼哭,惊得屋外一阵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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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得是屈世途被惊到,不小心打翻了水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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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一出体,那阵痛便也随之消失无踪。迷蒙之中,三馀望向窗户,朦胧纸窗,映着晨光熹微,约摸该是辰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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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男孩。”鷇音子用棉布裹了那还在啼哭不断的孩子,抱给三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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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馀侧头瞅了瞅那个满脸褶皱,红通通的小家伙,随即皱起了眉,却是没什么力气说话,身上碎骨的疼还在肆虐,就也只是嗯了一声,便闭了目沉沉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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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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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那张躺椅,银发轻垂,墨纱微荡,椅上之人远眺着一角小池——蓝紫芡实依着白粉的莲花,倒也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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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怀中的幼子对这景象显然没什么兴趣,倒是更中意那垂在自己眼前的银色发丝,便伸了粉嫩的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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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出神了。”脚步声自后方传来,“还穿着吾之衣服,不换回自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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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衣服穿习惯了,便不想换了。”眼前投下一片阴影,三馀听着那比前些日子仿佛清了些许的声音,这才一回头,见那个似曾相识之人,着了一套自己未曾见过的装扮出现在眼前,惊道,“你——莫非是逆时计产生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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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是鷇音子没错,只是面貌较之之前要年轻英气了些,身上衣服也换了祥云纹的滚边,人倒是有生气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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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鷇音子并不挂心一般,轻轻拽出那娃娃一直在扯的三馀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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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玩物,那孩子一双和三馀一模一样的暗红眸子立刻蕴了水汽要哭,挥了小手在向鷇音子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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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也只是笑笑,便把自己的拂尘递过去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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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貌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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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见他还有心情逗孩子玩,三馀倒也放下心来,想来鷇音子行事,应是有自己的分寸,“面由心生,吾看这圣魔元史该是要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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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魔元史的终途,吾早已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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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句话是讲,圣魔元史哭得太晚了吗。”三馀抬起头,笑得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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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音子瞧着他,却是不语,人缓缓俯下身子,单手扶了三馀脖颈,印在了三馀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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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因这一动作,拂尘整个搭在了幼子身上,孩子张嘴一咬,啃了一嘴的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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