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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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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6 [朱簫]千年桐(三十)(完)+番外(陵州散事),101F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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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話】
f7?u`"C
1.感謝一直以來提醒我把名字寫對的諸位(臉紅)!
j*_>/gi
2.背景可能會出現bug,所以有什麽問題請一定指出,感激不盡~
95.s,'0
3.文中出現過的配對有,吞雪、燕羽、六寂,雖然不很明顯戲份也不多,但請各位達人注意避雷了~
^5q}M'
4..謝謝看文~!
b>@fHmpwD
*]>~lO1
【正文】
4&<zkAMR
一 初遇
f3SAK!V+s
漢人的臘月之所以叫臘月,很大部分原因來自於那些才開出臘梅的樹。而這個小鎮正好又是整個江南臘梅最集中的地方,所以即使在十裡之外也能聞到隱隱約約的臘梅香氣。
d;g]OeF
朱武聞到這種香氣的時候,首先想到的並不是鐘粹宮中那幾枝裁剪得精緻的臘梅,而是北地凜冽的風雪。
J?/NJ-F
青灰色的天頂上盤旋的白鳥便是為了躲避嚴寒從北地飛來的。前幾天在宮裡值班的時候,有幾個同僚打了兩隻,鳥的眼中一如既往地噙滿了淚水,仿佛飽經苦難又不願訴說。
^0(`:*
ZK`x(h{p)
他知道這些鳥看遍了南北兩地滄海桑田的變化和瞬息之間的世事變遷。他們明白大地的悲壯,而這正是人類無法理解的,所以他們選擇了沉默。
h3(B7n7
}+fBJ$
但朱武並不為這種沉默傷感。
c|F26$rv
I3AxKA
他是來自北方的人,北方的人甚至不會為死別落淚。他們只會在故去的親人的軀體上撒一把土,讓禿鷹叼食。
o@qI!?p&
至少到目前為止,他仍以為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北國人。
0Ci:w|J
雖然他的父親在他離開之前曾說過,“若我失敗,你就不再是北國之人。你要呆在南國,忘掉曾經的自己,認真地去做那個朱聞蒼日。”
@N6KZn|R
:1gcLsF
而現在的朱武打算把這句話忘掉。他是來自北方的人,不過披著南人的皮而已。他要做的是毀掉南國,讓棗紅色的雲河馬踏平南國的玉樓宮闕。
9=9R"X>L
6#Bg99c
這個時候的朱武,並不知道北方正在發生著巨大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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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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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H20
朱武繞過離鎮半裡的小河,遠遠地能看到酒肆的青旗。江南沒有什麼風,青旗也就靜靜地垂在那裡,等著人過去。
mU;\,96#
t Z]b0T(e
他在南國宮中當侍衛已有半年,兩個月前調到太子的鐘粹宮,卻一直沒有接近的機會。只知道太子兩年前遇刺,一直在養傷。一個月前,說是好得差不多了要出來走走,沉寂的東宮忽然就忙碌起來。所有的事都圍繞著太子出宮而進行著。備藥的備藥,裁衣的裁衣,就連隱蔽已久的仗衛的身影都出現在鐘粹宮的角落裡。就連侍衛營都籠罩在一片緊張的氛圍中。
Q@- h
而就在這張弓繃成滿月的時候,弓弦“嘣”一聲就斷了——太子人不見了。
*W<|5<<u@
K~14;
但這對於他一個守門的侍衛來說,卻是個好機會。他想方設法混進了出外尋太子的隊伍裡,在半途將小分隊的人甩開,單獨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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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ZmU,
朱武在酒肆裡坐了一會兒,想著自己任務在身,不便多飲,何況南方這種甜膩的酒味也不合他口,便放下酒錢準備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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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PJeE
哪知正欲提劍便聽稀裡嘩啦一陣刀兵之聲。他不必擺首環顧也知道自己被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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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亮的刀片反射過來的陽光恍如月光般寒冷,他在一片雪光中眯著眼睛打量周圍的人:農夫的粗布棉襖掛在這些人身上,就仿佛落在刀口的爛布片,殺氣一凝就會碎成無數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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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來取他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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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這些來取他性命的人個個都是高手。
^:]~6p#
大概判斷出形勢之後,他盤算的就只剩下怎麼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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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g QI
可惜他沒逃脫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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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從圍剿中脫出,最終只能拼了命將這十幾個人盡數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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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這種事靠的其實是一種長年習武之後練就的自然反應。如果等到雙眼看到刀閃過來再去擋的話,那就遲了。所以朱武打架,靠的是北方人特有的直覺,以及可以用一把破鐵劍砍斷人九環刀的力量。但若被圍攻,斬人殺人雖快,受傷幾率也比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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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的薄刃佩劍劈斷人腿骨的聲音,就像是地脈斷裂一般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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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能聽到自己皮肉的撕裂聲,但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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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看著滿地的殘肢力竭地倒下的時候,他用力打了自己右眼一拳,在地上摸了一根細小的枝梢把眼皮撐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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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這個時候昏倒,憑著他現在的十幾處穿腸破肚的刀傷,不過半個時辰便會流血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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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即使是用爬,也要爬到醫館門口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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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南國是不會下雪的。南國只會下雨。冬天的雨帶著透骨的寒冷落到地面上,混著臘梅的香氣,浸透了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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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石板路上往來的人,打著油紙傘,驚駭地駐足去看那個在地上爬的紅頭髮的人。血液灌注進青石板之間的縫隙裡,流動成小鎮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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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紅頭髮的人也在伸手想要隨便抓住手的衣擺,讓人幫忙帶去醫館。但人們只是害怕地避開了。他們好像在議論這是人是鬼,是歹人還是好人,好像在可憐他,又好像在咒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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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朱武已經可以感覺到自己的生命走到盡頭了。半個時辰早過了,他咬著牙,撐著他眼皮的小樹枝“啪”一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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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殘他的意志的並非蝕人的刀劍之傷,而是南國的人。他覺得大概自己就算到了醫館,大夫也會因為害怕而不敢給他治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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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武想到了自己在北國,每年第一場風雪來臨,他都會策馬跑到廣闊的冰原上瞭望。猛烈的風總在那時吹起他的鮮豔的頭髮,周展在空中,仿佛會發出獵獵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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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學了好久才會梳的髻半散不散濕嗒嗒地垂著,黏在地上頭上和他的衣服上脖子裡,沾滿了泥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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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去想那些人是哪裡派來的,只想著自己回不去了,想著自己的老婆要被二弟搶了就沒機會搶回來了。啊,對,還有自己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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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武本以為自己死定了,當他睜開眼時,沒有看到北國的鷹鷲之神,也沒有看到無盡的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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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劈啪啪的雨聲打在微微撐開的窗門上,房間裡彌漫著熱氣和藥味。那邊桌子上攤了一堆草藥,有雙細長的手正把草藥一撯一撯地分開,拿著戥子稱量。銀白柔軟的髮絲在藥草尖上掃來掃去,翻開的袖口上露出的灰色毛皮還是從北國的狼身上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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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武猛地一驚,忽然反應過來這個人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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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守門的那一個月裡,他也見過南國太子一次。那時他正蒙著臉穿著夜行衣到處悠轉,想要把皇城的平面圖畫出來。那日月光清寒,他蹲在鐘粹宮的琉璃瓦上,底下的院子裡圍了一大群太監宮女,中間的躺椅上歪歪斜斜地靠著看書的,就是太子蕭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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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累了就去休息下吧,這燈沒人站在旁邊也不會滅。現在又沒起風。”那人如此對身後掌燈的侍女說。他還記當時蕭無人平靜溫和略帶稚氣的表情,以及在月光下無比蒼白的臉。還有就是,那雙清亮的眼眸掃過他時的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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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蕭無人為何沒有叫人抓他,但無論出於何種理由,他都覺得自己是欠了南國太子一個人情,將來一定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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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還說你救不活了。”可惜債還沒還,又多欠了一筆,同樣是生死相關的。那人現在忽然變成了藥師,慢慢走過來,拉了根凳子在他旁邊坐下,“看來今天不用給你灌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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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疼痛的感覺讓他眼睛都有點模糊。朱武愣愣地看著來人,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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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手落在了他額頭上,冰涼得幾乎有點凍人了。靠近了才能發覺,這人的臉已經被凍紅了,頭髮某些部位還有點濕。凍紅的臉是帶點透明的,何況這人皮膚本就很白。他大概是才從外面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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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已經退了,口幹的話我去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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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不知道太子是個怎樣心性的人,但看樣子可能會有點冷淡,但並不難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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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他艱難地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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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唇角揚起了急不可察的弧度,隨後就轉身倒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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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武很是有點被嚇到的感覺。他聽說的南國太子是個愛好吟詩作對的文人,而絕不會是個懂得醫術的人。較之之前那次,面前這個蕭無人顯然要冷淡許多。雖仍有十七八歲的少年人的稚氣,但眼底卻多了幾分迷茫。這或許跟他出走的原因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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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無人是與那些令他感到親切的豪爽的的北國人完全不同的類型,但這不妨礙他忽然生出來的,想要不問立場地和這個人交個朋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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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就他所處的狀況來看,“不問立場”無疑是妄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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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武復原的速度倒還很快。可以下地的時候正好趕上了南國的年三十。他本以為南國不會下雪,但那天卻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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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天晚上自稱簫中劍的蕭無人給他加了床薄被,屋裡也多放了盆碳。他當時還說不必,簫中劍卻不理他,逕自做完手頭的事就走了。到了第二天清早,他哆嗦著醒來,正想著簫中劍果然細心,忽然發現看窗戶上一片白光,原來竟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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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咿呀”地響了,簫中劍推開門,在門邊把傘收了放好,靴上沾滿了雪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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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武撐著身體坐起來,還在想他會不會嘲笑自己昨日托大的說辭,他卻什麼都不記得一般將帶來的漆盒放到桌上,取出藥碗遞過來讓他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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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下雪了。”朱武把最後一口藥喝完,皺著眉頭歎了一聲“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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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常下雪。”簫中劍接過土瓷碗放回去,道,“你今天要出去走走嗎?這麼多年的除夕都一個人過,也很淒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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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武之前曾跟簫中劍撒謊說自己是沒爹沒娘的江湖人,沒過過除夕,不料簫中劍還記得這麼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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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習慣了。”他嘲諷笑道,心裡想的是北國可不過什麼除夕,“出去走還不是一個人。簫兄難道打算要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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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愣愣地看向他,“你重傷未愈,一個人又不能走太遠,我也是一個人,為什麼不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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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頭那幾天,朱武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後來傷勢好些之後,又很無聊。簫中劍只在中午晚上來一次給他換藥喂藥,又不大說話,於是朱武便開始嘗試著去跟簫中劍拉近距離,但屢屢失敗,確實令人有點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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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是我想多了。簫兄待朱聞這麼好,朱聞蒼日將來就算死也將全力報答您的大恩大德。”銀鍠朱武這個名字是北國將軍長子的,既然他到這裡來遇到了太子,自然就應該換作南國朱家的朱聞蒼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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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挑著眉毛看了他一眼,收拾好東西,站起來,“那我晚上再來。”說著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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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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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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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如果不忙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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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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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你看我本來是個江湖人,到處走走跑跑的,現在整天一個人躺在這裡,也挺無聊的,日子很難熬……”朱聞看簫中劍一臉茫然,終於鼓起勇氣,道,“我是說,我很寂寞,能不能呆一會兒,就是隨便聊聊天也好嘛。看你一天來來回回,我也挺愧疚的。”
pv[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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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聽完頓了一下,開著門拿著傘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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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w'quXn
朱聞本以為他是要拒絕了,結果簫中劍卻將傘放回去,側身從門背後拿了掃帚帶進來的雪幾下掃出去,而後走進來,關了門,坐到朱聞床邊的凳子上,道:“我在醫館學醫幫忙,給你換了藥自然要回去,你不必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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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要走嗎?看你臉都凍紅了,不多休息一下?”朱聞有點失望,不過這是他早料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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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讓我跟你聊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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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LV
朱聞很疑惑這人是怎麼當上太子的。南國皇帝簫振獄雖沒立後,好歹三個皇子還是有的,怎麼就選了這麼一個說話前言不搭後語完全不在狀態的。
4^Y{BS fF
“簫兄啊,朱某鬥膽,很想問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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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ccvZl ;b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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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整天魂不守舍的,莫不是有什麼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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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w4<]{IX
簫中劍神色一動,朱聞知道自己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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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言之事,朱兄可否就此打住。”簫中劍把頭瞥到一邊,冷冷道。
QdrZi.qKH
21$E.x 6
朱聞忙道:“啊,沒沒沒,我就關心下你。如有冒犯,很是抱歉。但是,人遇上了什麼事,藏在心裡就會生黴,還是說出來好啊——簫兄別誤會,我沒逼你說,朱聞只是提個意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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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點點頭,難能可貴地勉強地笑了,“多謝朱兄關心,只是這個事現在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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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k\N)=u
“好好,我們不說這個,說說除夕吧。簫兄陪我的話,你親人怎麼辦?”朱聞很想知道簫中劍的底線在哪裡。這又是個沒辦法回答的問題。
_70Z1_;
@jxP3:s
果然,簫中劍聞言一頓。外面的雪壓斷了枝條,“啪嚓”一聲之後,便是簌簌的雪落之聲,很快恢復了寧靜。
(^NYC$ZxM=
CkV5PU
朱武最開始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只當簫中劍是忽生了南國人古怪的多愁情緒。但很久之後,他再想起那句話,忽然發現,那背後隱藏著的,正是他花了半輩子去追尋的秘密。
J%u,qF}h
fDwK5?
“朱兄,簫某乃是孤獨之人。”簫中劍那麼說的時候,屋內燒炭的聲音都湮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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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L*vF>v
6CCm1F{`
【待續
[ 此帖被小輝在2010-07-16 12:45重新編輯 ]
自家院:
輞川小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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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羽
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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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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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箫呢,好久没见了~
<2E|URo,#
这样的题材和身份设定倒是不常见,
vc :%
北国的将军之子与南国的太子,注定这段情路难走
?<`oKBn
我仿佛看到了虐在彼端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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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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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的朱簫吶~~
E.Q]X]q
喜歡這種背景設定,很有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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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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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to 斯羽
o K>(yC[
其實啦,我是個節奏很慢的人,不太擅長寫虐的……所以呢,斯小姐可以放心哦~
^nK<t?KS
lH;V9D^
to 一池萍水
\nt~K}a
謝謝喜歡哦~
\"1>NJn&k)
~ney~Pz_
Z4EmRa30 p
以下正文:
F~8'3!<9
qXg&E}]:=
【這次有點多,也很瑣碎,想了很久不知道增刪哪些地方,總覺得每一處都有需要說的東西……
vjq2(I)u
擦汗,還是沒什麼經驗啊……請見諒!】
+i!5<nn
kDE-GX"Y
g_1#if&
二 除夕
At"$Cu!k
m/1FVC@*
“朱兄,簫某乃是孤獨之人。”簫中劍說這話的時候,想到的是昔日趁太傅轉過身的時候和兩個兄弟打鬧的情景。那時他朝三弟的方向扔了一團紙,紙上寫著一首嘲笑太傅大老粗的打油詩,不料失了手,紙團從窗口飛了出去。而後就見父皇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從門口走進來。
@uH!n~QV
!uQT4<g
他以為會被責駡了,沒想到父皇卻是來叫他們三日去吃飯的。他記得那日也是大節夜,宮裡到處張著彩燈,桌上只有他們三兄弟和父皇四個人,連宮女太監都摒退了。
{u/1ph-
他到最後也沒有被責罰,那件事卻一直藏在他心裡讓他分外不安,最後化成一股力量,讓他不敢再犯了。
%\v8FCb
ly-(F2
在宮中的時候,他常能在書上讀到三十夜裡的各種風俗,心中分外好奇。而這是他在外面過的第一個除夕,心裡卻倍覺淒涼。
2}A)5P*K
|L8 [+_m
他一面聽著朱聞在那裡絮絮叨叨,像是要把悶了好久的話全都傾倒出來一般,一面安靜地打掃屋子。
U\p`YZ
\ dFE.4
“這屋子挺乾淨的啊,簫兄何不休息一下?說說話嘛。”朱聞的神情看起來非常古怪。
?id) 2V0s
Cjx4vP
簫中劍並不知道朱聞怎麼看他的,但他至少看得出來朱聞知道自己不是普通百姓。所以他也沒提這件事。朱聞有雙異常敏銳的眼睛。
3l~+VBR_
“我有在聽,”簫中劍把抹布掛到門背後,將掃帚拿了出來,“大年三十打掃屋子是習俗,跟幹不乾淨沒關係。”
Y>8Qj+d
mUa#sTm
“啊?哦哦哦,”朱聞忙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這又不是你的屋子,一般人家都是打掃自家吧。而且我又不住在這兒。”
b2OwLt9
F#gA2VCm
簫中劍拿著掃帚東一下西一下,一看就知道對這種事沒什麼經驗,忙了半天也沒見分散的灰塵集中起來了。
Qds<j{2
“我是住在這兒啊。”他忽然直起身,愣愣地看著朱武。
/[<F f
n.&7lg^X
“啊不對不對,這裡這麼小,你應該住在離這裡很遠的醫館之類的地方。”就朱聞的判斷來看,他雖還沒出過這屋子,但這四周安靜異常,偶時還能聽到樹葉翻起的海濤聲,這顯然應該是在山上。
.;]WcC<3
UDh\%?j
“前段時間鎮上鬧瘟疫,醫館忙不過來,半夜都得出診,所以我在那邊暫時住下也好幫忙。這間才是我的屋子。”簫中劍看朱聞有點吃驚的樣子,也覺得很有趣,但因為那件事,始終提不起精神來,只得埋了頭繼續掃地。他腦中總是縈繞著一副想像中的畫面,冰天雪地的某處,擺放著一位仙女心碎的屍體。而這畫面帶來的寒意,卻在他見到朱聞的時候短暫地消失過。所以他在莫名中,即使拼了命也想把這個人救回來。
V 9Qt;]mQ
這或許是因為那雙死死摳著毫無縫隙的青石板路的手,又或者是佈滿他全身的混雜著泥濘的鮮血。
KClkPL!jP
\ZZ6r^99
他能在朱聞身上感受到一股凜冽之氣,而這正是與那常駐於他胸中的鐘粹宮的陽春三月截然不同的。
~t)cbF(UO
那樣的凜冽之氣之中所夾帶的殺意,並不為他所喜。
uQIPnd(V
u%~'+=
他眼中的世間,正與江南的細雨流水一樣,縱然千姿百態,也能在彼此的交融中和諧相處。
Z 2N6r6
所以他並不明白父親威逼利誘地要他學武的原因。而事實上,他也確實沒學過。
8>9Mh!t}(I
?$|tT\SFV
打掃完後,他將紅紙鋪開在桌上,從櫃子裡取來硯臺磨好墨,開始想要寫什麼。
)Ka-vX)D@
宮中沒有貼對聯的習慣,所以既然出來了,無論如何也要嘗試一下。他自負文才,當然不會放過這樣一個展露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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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無欣賞之人,看樣子也知道床上那個朱聞是不懂這些的,但自己看了高興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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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屠蘇酒倒給朱聞喝了之後。對方對藥酒表現出來的嫌惡之意反倒讓他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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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還有這種酒。那種摻了水的假酒已經夠了,現在還有這樣味道古怪的酒,簡直是有負酒之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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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習慣喝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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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是的,烈酒比較適合我們江湖兒女快意恩仇的豪氣。”朱聞已經從床上爬出來了。現在他穿的衣服是簫中劍照他原來那件的樣式重新找人做的一件。那日簫中劍用紙包了一件血衣去裁縫店,還把那老闆嚇得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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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朱聞因連日未曾下床而雙腳發顫,簫中劍上前去將他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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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找了輛馬車,車夫不願在除夕做生意,所以待會兒出去只有我來駕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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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行嗎?”朱聞懷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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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稍微學了一下。”簫中劍不甚在意地說,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杯那所謂難喝至極的藥酒,“晚上我們先去師傅家吃飯,而後可以四處看看,縣太爺好像是要放煙花。”簫中劍把酒放下之後,再看了朱聞一眼。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看來雖坦蕩直率,但總讓人覺得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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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並不真的在意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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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之前,朱聞坐在鏡前梳自己的頭髮。一兩個月沒動手挽過髻,手也生了,弄了半天仍是歪歪斜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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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看不過去,便走到他身後將梳子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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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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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受寵若驚地回頭看他,他從後捧著朱聞的兩頰扶正了,道:“別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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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訥訥地應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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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梳髻這種事簫中劍自己也不太會。他常年臥於病榻,大部分時間都散著頭髮。就算真有什麼場合需要梳髻,當然也不用自己動手。但他認為朱聞是江湖人,不比他手巧,這種簡單的事情自己必然做得比他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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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袖口寬大,輕輕一搖便會兜起微風。正當他焦灼于前方那人腦下那幾束從他指尖滑下的髮絲時,朱聞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湊到鼻尖嗅了嗅,道:“你袖子裡是什麼味道?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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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澤蘭的味道,我放了一些在衣櫃裡面。”簫中劍本不奢望朱聞會理解這些文人的愛好,但多日相處下來,他又覺得這人與普通的江湖人不太一樣,顯然是受過教育,並對天下有著自己的一套見解的。故當他提到這個的時候,心中也隱隱地希望朱聞可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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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聞是好聞啦,大男人搞這些玩意兒也太矯情了。”說著朱聞就把簫中劍的袖子拋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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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輕哼了一聲,沒有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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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直至日已偏西方把一切打整停當。那時簫中劍的手已酸得發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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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馬尾松和松樹下的桂花樹都壓了雪,就連遠處的白草也被雪蓋住,不見了蹤跡。夕陽的橘紅色落在濕潤的雪面上,零碎地反射出金色的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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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的這間屋子坐落在低山頂的小塊平地上,站在門口極目望去便是連綿無盡的山巒側峰。雪是從昨晚開始下的,一直到下午逐漸停歇。所以此刻這些山巒都覆蓋了一層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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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以前只在進貢的畫上見過這樣成片的山雪之景,現在親眼看了,眼前的景致便和畫中留白出來的絨雪有了交相輝映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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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見他看得出神,忍不住去問他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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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瞄了朱聞一眼,冷冷道:“你不會懂的。走吧,吃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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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這麼一說,朱聞倒是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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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難猜出,簫中劍是在為剛才他說那蘭香的事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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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來的馬車雖無精雕細琢的花紋,但內部鋪了繡墊,坐起來極為舒適。只是駕車人的技術堪憂,一路也是頗為顛簸,有好幾次都因控制不了馬的走勢而行錯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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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住那間小磚房搭得相當簡單,外面看是一間,裡面看還是一間,連個客室都沒有。廚房修一旁,也沒跟主屋連在一起,相當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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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兄,我想問件事。”朱聞的口氣聽來像是憋了很久才終於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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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簫中劍此刻手忙腳亂,應得也很倉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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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之後你就要在自家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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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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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睡哪裡……啊不,我是說,我要睡哪裡啊?你想把朱某甩在醫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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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呢。”簫中劍皺起眉頭,馬又叫了一聲,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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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簫兄,我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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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木板床不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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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沒什麼。簫兄當我什麼都沒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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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並不知道朱聞在問什麼。他睡眠不好,一旦有什麼變動就會睡不著,所以他在床的設置上是吩咐人儘量按宮中的樣子製造的。而鐘粹宮那張床的尺寸,睡三個大胖子都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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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不會知道。朱聞之所以會發出這樣的問題,源自於北國的風氣。北國男人不管是婚前還是婚後,若有朋友來訪,大家睡一覺,行行房事,也是很正常的事。不過朱聞想到簫中劍是南國人,應該不會慣於這種風俗才對,卻沒想到南國文人知己之間有抵足而談同榻而眠的習慣,並不涉及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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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道路上的雪被掃到兩旁之時,便已入了小鎮,此時日已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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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瘟疫剛過,鎮上較之往年略顯冷清,即使是聚在自家門前談天,也籠罩著一股陰鬱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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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塊邪雲並沒有吹到醫館上方。醫館裡倒是一如既往的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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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離宮逃到這個鎮上之後便一直跟著鎮上這位頗有名氣的補劍缺大夫學習醫術。他小時候身體不好,和太醫來往也比較密切,可謂久病成醫,故而學起來也比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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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劍缺大夫妻子因難產而死,留下一個女兒,叫挽月,今年也十四歲了。雖是養在深閨,簫中劍與她也沒見過幾次,但僅僅那幾次就讓他有了很深刻的印象。那是個很活潑的女孩。補劍缺沒有兒子,見簫中劍悟性強,人又安靜穩重,便非常喜歡他,三番四次想要把自己女兒託付給他。幸而挽月喜歡的並不是簫中劍這樣的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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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簫中劍將朱聞帶去,挽月一見,好像對這種滿身匪氣的男人很感興趣,一個勁兒給他夾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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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倒也來者不拒,很開心地跟她談天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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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說他去過北地,那裡有遼闊的草原,泥土堅硬。溪水是淺淺的一灣,橫貫了他騎馬走過的每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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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北地的風雪就像清明時紙錢的餘燼,風一吹就飄得漫天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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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北地的酒是用馬奶釀制,釀酒的人會拿著一根巨大的木棒在大批囊中攪拌七天七夜,釀成之後喝起來味酸且辣,非常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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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很多,說的時候神采飛揚,雙眸之中不僅有快樂,還有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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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對他的話感到新鮮的同時,也對他的表情感到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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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靜地吃飯,安靜地聽朱聞口若懸河地講,有時候一筷子夾下去,又覺得自己夾上來的是父皇命人為他特製的豆芽雞絲,吃到口裡才發現是茼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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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劍缺倒是對女兒表現出來的對那個病人的興趣感到不滿。但畢竟是年夜,雖然不太高興,但也沒開口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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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挽月帶著朱聞去後院看她做的花燈。那燈本是要等著元宵再用的,誰料那丫頭整天沒事幹,早早地做好了便迫不及待地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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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被挽月扶出去的時候,簫中劍便在屋內跟補劍缺聊新近的藥材和古早的方子。後來聽外面放鞭炮的聲音起了,才起身去後院叫朱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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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劍缺後院種了許多花,有一半是臘梅,這是原先就有的,另一半則是簫中劍來了才種上的,全由簫中劍一人在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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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在宮中的時候便和鐘粹宮的掌園相熟,那院子裡的花很大部分都是由他親手護理。宮裡奇花異草多,栽種方式繁複,所以民間這些簡單的花草他擺弄起來相當的得心應手。補劍缺跟他提過,他本以為這種花花草草會打動自己的女兒,結果挽月對花草根本毫無興趣,生氣了更是踏花踐草,跳到花圃裡就是一陣亂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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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過去的時候,挽月就正好在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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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過去,也不知是該勸勸她安慰她,還是責駡她不該塗炭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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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挽月見了簫中劍過來,似乎也不好意思踩了,只轉過頭朝靠在廊柱上的朱聞蒼日“哼”了一聲,逕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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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上還掛了幾盞挽月做的花燈。燈是用紅油紙糊的,蠟燭透過紙張散出來的光也是柔和而鮮紅的。光落在朱聞頭上,他本因傷而略顯蒼白的臉便有了紅潤的色澤,與那一頭鮮紅的發色不分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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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石板路上的雪已經掃乾淨了,空中卻又開始落起雪來。簫中劍將兜帽拉上來,走過去,眼看著幾團雪絮落到了一盞燈裡,花燈裡的蠟燭掙紮了幾下,“啪”一聲就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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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躍動的光也在朱聞臉上跳動過,最後他還是看著那張臉上的光色暗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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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麼看朱聞的時候,會忘掉那是個帶著北地的野性的江湖人,並不知道朱聞也在用自己的目光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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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簫中劍忘了自己來幹什麼了,忽然就收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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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那個……”朱聞回過神來,“哦,那個,挽月姑娘不知道怎麼就生氣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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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愣了一下,慢慢地消化了朱聞的話,過了半天才道:“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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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想跟我去見識下北地風光,我說怕被我妻子看到了誤會,然後她就跑了。不明白啊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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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看朱聞還挺精明,不料在這時卻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女孩子能像挽月這樣說到這個地步已經非常少見了,他卻完全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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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忽然問道,“你已經有家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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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被這一問反倒有些拘謹,過了好一陣才苦笑道:“其實也算不上。開心的大年夜,還是別說這些了。”說著,他扶著廊柱俯身拍去欄杆上的雪,坐下之後又指指旁邊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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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本想叫人走了,現在又打消了主意,便依他意走過去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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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這種要家人聚在一起的節日,我以前根本就沒過過,這種會有人給你添飯夾菜的時候,我還是第一次經歷。剛才坐在那裡感動得都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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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跟人一桌子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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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這種經歷沒有過嘛。其實我也不是沒有父母,跟你說的只是負氣的玩笑話啦。我是被家人趕出來的,現在已經回不去了。不過回去也沒什麼不同,我們一家人從來就沒同桌吃過飯。我本來有個鍾愛的女子,那女子明明有了我的小孩還不接受我說要嫁給我弟弟,現在也不知道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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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聽他有些難過,便握住他的手腕。這人剛才才說了不提家事,現在卻又逕自傷感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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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兄真個是好人。”這話就說得有些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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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歎了口氣,道:“現在你也可以下地走動了,明日我便做點飯菜,我們一同在桌上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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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兄……”朱聞抬起頭,一雙眼濕漉漉地望著簫中劍,“你會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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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會一些簡單的素食,可能不合你口味。”簫中劍沒有聽出朱聞口中諷刺般的驚訝,這也是他古怪的駑鈍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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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打定注意與周遭斷絕往來,避免和任何人過深的接觸,此刻卻難以抑制想要去關切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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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頓了一下,算是無奈地把簫中劍的反應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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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做菜也只給家人和親近的朋友嘗嘗。每個年節夜裡,大家會聚到一起,在桌子邊上設一條細水渠,把酒杯放在裡面任其流動,拿了杯子的人就要吟一首詩。而所吟者,便是我做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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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兄過得可真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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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以文治國,我只是相應下朝廷的政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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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氣太重,就不怕北國的蠻子策了馬殺過來無抵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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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一笑,道:“他們就算以武力佔領南國,到最後也會被這裡的文化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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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癟癟嘴,“我們江湖人搞不懂這些。”簫中劍自然可以看出他不苟同也不願多說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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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東家長西家短地說了一會兒,簫中劍便提議出去看看煙花而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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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守特地從京城買了煙火來,希望借這炮竹之聲驅散病疫之氣。鎮上的百姓對此很是歡喜,煙火開沒開始放便早早地聚到了空地上,手裡的炮仗也不去管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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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煙花的光色繽紛,但比起宮裡的來,還差得太遠。簫中劍看的只是新年裡熱鬧的氣氛。而朱聞倒看得很是入迷,口裡不停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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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朱聞站久了有些累,簫中劍便去牽了馬車來讓他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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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路上馬還走得平穩,簫中劍那時對自己策馬之術忽然有了信心。而就在這時,旁邊兩小孩一個炮仗扔過來,馬匹一驚,嘶鳴一聲,立刻叮叮咚咚地狂奔起來,簫中劍那腕力哪裡拉得住一匹野性上腦的瘋馬,手裡緊握著韁繩到最後只是讓自己不至於掉下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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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事總是和不幸的事一塊兒發生的。那馬拐得太猛,左邊的車輪子跟著就斷了,兩人“噔噔噔”就跟著車廂撞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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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瘋馬狂奔的前方,正好是一堆人聚在一起的大宅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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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見就要撞上人了,立刻從車廂裡鑽出來,奪過簫中劍手裡的韁繩,運勁一扯,馬仰頭驚呼,跑了幾步,總算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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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左臂撞到車廂上,疼得麻木了。他甩甩手站好,將旁邊的朱聞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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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捂著肚子,臉色鐵青,額上佈滿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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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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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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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回醫館去。”說著,簫中劍便扶人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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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忙拉住他,道:“不必了,也不是很嚴重。反正都是要回你家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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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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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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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皺皺眉頭,想想也的確如此,便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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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面前這堆人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宅子裡面,倒對這輛幾乎威脅了自己性命的馬車全然未曾察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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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也不去理會,扶著朱聞穿過人群就要走。哪知此時卻從大宅裡面走出幾個穿緇衣的捕快來,中間四人抬了兩個蓋白布的擔架,架子上還有血在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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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這一下就炸開了。推推搡搡間,又有人把朱聞撞了幾下,這次他養了好久的傷估計真的報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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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是在那時才知道,朱聞真的是個不要命的主兒。拖著傷還覺得自己被人撞虧了,至少得把發生了什麼事打聽出來。結果一打聽,才知是那宅子的閨女今日出嫁鬧出的事兒來。這女子也是名烈女,自小便喜歡著家裡的一名長工,那長工礙於身份,一直不敢接受,只得冷漠以對。直至女子出嫁前一秒,長工將女子叫到柴房偷偷見了一面,道出了自己的心意,並祝她幸福。女子一聽便氣上眉頭,抄起身旁的掃帚,一棍打去。那男子本就難受,不料自己好意祝福還被對方給打了,也不顧什麼小姐不小姐,抓過掃帚又打了回去。兩人打來打去半天,女的打不過,被摔到地上,從柴堆裡摸出一把柴刀來把人劈了。而後等她反應過來,跟著就把自己也了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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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私奔也比這樣好啊,你說,這種時候見血,多不吉利啊。”朱聞看著簫中劍一圈一圈地解下他身上的繃帶。那繃帶已經被血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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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命。”簫中劍嫌惡地把繃帶丟到一旁,先拿毛巾來把他的傷口清洗了,而後從藥箱裡拿藥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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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看著他的手指靈動,身上的疼痛感也順帶著減輕不少。面前這個冰涼的男人在這昏暗孤寂的油燈之下,一言不發地給走來走去,反倒讓人略略地難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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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私奔也不一定有好結果。那要怎樣才能讓兩個不可能卻相愛的人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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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頓了一下,又把頭埋低了點,過了很久才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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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兄沒有愛過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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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說的是男女之間那種情愛,的確沒有過——也不想有。我說過,我是孤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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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哈哈一笑,把簫中劍拉起來坐到旁邊,按住他的手,道:“我在北地聽過一個故事。據傳說,那草原上曾有個女修羅,見人就劈,從不留活口,也無人可以戰勝她。她站在強者的巔峰,也站在這片嗜血的荒原上,所行的每一步,只為遇到一個可以終結她的人。可惜,她一等就是兩百年。這兩百年間,她越來越厲害,也越來越孤獨。後來她終於等不下去了,便躺在草原上打算把自己餓死。就在這個時候,勇士來了。修羅那時已經太餓,沒力氣打架了,勇士就把她抱回去娶了當老婆。從此兩人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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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種孤獨的人都可以找到愛情,更何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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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沉吟了一會兒,抬起頭來,道:“那我也給你講個故事。傳說南方山裡有一位仙女,身懷長生不死之藥。有個劍客想要這藥,便到山裡去尋那仙女。可惜仙女沒尋到,卻遇見個鑄劍的女人。劍客本是愛劍之人,兩人便攀談起來,並引為知己,最後常年孤獨的鑄劍女愛上了這位劍客。而這個鑄劍的女人就是那位仙女。仙女希望自己能與劍客長相廝守,於是袒露身份,並分了一半的內丹做成長生丹藥,想給劍客吃。結果劍客並沒有真的吞下,而是偷偷藏進了袖子裡。等到第二天,仙女醒來,劍客已經跑了。仙女因此心碎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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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唉,簫兄,你看,你我講的正好是兩個相反的故事,說明事實無絕對,有愛就要去愛嘛,免得到時候遺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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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聞言微怔,半天沒說話,最後站起來,低下頭來繼續給朱聞包紮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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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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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命: 羽人 小嘯
王道: 襲蓮,朱簫
牆頭: 小嘯!
配偶: fatima
座右銘: 老口味,需要新刺激。
注冊時間:
2007-07-13
最後登錄:
2017-04-28
鮮花(
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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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
發表於: 2010-03-12 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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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勢轉好之後,朱聞也開始下山在小鎮上轉。他在京城那幾個月一直在忙著宮裡的事,也無暇仔細體會南國風光,這次出來尋太子,反倒得了這個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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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個彌漫著香氣的小鎮名為野梅鎮,無論是街口巷角還是各家門前,見縫插針地長滿了臘梅。有一條水貫穿鎮子中央直接連向陵河,水旁長的除了臘梅還有桃樹。只是這個季節桃葉凋零,細長柔軟的樹枝也都光禿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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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陵河朝西六十裡便可駛入運河,而沿著運河逆流而上就可以直接抵達京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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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就是從這條路下來的,所以他看著鎮子中央這條細長的河水,也是頗有感觸。兩個月前,他在鎮外下船,到路邊酒肆喝了兩杯就遭到了襲擊,卻因為這樣的一次襲擊遇上了他要找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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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這短短的一個月裡,他幾乎忘了那個整日與他同進同出的人就是南國的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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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雖在一舉一動之間都流露著與常人不同的貴氣,但那種平淡到近乎寂寥的神情卻總是讓人忘記關於他的一切而不顧一切地想要去接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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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自己這樣的動機源自何處,但毫無疑問地,他很享受自己現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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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簫中劍若要去醫館他也會跟去鎮上。他對醫館的挽月姑娘非常頭痛,所以即使到了門口也不會進去,只說自己在鎮上逛逛等簫中劍一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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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就如簫中劍許諾的那樣,總是他親自下廚做好了放到桌上兩人拿了碗筷一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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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也是在那個時候才知道簫中劍在宮中與他的朋友吟詩作對時為何要以飯菜為對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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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做的菜用的材料大都是野花野草,與北國用立起支架用火烤的不同,大都簡單是地蒸煮之後便可。調料也放得極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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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朱聞還覺得不太習慣,吃久了反倒品味出另一番風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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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間簫中劍心情好的話,還會給他講講自己種花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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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最開始說簫中劍矯情,到後來,在不知不覺間,反倒主動問起這些事來。有日興致來了,還央著簫中劍拿味道不同的薑黃幫他熏熏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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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簫中劍也不做別的,只看看書便吹滅蠟燭倒下睡了。簫中劍看書的時候,朱聞便在旁邊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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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簫中劍被看得不自在了,也這樣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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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倒是很坦蕩地答說:“看你啊。側面很好看,正面也很好看,正氣凜然,又不失之過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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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簫中劍就不再理他了。他也不知道簫中劍想了什麼,也沒注意自己希望他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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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曾是個睡眠極少的人,跟著簫中劍住了這些日子,倒也養成了早睡早起的好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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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如先前所說的,自簫中劍回來之後都一直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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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南國的太子雖身在暖濕之地,身體卻甚為虛寒,到了夜半時常蜷成一團,無意識地朝體熱的朱聞這邊靠過來。曾經的朱聞對於榻上多了個人感覺非常不好,但那時他若是熟睡,便會順勢將人摟過來,倘若醒了,他又會側過身子抵著簫中劍的額頭握住他冰涼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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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問過之後他就猜南國可能有與知己同睡的風俗,故也不曾在意過,一點沒去思考這個知己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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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天氣也逐漸轉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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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上的桃花次第地開起來,遠遠望去,便是漂亮的一層粉紅,仿佛施在少女頰上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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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聽到那樣的消息的話,說不定,朱聞真的會連自己是個北國人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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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日他在鎮上聽人講故事,說是某天一個窮漁夫在極東的海上漂泊,海面忽然大霧彌漫,待霧散,那人已到了天河裡的牽牛星宿。而此時此刻,凡間的人還能看到客星犯牽牛的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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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朱聞在聽到另一個故事之前聽到的。那個時候正他坐在醫館外面的面攤裡跟人嗑瓜子磕牙,簫中劍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吃他的陽春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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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蠻子內亂,皇上要能在此時打過去,他們定是招架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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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傳過來的時候,瓜子殼也跟著卡在了朱聞的喉嚨上。他使勁地咳了幾聲,滿臉通紅,喉嚨非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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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簫中劍就放下筷子靠過來拍他的背,順他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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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短地道了謝,直到將自己忽變的表情收拾好之後才把頭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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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頭在雲河自稱朱皇[注1],棄天老兒這次也不知還招架得住否。”說閒話的人雖仍在口若懸河評書似的說著,朱聞已不再聽的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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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之所以把他送到南國來,其中很重要的一個目的就是刺探他們謀反時南國朝中的反應。至於另一個原因,則是為防謀反失敗朱家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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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朱聞聽見父親已經行動的消息,只覺得心神不寧,仿佛有什麼事會發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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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果不出所料,朱聞剛到廚房把碗筷洗乾淨了,再過來便見屋裡多了個人。那人戴著兜帽,遮了大半張臉,一副閑然自適的模樣坐在簫中劍旁邊的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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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一片寂靜,連蠟燭上火焰“啪嚓啪嚓”的聲音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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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南國的三皇子月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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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此時這兩個人是已經說完了話,或者還沒開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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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這位……”朱聞走上前去坐到簫中劍的另一側,“莫非是簫兄的閨密?幸會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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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漩渦沒把頭抬起來,也沒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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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閉上眼,微微皺眉道:“朱兄,閨密這種詞不是這麼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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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個玩笑嘛。簫兄你那麼自閉,一看就知道是只交閨密級別的好友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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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三弟。”月漩渦忽然開了口,聲音格外嘶啞。若非之前已然聽過,朱聞鐵定會被嚇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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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尋找簫中劍的行動,月漩渦也有參與,但他不跟一般侍衛或禁衛軍一個體系。就朱聞那段時間的觀察來看,月漩渦背後隱藏的應該是皇帝的暗衛。他見過月漩渦幾面,但那都是在戴著頭盔的時候,所以他不確定此人是否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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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外尋人那段時間,防的最多的也就是月漩渦的暗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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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回去,也不說原因,究竟是要怎樣?”朱聞挖空心思想要調節氣氛,到最後還是被月漩渦斬釘截鐵的一句話給打斷了。而這句話顯然不是對朱聞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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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搖搖頭,道:“我不想怎樣,等我想清楚了自然會知道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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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想過父親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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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把頭撇開,壓低了聲音,“正是因為考慮到他,還有你們,兩個月前,我明明已經踏上了出海的船,卻又折了回來。這是我留給你們,也是留給自己的餘地。同時,若非因為他,我也不會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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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出海?”出海是九死一生的行為,月漩渦會吃驚也屬正常。朱聞聽了,同樣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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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我只給你兩個月,如果你想不清楚,我綁也會把你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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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漩渦走之前又跟簫中劍說了下北地的情況。原來朱皇起兵已是一個月之前的事。那時朱氏一門領兵西征,行至半途,謀逆一事泄入宮廷,朱皇不得已黃袍加身,揭竿而起。而最近戰事慢慢穩定下來,朱皇這邊已經勝券在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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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也讓朱聞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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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在南國的只有父親和二弟,而現在看來,二弟正好也有了殺他的理由。一個月前,父親稱帝,二弟也可趁亂遣人將他滅了,而後北國的繼承人便不再會有其他人。至於之後再沒有殺手來過的原因,大概也不過是因為他被父親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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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南國似乎自始自終都沒有過北征的打算,表面上過得仍如往常一般的歌舞昇平,暗地裡依舊算計著各自心中的小九九。蕭無人出逃一事,也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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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夜風很涼,燭花眼看著就要被吹滅了。朱聞趕忙起身將窗門放下,回頭坐到簫中劍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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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仍如往常一樣讀著自己的書,仿佛月漩渦不曾來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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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借著搖曳的燭光看他模糊的側臉,心中有無數多的情緒,卻堵在像那顆瓜子一樣堵在喉嚨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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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察覺到他的異狀,終於放下書向他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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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知道當日著人刺殺我的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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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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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弟。”如果可能的話,朱聞寧願讓事實變成一個模糊的有特定導向性的影像也不願對簫中劍說謊。所以至始至終,他口中的家庭都沒有過一個具體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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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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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有一個大哥一個三弟,彼此感情非常好,我很羡慕。但那是我羡慕不來的。這種凡俗的幸福,是我一出生就不可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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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他並沒有忘記童年時和二弟及九禍一同在草原上賓士的情景。那時一望無垠的地上開滿了黃花,天頂有鷹在翱翔。他摘取一朵嬌嫩的花給九禍戴上,九禍愣一下,轉身翻到馬背上,跑出十幾丈的距離,那花就飛到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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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總歸是回憶,如今想來只會令人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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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張口想要說什麼,但又收了回去,到最後只伸手為朱聞倒了杯茶,遞過去,道:“如果你今夜無法入睡,那就喝下這杯茶,等到黎明,看初春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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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 vysLHj
朱聞一怔,忽而哈哈一笑,將面前的清茶一飲而盡,道:“多謝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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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QY1
【待續】
[ 此帖被小輝在2010-03-14 20:16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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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流暢的故事呢~
t>j_C{X1(
期待未來的發展....不過蕭二哥在這裡的設定是不會武功的書生囉~
<kn2
朱聞對二哥的感情還是很直率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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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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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g#$Y2P
對,二哥的設定是書生~純粹書生!
[&lK.?V)
(因為我不會寫打戲不會寫豪情萬丈的江湖兒女武俠文……so……)
1Bytu >2
面對二哥,朱聞不直率點大概我都會急死了……
+f3Rz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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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oj"rR9|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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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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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七日便是清明節,天氣也逐漸變得潮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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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胸中那股想要把煩悶一吐而快盡數說與朱聞聽的心情也越發地強烈起來。他最初注意到這股衝動是在三月三日的上巳節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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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日晚上月漩渦又來了一趟,說要他回去。他看了朱聞一眼,說要月漩渦再給他半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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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便和朱聞步行至鎮外陵河的渡頭,登上為節日特設的櫓船,同一船的少年男女一路駛到陵河與運河交接處的陵州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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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花發,岸邊長滿了色澤濃豔的芍藥,水中流動著上游飄落下來的桃花瓣,望過去,江裡江外都是一片紅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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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前幾日往陵州買了一把琴,這日也讓朱聞替他抱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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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尋了處較為安靜的地方坐下,簫中劍便開始彈琴。朱聞一面聽他彈琴,一面昏昏地倒到了他肩上。他手臂因此受了阻礙,彈了一曲便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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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彈了?”朱聞就著靠在他肩上的姿勢一仰頭,鼻尖擦過了他下頷的輪廓線,平穩的呼吸灑在了他臉部最柔軟的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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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說你這樣靠著我彈著也累,吐出口的卻是“你看那邊林子裡”。林子裡的一對青年男女正在交換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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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常年在宮中生活的他難以見到的情景。女子羞澀的笑容,男子按捺不住的喜悅,自由而充滿野趣的環境,不管是鐘粹宮,還是整座皇城,這都是不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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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三月三日,皇城並不似民間這樣充滿了歡樂。因為自二月起,舉國上下就會開始大選民女納入後宮,而三月三日這天正是最後的甄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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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被選上的還是沒被選上的,總少不了一片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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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本人就曾在自己宮中見一名宮女為次日哭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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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姐姐她選上了。”那女孩哭得帕子都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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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宮中的空曠與寂寥,更明白後宮女子一日重過一日的孤獨。他的父皇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實則很少踏足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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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也是這樣私定終生的嘛。”朱聞撐起身子看了一眼就撇開目光,又倒回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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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很喜歡聽朱聞將他和他曾經的愛人之間的故事,但他講得越多,自己又會越發地覺得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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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算是無媒苟合的哦。”朱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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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不知道北國其實沒有說媒,跟沒有南國這麼濃厚的貞操觀念。只是朱聞也算貴族出身,這方面的限制比較多一點而已。而簫中劍聽到朱聞這麼說,心裡自然會感到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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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果真豪放。”這是他最後的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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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他也有注意到朱聞在鎮上常是行蹤飄忽,行事縝密,倒不像他所說的“豪放的江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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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最後這個女人不僅奪去了我的童貞,還把我拋棄了。”朱聞“嘖嘖”一個勁兒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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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還難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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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會長久不滅的痛苦?我本來打算回去之後搶也要將她搶過來把天地拜了關進洞房裡的,現在又覺得還是尊重她的意思好了。看到簫兄你,朱某該有的煩惱都統統甩到九霄雲外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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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也不知為何,近日來朱聞特別粘他。雖總是心事重重的模樣,但一見到他就開懷的笑了。意識到這點時,簫中劍心中像是被什麼碰了一下,蕩開一圈圈漣漪,而後他就不假思索的開口了,“可如果人生就停留在一點上,在無所謂未來,只擁有過去和今天,那心中的傷口不就會越來越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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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蒼日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他便進一步地解釋道:“我是說,如果一個人他長——”簫中劍就是在這裡忽然打住的。這是一個只有他和父親知道的秘密,他沒理由也不能夠告訴任何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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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什麼?”朱聞見簫中劍神色怪異,又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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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簫中劍只是搖搖頭,迎著吹過來的風歎了口氣。就是在那一瞬間,他知道自己的秘密在這個人面前再無法長久了,就如他們此刻平靜的生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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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了一天的肚子,次日清晨便見山下小鎮再次升起了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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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山附近很多墳墓,他們只需往下走到岔路口便能看見滿地的白色黃色的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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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天氣陰沉,簫中劍本以為要下雨,但沒想到,在清明時節,天空卻忽然放晴了。春光明媚,比起仲春三月還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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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了前日補劍缺跟他說自己要去上墳今日不用來的囑咐,待敲了門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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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早上跟朱聞東拉西扯地閒聊,加上一路上朱聞都握在他的頭髮感歎怎麼會有這樣好的頭髮,像披了一頭銀河一樣。到後來還湊到他脖子裡嗅來嗅去,弄得他十分不自在。神思飄遠了,也就把該記得的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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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每年的清明,他都是和大哥三弟以及好友宵與寂寞侯一塊兒過的。五個人聚在一起也不會像往日一樣談論無關緊要的詩文,反倒各自抱只雄糾糾氣昂昂的雞來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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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年自己卻只剩了一個人。沒有他這個人,其餘四人想也是組織不起來。月漩渦此刻說不定仍因為無法回去覆命而在外遊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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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忽升起的寂寥感覺讓他很難受,想到鎮上還有個朱聞,他便認真地尋起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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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腦中閃過了兩年來一直臥於病榻的經歷。太醫詭秘而驚慌的眼神,自己急於恢復而屢屢受挫的失敗。以及最後在知道原因時那種忽如其來的狂喜與接踵而至的巨大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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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怎麼去處理最後被恐懼和痛苦壓倒的心情,更不指望帶給他這種心情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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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段時間,他出乎預料地覺得朱聞是可以理解這種心情的。雖然膽怯於他知道這個秘密時可能會出現的看怪物一樣的眼神,但簫中劍仍決定在找到他時把這件事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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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總不信清明時節該有的淒涼氛圍,而就是在那天,他第一次體會到了難得放下戒備卻又忽遭背叛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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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明媚的陽光,只讓他覺得炫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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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驛站看到朱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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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朱聞正在和驛站的一個馬夫說話,用的卻是他完全不懂的語言。他自幼學習各族語言,也相信在周圍的十幾個國家裡,沒有他聽不懂的言語。所以他可以判斷出,朱聞使用的是一種只流通於特殊組織的暗號式的交流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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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直挺挺地站在那裡,即使沒有穿甲,也會讓人立即聯想到訓練有素的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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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夫走後,朱聞轉過身便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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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站著,明明沒有動,卻仿佛聽到了青石板路上空洞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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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笑著走過來,拂去落在他肩上的紙錢灰燼,道:“你不是在醫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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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去上墳了,醫館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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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K*mE'
“哦,街上也沒什麼人,都選在同一天去上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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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清明節,朱聞。”簫中劍搖頭道,“據我所知,整個南國只有武官才不過清明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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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一愣,歎了口氣,放棄再裝傻了,“我家不是武官,太子殿下,臣是朱家的長子,您常年居於宮中,也不關心朝廷的事,大概還不知道朱家有個兒子叫朱聞蒼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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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簫中劍眯著眼睛,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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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很小時候不知從哪裡染來一身天花,一直關在家裡後院不見人。去年不知怎麼忽然就好了,到後來臉上那些東西都消得一乾二淨了。於是臣父就上朝替臣請了個侍衛之職,半年前才調到鐘粹宮當門衛。結果還沒做多久,殿下就不見了。於是臣就請命出來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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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你……”簫中劍笑了一聲,“那日蹲在房頂的人,果然是你。不要告訴我你蹲在那裡是為了見我長什麼樣。”他對於那日露在朱聞頰邊的被月光照耀的鮮紅頭髮有著深刻的印象。但在初遇朱聞那一刻,他對那段回憶選擇性地忽視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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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原因,臣能不說嗎?”朱聞苦笑道,“臣絕沒有冒犯太子的意思。那件事關乎臣一家老小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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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想大概是皇帝或暗衛的密令,搖搖頭,不願再作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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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lS}W
“多謝殿下。”而後朱聞像是放了心一樣,開始說自己守在鐘粹宮大門口,多次欲睹傳聞中太子殿下天人般的風采卻始終不得機會。那日晚上那一面因為太遠,也太模糊了,心裡很是遺憾。而當他第一次見到簫中劍的時候,便可以肯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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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無人。”簫中劍站在明亮的陽光下中聽他口若懸河地說了很久,直到他終於停下來,才慢慢開口道,“朱聞蒼日,回宮之後,若無旁人在場,你不可稱我作殿下,我有名有姓,叫我簫無人。”
#RlZxtx.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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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朱聞蒼日第一次覺得自己完全不知道簫中劍在想什麼想要幹什麼。他說這樣的話,就像是已經原諒他了一般,但面前的簫中劍簫無人冷著一張臉,明明就在生氣。
A-!e$yz>
"#*W#ohVA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更不是一般侍衛,但你最好不要再騙我。”簫中劍說完便轉身離開了,“還有,此時我還沒有回去的打算。”走了一截他又停下來,補充道。
UF+Qx/4h0
x3y+=aj
那個時候的簫中劍並不知道,彼時的朱聞蒼日已開始盤算他兩人的一生,朱聞是這麼想的:他一生至少會背叛這個人兩次,不能再多,也不可能少。但那之後,他要什麼,就一定會得到什麼,包括簫中劍本人。而這便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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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D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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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清淡很安静,一切娓娓道来,真是好文。
s!IIvF
希望一直这样下去不要虐~
]y@A=nR
现在的进展不错哦(啥),朱闻兄加油~~
VM$n|[C~
大人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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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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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jutia
RRja{*R
朱聞兄一定會加油的~請一定放心,我的確不太會寫虐,比較喜歡談戀愛啊談戀愛~~
C~2!@<y
所以過程一般情況下就算枯燥也會很甜美的~
SW9 C 8Q
謝謝看文~
z|>TkCW6
O h@z<1eYZ
>/n];fl>8
i)x0]XF
【正文】
b<tV>d"Fv
v6 5C j2ec
五 樹血
~uhW~bT
w'TAM"D`
接到朱皇的消息時,朱聞正在給簫中劍的花澆水。
xeF>"6\
那時簫中劍去了醫館,他沒跟去,便一個人在屋子周圍轉來轉去。那周圍一圈被簫中劍開墾出來種了些花,疏落有致的佈局,顏色搭配也是隨意之中越見精巧。
%6[,a
之所以會在那裡澆花,並不是簫中劍讓他澆。這是他自己攬上的活兒,為了討好那人。
i%o%bib#
那人自揭穿他身份後便再也沒跟他說過話,至今已有十幾天了。山上的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文人墨客也來過好幾撥了。先幾日朱聞仍如往常一樣跟簫中劍一塊兒去鎮上,但一路上人也不理他,憑他怎麼說,都是一副冷冰冰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到後來朱聞也自覺沒趣便不再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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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跟去就澆花,希望花開好了,自己向簫中劍邀邀功,簫中劍就會原諒他了。
`Abd=1nH
TdPd8ig8{
他放下水壺,拆下綁在鷂子上的小紙條。瞥了一眼就到廚房丟柴火裡燒了。
OJm ]gb7
朱皇登基之後,他該叫他父皇了。紙條上寫的是父皇要立他為儲的消息。而作為對他二弟的補償和安撫,九禍將會帶著個眾人都知道父親是誰的小男孩嫁入旱魃帳下,婚禮將在盛夏舉行。
_%CM<z e
KkUK" Vc
北國民風剽悍,這是他在來了南國才有的感覺。一個已經完全屬於他的女人到最後竟嫁了他二弟——這在南國必然是絕不可能的事。
M8-8T
]$g07 7o
那時他胸中泛起的憤怒恍如風雨天的雷火,一路燒到了北地大都。
L-Q8iFW'
"w?0f["
他閉上眼,狠吞了口氣,慶倖簫中劍此刻沒在身邊。
<,:{Q75
他不想讓那個人看到他生氣的樣子。不僅僅是因為那人敏銳縝密的神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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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水壺放下之後,他回屋給自己倒了杯茶,在書架上翻了幾本書來看。希望借此可平定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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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門被叩響,他放下書起身開了門,外面正站著個紅髮白臉的年輕書生。朱聞想是來討水喝的。因春色到山間遊玩的文人不少,經過這間小屋常來討水喝。有一兩個去年秋天時就來過,跟簫中劍頗有些交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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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書生說了兩句,果真是要水喝的。他算是個健談的人,若是平時,還可跟人調侃幾句,可惜他今日心情不好,替人打了兩瓢水便將人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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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讓他想到,簫中劍也許跟他一樣,不理人只是因為比較情緒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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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此,朱聞覺得要讓簫中劍原諒他也不是那麼困難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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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那時並沒有想到,簫中劍極其討厭被人欺騙,否則也不會因為這件並不那麼嚴重的事生那麼久的氣;而倘若日後他北國皇子的身份被揭穿,其後果絕不如他所想的那麼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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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還想著到時候把人打暈了帶走或者直接揮兵南下吞併南國,再將簫中劍關在宮裡,總有他原諒自己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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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去想自己為何非要將人綁在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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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簫中劍回來,劈頭蓋臉地就是一句“你幹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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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只能愣愣地看著他,他確實什麼都沒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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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深吸了口氣,搖搖頭,甩甩袖子邁步過來坐下, 朱聞急忙遞了杯茶過去,他一口喝了,狠狠將茶杯往桌上一砸,道:“以後不要再管那些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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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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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本就多雨,植株受潮不要緊,但水淹了根透不過氣,那花就得死了。現在是梅雨季節,澆花跟掐著人脖子讓人死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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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朱聞心道這下可糟了,弄巧反成拙,每況愈下只讓他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恨不能根本就沒出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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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看了他一眼,再喝了口茶,順順氣,過了陣,忽然說了聲“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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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朱聞沒聽得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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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白天有人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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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段時間常有人來。打著傘出來爬爬山賞賞花,還真是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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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點點頭,沒有再多說。朱聞忽然發現,一切又回到了開始時兩人暢談自如的狀態。簫中劍或許已經原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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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試探著去跟簫中劍聊些有的沒的,簫中劍果如往常一樣間歇著應幾聲,雖不多話,但至少告訴他他有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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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看簫中劍把書拿來開始看了,便不再打擾他。只如往常一樣,坐在一邊自己找事兒做,或者就乾脆愣在那兒看簫中劍,偶爾拿簪子挑挑油燈。實在無聊了,就提劍到外面去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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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這幾日才發現的,在這兒住了幾個月,每日半個時辰的練劍都懈怠了,再握劍只覺得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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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我再說一遍,你最好不要再騙我。”朱聞回屋的時候,簫中劍正站在書架旁準備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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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當時的第一反應是,簫中劍沒叫他朱兄,而是直接叫了他名字。而後才是這句話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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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會。”他懷疑自己的情緒上的波動也被簫中劍發現了。南國的太子果然不是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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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皺眉,放下書,直直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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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蒼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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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心裡咯噔一下,再道了聲“糟糕”。現在要編謊話也得跟朱家扯上關係,但朱家的事舉朝皆知,容不得撒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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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過世的事日裡月漩渦已經來跟我說過了,瞞著我,你是真打算盡忠職守耗在這兒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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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暗暗松了口氣。但心裡多少有點不太舒服,他才明白,簫中劍之所以會那麼輕易原諒他,不是因為他澆花的笨拙行為,也不是因為受不住他的死纏爛打,他只是在照顧自己父親過世的悲傷情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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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無人……”深受感動,忽然有了點熱淚盈眶的感覺。朱聞暗罵自己沒用,伸手去握住了簫中劍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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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為之一愣,而後歎了口氣,搖頭道:“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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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任務還沒完成。朱聞蒼日是鐘粹宮的侍衛,事情沒辦完,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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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逼我,我也有我的考量,我不想跟你說這些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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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作為朋友來說,你孤身在外,又無防身之術,我要走了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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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月漩渦在我身邊安插的暗衛還少了嗎?你回去可以跟父皇說我的行蹤,也告訴他,我現在哪兒也不去,如果他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儘管找人來把我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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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朱聞蒼日見說無可說,只得答應,末了又補一句,“簫兄,恕朱某直言,可憐天下父母心,無論皇上做了什麼,他都是為了你,身前不盡孝,到時只怕後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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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聞言,微一沉吟,低頭去看書,也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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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坐在他旁邊,看燭影搖曳,看窗外月色浮動,而後再把目光落到簫中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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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不必掩藏心中的難受,但顯然朱聞蒼日的“父親”的死並不足以讓他難受。九禍與旱魃的訂婚也不會,那只會讓他覺得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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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你的時候,心中的煩悶也減輕不少了。”他忽然道,“簫兄可否答應朱聞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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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抬起頭來,揉揉脖子,“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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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笑了笑,起身走到他身後,替他捏著肩膀上的穴位,道:“我明日啟程回京,簫兄能否陪我往陵州轉一天。日後再見就是在宮中,你我身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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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了,我答應你。”簫中劍放下書,放鬆了向後靠到椅子上。朱聞手上力道稍稍有點重了,但這也無傷大雅,“謝謝。”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變得有點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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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州商業繁盛,乃是南方最為富庶的地方,史有陵州大市之稱。此處聚集了來自各方的四方富豪,商賈皆是資財巨萬的人。海內貨物種類之多,就算是京城也難與之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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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常愛搭船來陵州,也有這個原因。北國荒瘠,奇珍異貨亭台樓宇自不必說,即使是號稱北陸第一城的大都的人口密集程度,也不比此處。而簫中劍怎麼說也是個太子,隨便拿點錢財供兩人遊玩當然沒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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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其實也偷偷在那屋子裡翻過,想要知道簫中劍究竟拿了多少錢出來,後來才發現他其實連張銀票都是沒帶的。直到後來兩人來此地遊玩才知,他從宮中帶了很多小件的古玩首飾,拿去當鋪一件便可資兩人半年花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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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出來,市中人奇多無比。朱聞和簫中劍本在販賣各地商貨的東市閒逛。樓閣之下又有小攤,簫中劍在那兒一蹲就是半天,但朱聞在北國見慣了馬馱著貨物行商,隨地鋪塊布就擺攤的商販,倒對開鋪子的商販比較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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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兄,你來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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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正出神,聽簫中劍喚他,驀地轉過身來,便見人潮對面的簫中劍掌中攤著個灰黑色暈斑的棱柱形青玉剛卯,笑盈盈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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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忙迎上去。心道簫中劍心情可真好,莫非是因為他要走了少了個管束他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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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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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上面寫什麼了,你覺得這個東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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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這些東西,不過,看起來應該不是很貴重的東西。”朱聞癟癟嘴,珍奇古玩向來都是南國的愛好,他以前雖有接觸,但知道得的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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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是辟邪的飾品,不過因為佩于以前歷任主人身上受體溫影響,玉體溫潤,是很好的東西。上面的文字是鈊書寫就,歷史至少在五百年以上了。”簫中劍又拿在手中看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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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看看就好,這是我傳家之物,放在這裡當招牌用的。”攤主先前已經跟簫中劍說過了,現在看他愛不釋手,生怕他不還,便再提醒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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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什麼人都有,若遇上的是豪強之輩非要買去,他這樣的小攤販也是沒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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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點點頭,眼角裡露出點遺憾的神色來,“君子不奪人所好,老闆請放心。”正當他打算將玉剛卯還回去的時候,一撥人從後面擠過來,簫中劍一個不慎朝前絆了一跤,朱聞忙上前扶住他,卻見他手中那個玉剛卯遠遠地飛了出去,“呯”地砸在石階上,碎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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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簫中劍還是拿著那兩半玉走了,為表歉意,他從懷裡掏出塊黃金長命鎖遞給了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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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一看上面的銘文和花紋,當時就嚇傻了,忙要下跪叩頭將長命鎖還給簫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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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見簫中劍臉色微變,即刻托住老闆,附到他耳邊道:“您什麼都別說,也別張揚,公子不喜歡這樣。您趕緊收下就行了,您看這樣的傳家之物比起之前那個破玉,是不是更有傳家的價值啊?聽說皇家的鎖裡都是放玉的,不信你回去拆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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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兒敢啊……”老闆苦笑著站起來,目送兩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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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剛才那撥人是湧去看蓮花棚的戲的。蓮花棚是陵州的大戲樓,日裡只得陵州大富有權有勢之人才能進去,這日戲樓老闆的兒子吞佛考了探花回來,高興了便要對外開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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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當日雖想跟去看看,但見簫中劍不喜人多的地方,便作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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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日頭衣襟剛開始曬人了,雖然換下了灰狼毛皮,簫中劍黑綢衫裡仍套了件薄薄的夾襖,行路不多時便汗流浹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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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在路邊買了把油紙傘給兩人打上,稍稍隔了點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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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處僻靜點的地方把你的夾襖脫了吧。早說了今天會熱的。”朱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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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不自在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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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南是歌樂之里,市西是酒街,都是人多的去處。唯有市東南一裡遠那片梧桐林因傳是前朝公主墓,工商不興,人跡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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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前也沒去過,進了林子才覺得一陣陰涼迎面撲來。簫中劍大大地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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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朝深處走了一陣,見林中有個草亭,兩人便過去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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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過去之後也沒那麼熱了,林中還有些微風。簫中劍為防著涼,也就不那麼急著脫衣服,懶懶地靠在欄杆上,抬頭望著這片梧桐林,道:“陵州有個傳說,說這裡的梧桐樹會生一種叫千年血的樹脂。陵州人不愛到這裡來就是因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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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劇毒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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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吃了可以活上千年的樹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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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不趕快挖了?”朱聞聽了立刻就站起來,“走走走,我們去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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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一皺眉,把朱聞拉下來坐好,“你聽我說完。這樹血是因為這裡埋過前朝公主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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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吃了樹血就惹那公主陰魂不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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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搖搖頭,“是吃了雖不死,但也會變成妖怪了。傳說以前陵州災荒的時候,有不少人挖樹根吃,半月之後,整個陵州城便成了妖都,人吃人,到處都是殘肢血肉。吃到最後,終於只剩了一個女妖怪,終於給西邊晉州來的道士給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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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血腥……想不到啊想不到,如此繁華的陵州城居然有這麼血腥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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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傳說,至少也得有個兩三千年了,滄海都能變作桑田了。不過這塊地方,的確是到現在也沒人敢碰的。”簫中劍悠然地朝四周望瞭望,樹頂上間或著傳來一聲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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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別說了,我坐著都冒冷汗了。”朱聞又朝簫中劍靠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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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哪裡知道這些古怪事情的啊?我看你也不是那種會隨便跟人閒聊的人吧。尤其是這些地方傳說,年輕人都不一定知道。”說著就往簫中劍肩上靠。心裡恍恍惚惚地覺得自己像是已經孤身一人地走在回京的路上了一般,說不出的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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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將他的頭推開,冷笑道:“你信不信,我曾有意地搜集過各地關於長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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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挑起一根眉毛,望向簫中劍,道:“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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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聞是在次日走的,走那天正好在下雨。他登船的時候簫中劍並沒有來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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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剛醒的時候脾氣都不大好,他又走得早,便躡手躡腳地起了床,儘量不吵醒他。但他後來還是醒了,懨懨地從床上爬起來,指了指掛衣服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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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看了半天,終於發現那塊斷成兩半的玉剛卯被人分別綁在了兩根革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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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去,看那個銀髮的人已經背過身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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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意地取了其中一根綁好,直到坐進船艙裡仍忍不住動手去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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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之前上巳節在水邊釣魚時遇到的一個望著陵河發呆的婦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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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說她以前是陵州南裡歌館的歌妓,曾遇上個青年男子,給他講曇花和韋陀的故事,講完了又說自己是韋陀她是曇花,他們可以相逢相親但不能相守。所以男子最後將自己隨身帶的玉佩摔成兩半,送了一半給他,以作留戀。之後,那男子便沿著陵河而上,遠遠地走了,再沒有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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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婦人把自己珍藏的玉佩給朱聞看了,看的時候朱聞就愣了一下。佩上雖只有半隻龍爪,但從其比例結構來看,很容易便可推斷出這是只五爪龍。整個南國,有資格佩戴五爪龍玉的,只有一個人,連簫中劍都是不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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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蕭家父子都有送人半塊玉的習慣?】朱聞苦笑著看著江面迷蒙的煙雨,前方正是水天一色,人在江中,不辨四方。他用手指描繪著那塊一寸五分長的半塊玉剛卯上的字跡,忽地一驚,用食指和拇指緊緊捏住了那塊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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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頓悟往往是在不知名的一瞬。朱聞就是在那一刻明白了自己連日來諸多忐忑的情緒的來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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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哈哈笑了一聲,望著江面,反倒對之前不顧一切地籌畫著把簫中劍弄走的心思感到躊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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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會讓人變得愚蠢大意,也會讓人在某些地方格外地細心謹慎。那是日後的銀鍠朱武第一次擔心自己的所作所為會傷害到自己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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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命運的行跡從來都不會以人的意志為考慮。銀鍠朱武雖步步為營機關算盡但那不過是圖一時痛快,結果還不是越做越錯網大難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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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自家院:
輞川小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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