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11.28 【雁默，雁俏，温默】凤灼城下卷三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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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d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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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18)

240樓發表於: 2018-01-24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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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天使们不见了，委屈巴巴(；´д｀)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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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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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1)

241樓發表於: 2018-01-28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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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空来看更新了。词拙嘴笨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给太太一个大大的么么哒好了w

倾盖如故，白首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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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nie56a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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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4)

242樓發表於: 2018-02-05 1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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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阿阿我回來了! 大大還在嗎!
一回來就看了個飽幸福-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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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d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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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18)

243樓發表於: 2018-02-08 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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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250樓(紅岫) 的帖子

接住一个么么哒，回了一个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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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d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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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18)

244樓發表於: 2018-02-08 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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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251樓winnie56aaa于2018-02-05 14:14發表的 : ho7L@NR
阿阿阿我回來了! 大大還在嗎! }!i#1uHUH:
一回來就看了個飽幸福-w- &O'6va

抱住小天使(〃'▽'〃)感动到两眼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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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d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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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18)

245樓發表於: 2018-02-08 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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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十五.

天色甚好，月明云散，少了点月黑风高杀人夜的氛围。

车到山脚无法再向前，默苍离与冥医只能徒步登上半山处的寺院。山路宽广蜿蜒蛇形而上，干净得一尘不染，是万众朝拜香火鼎盛的证据。

然而此刻没有白日的软红十丈，前不见人，后不见鬼。

只有月色倾洒在石阶上，剪出两个人影。即使到了寺前，入夜的佛寺也一片冷寂，灯火萧然。被素白海青的沙弥引领着，穿过正堂，到了一处禅院。

说是禅院，其实太轻佻。

檀香如烟，缠绕来人。轻曼长纱委地，断续被风吹起。有人请冥医去另一间房等候，冥医看了默苍离一眼，默苍离点了点头，他才跟着去。

留下默苍离一人，面对空荡荡的偌大房间。

窗外还有紫藤的幽香，但放眼却不见花色，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凰后出来时，就见绿衣翠发的人端坐在长案前，轻合上眼，微垂着头，像在思虑心事。从来都是端守严正的性格，行举言辞皆苍挺如山，又从容似水。但就是这么一个端守严正、中规中矩的人，毁了谶年锁，毁了墨家，让墨家分崩离析，让本宗与九算反目成仇。

多年不见，他还是往昔模样，仿佛岁月在这里定格，从成长到衰亡，都波澜不起。

师兄。

她轻唤一声。

默苍离转过头来，迎面向她，她在那双眸子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她笑起来，花容似月影般不可捉摸。那双倒映了她的眸子十分清澈，她的双目却很朦胧。

不知是否因为在羽国待得太久，她的头发就像羽国贵卿们那般留得很长，她却毫不打理，任发丝随意披散，身上只挂了一件暗纹黑袍，仅以一条同色腰带勉强系着，似乎轻轻一扯就能断开。黑袍间半露肩胛处一对猩红凤凰，交尾相缠，恍惚仿佛火焰灼身。

她无疑是个令人过目难忘的女人。任何人只要一眼落在她的身上，就难以再将视线移开。她这样走出来，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认为这是她的刻意引诱。

但此刻坐在这里的男人偏偏只有默苍离，目不转睛看着她的也只有默苍离。

最败风情莫过于此。因为默苍离了解她，她也太了解默苍离。他们本就是相依而伴长大，一同享乐，一同受难。与默苍离相依而伴的人不少，但钜子并非擅于珍惜之人，曾经与他相依而伴的人，最终皆会被他抛弃。

时间改变了她，那个稚嫩天真的女孩早已不复存在。时间改变了很多人，默苍离亦然，铁骕求衣亦然。

人说，将死之人，总爱缅怀过去。可他已将死了十多年，十年岁月足以使很多东西被碾碎成尘消磨殆尽。尤其是感情，伤痛的感情，人的趋利避害的本能，总是能雷厉风行地将最深的伤口快速愈合，但还需留下一点皮肉的伤疤，好作为向世人炫耀的证据。

珠帘玲玲作响，凰后款款紧挨默苍离坐下，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温软的肉躯缠绕上身侧人有些微凉的身体。

四殿下不来么。默苍离仍然垂首，淡漠问道。

凰后执起酒壶斟半杯酒，说道，师兄想见他吗，师妹却是想见你。

默苍离又道，白蝣是怎么回事。

凰后将红玉酒杯推到他面前，婉然一笑道，我请你来，是让你质问我的吗。

默苍离举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他不善饮酒。但凰后素来爱酒。从小他们喜爱和厌恶的东西就大相径庭，或许从那时起就注定背道而驰，再亲密真诚的依伴都无济于事。

默苍离道，你不说，我就先说了。

凰后也为自己斟一杯酒，说道，我也想说，被师兄抢了先。她向前倚上案几，叹一声道，从来你就和我抢，抢师尊，抢钜子，抢五师叔……她眼底一暗，指尖银刀光溅，抵在青白皮薄的颈间，笑道，不如今日你我就此了结，我杀了你，再自杀，省了天下人很多事。

默苍离不看杀气逼人的利刃，推开她的手。

我的命只有鸿儿可以拿。

凰后大笑两声，甩手丢弃银刀。多年恩宠，最后要被自己所爱之人亲手杀死，这死亡本身，还成为了一种爱的证明，墨家果然专擅这种荒诞扭曲的无耻闹剧。

默苍离闭眼，复又睁开，微不可闻地一叹，说道，我没空听你感慨人生，要么说正事，要么回答我的问题。

凰后敛了笑意，拿起盘中一只蒸蟹剥壳，恢复倦懒姿态，轻声道，我还以为师兄见到白蝣会颇感亲切。也罢，白蝣是我所用，不过那日出现在大棠泽袭击你们却并不是我授意。殿下听说他二哥在那里，就兴冲冲地擅自拿了出去，想到殿下念兄心切，多年不见，问候一声，我也不好横加阻扰。

说罢摊了摊手，向默苍离眨眼：莫非错了？

默苍离看向她，目光前所未有地冷厉。那是长渊的东西，你这样做，难道不会太过分了。

舌尖舔去手指的残留肉香，凰后嫣然而笑，过分吗，只要能败你，再怎么都不过分。指尖捻起第二只，扯了肥腿，又道，何况，苗疆正和中原僵持，道境被你折腾，烂摊子有得收拾，至于老三，就更忙得脱不开身了。他们没空为这种事来找我的麻烦，等到他们有空来找我之前，足够我们之间有个结果了。

半晌，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默苍离，说回来，殿下拿走的那个，我还没有在人身上试过，效果怎么样？

默苍离略别开脸，不答她。

凰后道，师兄不说也行，这月初攻下的城池，虽不大，倒也有四五万居民，拿他们试试手也无妨，不过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军中恐怕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替他们善后。

默苍离道，请便。

凰后莞尔，师兄真是残忍地令人着迷。

默苍离说道，我应了你这一次，今后你就会没完没了。说罢，默苍离突然推开她，站起身来，走到廊下，望了望天边月色。

凰后亦起身来，随他来到廊下。月光泄在她之肌肤，更衬得玉色莹白。

师兄？

言无中心，恐怕你本就没有什么正事要说。默苍离开口道。

凰后掩唇轻笑，我早说了，思念师兄而已。

默苍离不答，倏然低头一声轻叹，转身回了长案之前，复又落座。他本不饮酒，此刻却又举起酒杯，浇愁也似，啄了一口。

凰后仍立在月下，冲他笑道，师兄不妨对他有些信心。

搁下酒杯，杯底与桌案轻触发出脆响。默苍离好似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不见她的声音。他面上流露出一种鲜见的惆怅，似惋惜，也似迷惘。

他的无神落入凰后眼里，她蓦地敛去笑意，冷笑回头，最后拜别似的望了眼倏忽被乌云劫夺的皎月。她闭上双眼，躯体开始如水汽般蒸发，很快化作一道白烟不见，那裹身的黑袍蓦地萎靡落地，下一刻，吱吱的叫声，一只半大紫貂从衣下钻出，滴溜溜的眼珠子四下张望一番，突然窜入庭中不见。

默苍离转头看见此景，竟然只是微微怔了怔。

震动从四面八方用来，仿佛要将天地掀个个儿。默苍离不急不缓地起身，准备先出门去找冥医。

痛啊……痛啊……

痛啊……痛啊……

哀鸿四起，由远而近。

黑暗中有无数黑影缓慢靠近，像是人形，但脚步过于沉重、身影过于佝偻，反而像是野兽。直到它们陆续暴露在灯光熹微的所在。

默苍离这才微有动容。

和尚们穿着袈裟海青，却并非为了礼佛，也毫无庄严宝相。他们千疮百孔，伤口却无法愈合，反而不断溃烂，每一步都是血泪涟涟。

这才是白蝣。长渊的白蝣，墨家的白蝣。

此刻是凰后的白蝣。

痛啊……痛啊……

痛啊……痛啊……

痛苦难当的修道者们，闻到了新鲜的血味，不断向这边聚集过来。白蝣只会使人痛苦，但经过凰后之手，却似乎能够赋予痛苦者以超越常理的力量。

那个先前引领默苍离与冥医前来的小沙弥，好似被蒙在鼓里，不知发生何事，从一侧房门走了出来，他四下张望，看见了站在廊下的默苍离，便张口道，这是怎么——

话语未半，被两丈外的一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猛地跃起，扑倒在地，从左脸开始下口，很快啃到胸膛。周围的和尚们聚了过去，企图分一杯羹。

小沙弥惨嚎呼痛，但声音很快虚弱下去。

冥医跟在小沙弥之后追出来，被眼前情境吓得不轻，呆愣着完全忘了反应。突然感到左手被人攥住，就被一股力往屋里拖。

苍，苍离……

默苍离放开他，抓过壁上烛台，指尖捏起印诀。冥医只感觉到强光刺眼，眼前已被大火吞噬，迅速卷上了门房。火焰燃烧的声音压盖了屋外连绵不绝的痛苦哀嚎，也阻断了脚步。

毕竟还是“人”，人会眷恋火光，也会恐惧火光。

/

高岭处，夜风寒凉。在此处，可望见山间寺院火势猖獗，还在不断蔓延。

黑袍裹身的女人，衣袍被山风掠起，敞露胸脯与下身大片风光，只可惜四周杳无人迹，大好风情，无人可赏。她已提上一壶酒，边饮边遥望山下火景，像在楼中看戏。

也并非无人可赏，一道人影倏忽落在身后，来人轻功上好，如柳叶落水。

凰后不曾回头，已知是何人，她饮一口酒，道，你来了？还是他叫你来？

符黎来了，却不曾握剑，剑仍然负在身后，安然在鞘。

符黎道，此举只会徒劳无功。

凰后说，我知道，默苍离是蜉蝣的命格，却是蟑螂的德性。我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但若是就这么好端端地放他走，总感觉于心难安。这寺院里的人，和官府勾结，蝇营狗苟，我是路见不平，又正好试试新品，岂非一举多得。

凰后并不回头，声音却忽而转冷，虽冷，她却又在笑，说道，至于你，你还有什么脸来见我，叛徒。

符黎说道，我没有背叛你。

凰后闻言，终于回过头，朦胧的眸子瞟向他，可这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感动，只有冰冷的怨毒。

见到他的第一眼，你没有拔剑杀了他，你就已经背叛我了。而现在，你非但不杀他，还做了他的狗。我听说，狗一辈子只认一个主子，可你怎么就连一条狗也不如。

符黎低下头，不敢看她。双拳紧握在身侧，良久后才能缓缓松开，他开口，声音艰涩。

我与他有过誓约，不能说。

呵，无妨，你遵守你的誓约，有什么理由，与我毫无关系。

她转过头去，真如将他当做了路旁的一条野狗，不屑施与半分眼神。女人的绝情，往往与她的痴情同样令人难以消受。

符黎终于握紧了剑柄，却并非出于对眼前之人的敌意。他受尽羞辱，却没有走，或许他早就惯于在她面前忍气吞声。但不知是分离太久，还是与默苍离相处已惯，他突然有了勇气，企图干涉她的感情。

他说道，他本就注定要死，你又何必如此煞费苦心。

凰后没有立即回答，也没有讥讽嘲笑他，她反而轻声一叹，半晌后道，我知道他注定要死，也来日无多，但我宁可他是因我而死，而并非为了那种……可笑的理由。

符黎犹豫许久，才道，你们其实不必你死我活，他并不恨你。

他的话让凰后一愣，旋即放声大笑，笑声被山风掠走，送往远去。她好似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笑话，很久才平静下来，喝一口酒压压惊，才说道，亏你还在他身边呆了这么久，你到底是瞎还是蠢。恨？他若是知道什么叫恨，我保证能让他比现在痛苦千倍万倍——

她眼中清光冷泛，咬牙切齿。可他就是不知道，我偏偏拿他毫无办法，他没有心的。所以他就算不恨我，他也会杀我。

符黎低声道，或许他不会。

凰后冷笑道，你知他不会？若非铁骕求衣自断一臂，自逐师门，他已经杀了我了。她的声音蓦地低沉，已听不出是恨是笑，只是仿佛陈述事实那样地淡然。

凰后说，是他背叛了我们。

符黎没有反驳，他无法说出连自己也不相信的言辞去劝解对方。

凰后也不再说话，眺望着山下火势，间或饮酒。纵然心知默苍离今夜不会死，但也乐于看他苦苦奔命。

/

默苍离拽着冥医，来到屋后，却已见不少和尚正从窗沿攀爬入内。而屋前徘徊的和尚，对火的恐惧终究敌不过对血的渴望，陆续穿过愈发凶猛的火墙闯入房中，火焰缠身，一边呻吟着痛一边搜寻血味。

两人逐渐被逼到屋中一角，已退无可退。

冥医满脸惊恐，四下环顾，不见符黎，默苍离又显然不是个能打的，这种时候，是不是就该他挺身而出了？可他是个奶啊！

默苍离蹙着眉，护着冥医，只手结印，暂隐了两人气息，一边思索退路。和尚们感受到血味，却摸不清具体方位，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摸索，一个和尚擦着他的脸而过，他略侧身避开。正思索间，突然被人猛地一拽，他气息一乱，险些断了术法。

眼前场景一晃，冥医已经给了他一个高大的背影，抖着声音说，别别别怕，我我我会保护你的，苍离。

默苍离：……

默苍离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四周已陷入熊熊火势中，烧断的横梁不堪重负而折断，房屋坍塌，光影纵横。

冥医抄了张板凳在手里，蓄势待发，突然听到默苍离叫他。

杏花。

他一边回头，一边准备问什么事。

不要说话。默苍离在他出声之前打断他，又道，你看那里有水。

水？

冥医精神极度紧张，思考不能，自然默苍离说什么就是什么，顺着他目光，转头看去，是他方才吃茶的桌案，被行走的和尚们掀翻，杯盏倾倒，茶水漫溢。

水……

冰凉的、潮湿的。仿佛真有水流袭身，将人没顶，一瞬间的窒息。

出于求生的本能，拼命划动四肢，终于破开水面，呼吸到冰冷空气。

冥医愣住了。

苍穹静谧，月朗星稀。

他浮在水上。

寺院呢？怪物呢？

等等，苍离呢？

他这才耸然一惊，四下张望，水面静阔，不见第二个人影。冥医重新一头栽入水里，不断下划，终于在视线尽头，望见一抹绿影，渐去渐远。

他加快速度，追着那身影，拉住他，揽入怀中。

终于带着人浑身湿透地爬上岸，冥医慌忙抓起默苍离手腕切脉，脉象薄弱，令他心凉了半截，但薄弱脉象中又似有一股绵劲流动。

冥医知道那是什么，暂且安下心来。

虽然安下心来，却还是很心凉。

默苍离逐渐转醒，脸色仍然很不好。他推开冥医，站起来，意欲自己行走，走出两步，又立刻跪倒。

冥医连忙上前扶住他。

别勉强。

默苍离蹙紧眉头双目紧闭，摇了摇头，身上浸湿，分不清是水还是冷汗。

冥医道，又疼了？

默苍离点了点头。

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费心竭力试图为默苍离祛病延年，无论什么方法他都不放过，无论是何可能他都尝试，却唯独拿默苍离的疼痛一点办法也没有。

默苍离痛的时候，他只能守在旁边，一次次咀嚼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突然很想念鸿儿。

冥医轻声说，我们回去找鸿儿吧。

默苍离又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城门边，城门已闭，冥医依照默苍离所言，劳动守城门卫。不久后随行的数人驾着来时的马车出城来，冥医扶默苍离上车，自己才上去。

车里置备了干净衣裳，冥医替默苍离擦干身子，换了衣裳，也将自己擦干换了。

出城后不远，冥医正在给默苍离擦头发，符黎跟了上来。他赶上来便跟在马车旁，不解释，也不询问。

冥医心里有些怨他。他的职责就是保护默苍离，方才那般情势，他却至始至终不曾现身，若是他在，对付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岂在话下。

但默苍离始终一言不发，冥医便也不好多言。

几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屏云关。

还未入关，就已有使者在城下等候。绢帛展开，宣读谕旨。

默苍离跪下接旨。

冥医不跪，他又不是雁王的医官。符黎也不跪，他也不是雁王的侍卫。

谕旨意，着客卿即刻回宫。

冥医愣住。

默苍离却似早有预料，谢恩领旨。

/

车马劳顿，不曾止歇，又上路。

冥医憋了一肚子气，不知道该怨那个“师妹”，该怨符黎，还是该怨鸿儿。

默苍离靠着车壁，轻阖着眼，似昏昏欲睡。自那晚后，他早已不痛了，但精神一直不是很好。

冥医替他抱不平，却谁都怨不着，最后只能选择怨鸿儿，说道，他该知道你赶了几日的路，刚刚才回来。

默苍离道，他当然知道。

冥医恼怒道，那他就该让你好好休息。

默苍离道，因为他知道，所以才急着召我回去。

冥医不解，闻言愈发愤懑难平，咬牙怒道，急着召你做什么，难道他还怀疑和敌人——

他突然住了口。

默苍离仍靠着车壁，双眼轻阖。

冥医感到全身冰凉，比那晚落入水中更冷。

他试图为自己荒谬的想法寻找出口。不可能的，默苍离是鸿儿的师尊，鸿儿是默苍离的徒弟，他们一贯是最亲近的。

他们是最和谐的师徒。

可从默苍离走出小院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只是师徒。

回宫之后，如果出现什么变故，你什么都不要做，该怎么过，还怎么过。默苍离突然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冥医忍住了不去看他，低声道，能有什么变故，鸿儿还能吃了你不成。

默苍离忽而略睁开双眼，窗上竹帘拉开，车外的景色浮光掠影。

他轻声说，其实有时候，我也希望……

冥医抬头看他，默苍离神情淡漠，口吻也很淡漠。

他能站在我这边。

车马载着客卿，驶入凤灼城下。

不及拜见王上，先生就被甚为恭谨地请入一方宫苑。宫门关闭的那一刻，冥医在门外看他，他的身影随着逐渐闭合的门缝彻底不见。

冥医突然有很多话想问他，扑到宫门上，这扇门却再也不会打开。

为什么你不生气？

为什么你不难过？

你不是说你希望他站在你这边，却为什么又坦然接受地就像你从来没有相信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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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18)

246樓發表於: 2018-02-12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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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有默欲，慎入

节十六.

你听说了吗，策先生和南境叛贼的军师是同门师兄弟。

谁说不是呢，据说这个逆贼就是十三年前相党叛乱的主谋。

真想不到，策先生竟然和那种人是师出同门。

岂止，前几日南境派人邀策天凤会面，两军往来，难道不该上请王上，何尝有过臣子私下约见的道理。

谁知不是以会面之名，行合谋之实。

老夫早就说过，外族人根本不足取信。

我们决不能放任王上被阴谋者蒙骗，如此下去，羽国必将陷危。

……

冥医只是出宫置办了一次药材，就再也不想出去。

他们只离开半月，凤灼城已翻个儿变了样，仿佛一夜之间，骇人听闻的流言就传遍了朝堂上下，羽国又并未禁止妄议国政，街头巷尾都能听到议论纷纷。就连他去太署一趟，平日见到他总是谈笑亲近的太医们也刻意地远远避开，好似只要跟他对视一眼就会人头落地。他走在路上，路遇行人不是埋头不语就是目不斜视，运气好的，远远看到他，先行绕道走。

王宫最是见风使舵的所在。王上喜爱的人，所有人都喜爱，王上嫌恶的人，所有人都嫌恶。

但此次王上并没有明确地表明倾向。先生被关禁在宫殿中不得而出，但关进去的时候是由人恭恭敬敬请进去的，且日日金银珠玉、珍馐美酿、绫罗绸缎好生伺候，冥医亦安然居在鹤泉宫，宫中侍从、月例一如往常。

此境况令诸公心境不免尴尬，不知如何自处是好。

冥医将石膏丢进木臼中捣成粉末，捣不了几下就抬头望望药庐门口，就像默苍离下一瞬就会从那里走进来。

而默苍离当然是不会走进来了。

他从前并非没有被人质疑关押的经历，但冥医从来没有为此这般沮丧过。

他很想丢下臼杵冲到晨宫问问鸿儿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思及默苍离事前的叮嘱，花费莫大的心力，才堪堪忍下了。鹤泉宫到晨宫，本是踏足可至的距离，如今却像是遥不可及。

默苍离说，什么都不要做。

不要辩白，也不要去找鸿儿。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他胸有成竹。

可为什么默苍离的这份自信，却让他感到这么难过呢。

苍离，你到底在想什么。

/

默苍离到底在想什么。

欲星移也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手里捧着食盒，犹豫着该不该进去。春风和软，拂落樱花，舞出蜿蜒的轨迹，好巧不巧，堪堪落在他手里的食盒盖上，让他脸上一阵微热。这盒子嵌以螺钿宝石，描金上漆，精致非常。实在是太精致了。

他试了整整十一只盒子，最后选出这个自认最满意的。

如此殷切，连他自己也觉得难堪。

要不回去吧，本来就没什么道理要来探望他。欲星移心里想，双足却像是被浆糊黏在了门口这块方寸土地，挪不开，转不动。

但说到底……是自己害他受伤的。就这么置之不理，未免显得冷酷无情。

欲星移说不清自己是在找借口还是真的如此冠冕堂皇，念头把定，几乎就要抬手敲门了，思及上回探病时默苍离冷淡的反应，又蓦地让他缩回了手，满心惴惴不安。

或许默苍离根本不想他来探望。自己害他受伤，说不定他看到自己就生气。

这个认知让欲星移愈发沮丧了。身后温风转冷，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着手上的精致食盒，费了许多心思，鼓起莫大勇气，来都来了，连门都不进，未免太怂。

咬咬牙，下定决心，一不做二不休，抬手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莫不是真不想见我吧……还是说不在？不太可能，默苍离被罚禁闭，按理不能踏出这扇门。

他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隙，拿一只眼睛贴上门缝向里望。

房内窗明几净，木案长桌，矮榻竹帘，一方棋盘，一张古琴，即便倚墙靠了一架博古格架，架上所摆也多是铜瓷木漆器，几乎看不到金玉珐琅等耀眼之物。屋中陈设甚为简明古朴，不像是属于孩童的居室。

没有看到默苍离，果然不在吗。

欲星移心里泛上失落，犹疑着要不要走。但鬼使神差地，非但没走，反而伸手将门推得更开，溜了进去，又转身将门关好。

案上棋局下了一半，戛然而止，目下黑白持平。不知他是在与谁对弈，但想来这房中只有他自己，也只能自娱自乐了。棋盘边扔了一卷竹简，摊开一半。

长桌摆着笔墨纸砚，砚中墨汁半干，笔架间笔头粗细有致，排列齐整，笔洗水清，与砚墨摆在一侧。写过的纸与未用过的纸分成两沓，整齐地叠在一起。纸上抄写的是成书经卷，像是正在练字。

他小声叫了一声默苍离，依旧无人应答。

欲星移抱着食盒，移动得小心谨慎，尽量不触碰到屋内陈设。

转过长桌旁的木漆帷屏，只见地面铺开软卧，默苍离正和衣睡在上头。他侧躺着，翠色的长发凌乱铺散，两只手也规矩地搁在面前，只用被子一角盖了肚子。

导致默苍离侧躺的原因可能是，此刻他半边脸肿的老高，泛着红，像是嘴里塞了个鸡蛋。

欲星移不忍心多看，略转开脸，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驻足片刻。就在他放下食盒，准备退出房门时，身后窸窸窣窣，他转过身，见默苍离坐了起来，揉着眼睛。欲星移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提起一口气，活像做了坏事被人当场逮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默苍离见自己屋里突然多了个人，没有表现丝毫讶异，打了个呵欠，挠了挠一头杂乱的绿毛，糯着嗓音问他，有事？

欲星移呆呆地摇了摇头，又急忙点点头，把怀里捂热的食盒往前递，说道，师尊给我带回来了一些零食，是赦雅阁的糕点，我给你送些过来。

默苍离不等他说完，已经倒回卧铺里，一手拉过被子胡乱盖住，一手冲他摆了摆，说，我不爱吃糕点，你没事的话，帮我望望风，有人过来就叫我。说完就没了动静。

欲星移来不及开口，见他闭眼又睡起回笼觉，不好再开口，只好走到帷屏外，将食盒放到长桌上，坐到棋盘边，望着窗外，替他望风。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因着当晚之事，惊动了三师叔和钜子，范夫子火上眉梢，罚默苍离闭门思过，练字抄经。铁骕求衣被赶回学堂上课，凰后也被勒令不准来见默苍离。铁骕求衣摇着头痛心疾首。凰后瞪着他咬牙切齿。

欲星移甚为惶恐。

本以为默苍离会怒不可遏，为自己不能预料的遭罪惶恐不安。但意外的是，次日他被师尊数落，心不甘情不愿地带上赔礼给默苍离致歉，推门就见默苍离的脸肿起半边，显然是他的杰作。但其人依旧巍峨如山地坐在长桌前提笔抄书，听到他进门的声响也不抬一下眼皮。

欲星移甚为别扭，索性速战速决，将带来的赔礼往桌上一搁，低声说道，昨晚的事，很抱歉，害你受伤，我不是故意的。

默苍离并不看他，手上运笔如风，毫不耽搁，淡然道，无妨，是我有错在前。

默苍离竟然主动道歉，让他吃了一惊，难道是自己小肚鸡肠，将人想得太坏？本来他就不了解默苍离，怎么就一口咬定他会蛮不讲理。如此想到，便有些觉得抱歉。再开口时，口吻已比先前诚恳许多，说道，再怎么说，我害你受伤受罚都是事实，如果我能更好地克制自己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你的伤还疼吗。

他诚心诚意，默苍离宛如宝相庄严，眼睛都不眨一下，答道，没事。

欲星移有些难为情，将带来的瓶子往对方手边推了推，说道，这是海境特有的伤药，治疗这种伤肿最具良效。

默苍离矜持地点了点头，冷淡道，多谢。

又并非无礼，只是如此冷淡，令欲星移愈发不安，若是默苍离冷嘲热讽或者横眉冷对，也许他还会愤恨不平，但默苍离这样大度反而让他很过意不去。这是他委实没有想到的，默苍离的为人竟然比看起来要宽和。

但这件事要说完全怪他，欲星移又有点委屈。

那晚他在房中沐浴，本来确认过锁好了门，洗到一半却听到门外诡异声响，然后就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唬得他汗毛倒竖。他还年幼，下半身鱼尾遇水容易显出原身，若是再情绪紧张，就更控制不住。

从前在家族内，他身份尊贵，不怕有人擅闯。但出门在外不比在家，才特意锁了门，难道本宗还有无视门锁的风俗吗。

脚步纷沓，听起来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停在浴室门前，门外的人礼貌地敲了敲门，然后传来铁骕求衣的声音。

铁骕求衣问，师弟啊，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连锁都撬了问这种问题还有什么意义。欲星移借着水雾氤氲，慌忙想抓过衣袍裹身，但衣袍离他太远，又手忙脚乱。

门外的人久侯不听回答，渐生不耐，铁骕求衣的口吻充满友好，说道，小师弟不要生分，我们都是同门师兄弟，生出隔阂有伤感情，我们进来啦。话没说完就已经刷得拉开了门。

水雾朦胧着三道人影，逐渐走近。凰后最先靠近，她明明是“她”，却全然没有身为异性的自觉，盯着欲星移水下的双腿，露出一脸失望，撇了撇嘴说，不是说是鱼吗，怎么还是人。铁骕求衣跟随在后，但悠然负手，一副不准备插手的姿态。

欲星移受家风教养，自小温文，此刻也鲜得心中生怒，背抵着浴池边缘，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出去。

我们很快就出去了，不要紧张。默苍离施施然走近池边，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蹲下来。

欲星移心中恼恨，只觉得此人无耻可恨，还妄得自己初见他时，误认为他人品不差。

彼时他初来本宗，师尊带他来见钜子。早慕闻钜子彪炳日月震古烁今如何如何，以为是哪般不可逼视的人物，岂料见面，钜子白发苍苍，捻着胡子，摸摸他的头，塞给他一块核桃酥，点头微笑，口中连道，标致，标致。

欲星移多少有些幻灭之感。

当然他不会表现分毫。他是海境单传一脉的鲛族嫡长，也是九算三垣的嫡传弟子。一人立身，不仅代表着太虚海境，也代表着九算三垣，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要得体合宜。

师尊与钜子一见面，就如同分别多年的至交好友，坐在方桌两端家长里短地唠起嗑来。

欲星移听得十分无趣，但又不能无礼地起身告辞，垂首敛目地静坐一旁，期望两位长辈的话题尽快结束。正出神间，视线里伸进一双手来，他没有立即抬头。那双手十分纤秀白皙，衣袂青翠，执着紫砂的茶壶，给他面前的茶盏倒茶。

至七分满，这双手收了回去。欲星移这才缓缓地抬头，见到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清秀男孩，介乎孩童与少年之间，倒完三盏茶，捧着茶壶退到钜子身后，敛目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该不该说是同龄人之间到底比跨年龄间更具吸引力。欲星移百无聊赖，只好观察这个少年，少年除了在三人茶水将尽时，上前添至七分，皆垂首敛目立在原地，活像一尊雕像，就连神情也十分沉静。

欲星移一直盯着他，却不曾见他抬过一次眼。不由甚为叹服，深感此人定性远超自己。

但想象总是容易崩坏的。欲星移自认，他识人辨性还过于稚嫩。

默苍离的靠近令欲星移甚为不适，但若是此刻后退，就显得弱势一筹，这是欲星移所不愿的，因此忍住了后退的念头，迎上默苍离双眼，沉声道，你死心吧，挽珠砂我不可能给你们。

默苍离并不着恼，说道，我们可以交换，不会白拿，挽珠砂对我们十分紧要，望小师弟不吝割爱。言语间，他始终正视欲星移，双目澄然，语调诚恳。

但此情此景如何也不能令人信服他的诚恳。欲星移道，根本不是白拿不白拿的问题，这是父亲送给我的生辰礼物，说什么我也不会交给你们。

说到这里他有点难过。欲星移是鲛族一脉的单传嫡子，从小就被选为将来海境鳞王的合绨之交，年纪轻轻已尊崇至显，但也正因为如此，父亲看重他的身份显然更甚于看重他。今年生辰，父亲以挽珠砂为礼递给他时，他险些立时滚下眼泪。

默苍离不顾他心里的千回百转，语重心长地劝道，小师弟孝悌感人肺腑，但情意无价，藏于心底即可，随附物品只是死物，小师弟看来是旷达豁朗的人物，何必拘泥于俗世成见。

此等正义凛然的理由和神情让欲星移都替他感到赧颜，恨不能给他脸上揍上一拳，但他不敢。他莫名地有点怕默苍离，曾苦思缘由，稍有解释，想到大概是因为铁骕求衣表现得有点怕默苍离。而铁骕求衣无疑乍一看就十分可怕，仔细看，仍旧可怕，像那种一言不合就会把人折巴折巴拆成段的家伙。

两人交涉无果，铁骕求衣不耐烦了，几个迈步就抢上前，捋捋袖子准备动手。铁骕求衣为人敦厚是本宗闻名的，能动手绝不动口。

少跟他废话，新来的师弟总是有些不听话的，拾掇几次就好了。

默苍离没有要拦的意思。

欲星移吓得不轻。

四个人都没有准备——包括欲星移，猝不及防地，原本蜷缩在水下的两条细腿倏忽不见，取而代之，半身鱼尾荡在水间。鱼鳞色泽湛蓝，流光轻泛，映得整间浴室隐隐幽蓝，恍惚间如同置身大海。

欲星移脸色顿时红不可遏。

就连铁骕求衣正欲弯腰，也中途震住了。

凰后似惊似喜，捧着脸蛋叫道，真的是鱼！她根本就是跟来看稀奇的。

鳞族原身是极私密的，他长这么大，连自家兄弟姐妹的原身也从未见过，一朝被如此曝露于众目睽睽下，让欲星移羞愤得几欲求死。一片赤潮蔓延双耳，染红脖颈，宛如白雪间漫溢的霞光。明明是幼嫩的身躯，却流露出一分冶艳的诡魅。

就连原本沉浸在见到鱼身震惊中的凰后和铁骕求衣也不由一怔。

鳞族之人皮相华美非凡，世间所传不虚。

但默苍离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点。

眼前的人身鱼尾是他前所未见的，犹如古籍中描绘的上古异兽，似妖似鬼似神似怪。他不由伸手，想试试那光泽异魅的鱼鳞触摸起来的手感。

指尖在尾鳍轻触抚过，欲星移敏感至极，鱼尾不由自主痉挛摆动，高高扬起，又重重砸下。

水花飞溅。

凰后站得老远，也被不幸波及，铁骕求衣也躲不过被淋了一头一脸。而默苍离离得最近，惨不忍睹，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盯着欲星移，眼里隐有怒意，找死吗你。

那双眼睛森然冰寒，欲星移不经人事，惧意骤升，半身欲退，却猝然滑进水里，尾巴克制不住地已经抽了出去。

接下来的事是全然不受控制的。

只听啊的一声，默苍离趴在地上没了动弹。铁骕求衣大惊：苍离！跑上去扶他。凰后登时怫然发怒。

你是不是想打架！

欲星移懵了。他不是故意的，他还不能有效地控制自己的鱼尾，否则也不会如此狼狈地现身人前。

而且他没有想到默苍离竟然这么弱。

/

有很多事本来就是难以究其责任是非的，欲星移想无可想，便不再想。

最终他还是把挽珠砂给了凰后。默苍离说得不错，物件只是死物，父亲的心意他收到了，便已然足够了，至少他已明白了自己对父亲是儿子而不仅仅是下任家主和未来鳞王的合绨之交。他有点满足又苦涩地想。

挽珠砂给了他们，已可抵了自己累默苍离受伤受罚之过。欲星移安慰自己，若是此事可以就此收场，也算是尽善尽美。

他不由转头向帷屏望去。从这里是看不到默苍离的。

转回头来，余光出人影闪动，欲星移抬头看向窗外，范夫子负手踱步，正向这边走来。他还记得正在帮默苍离望风，连忙蹭下矮榻跑到帷屏后摇醒默苍离。

范夫子来了！

默苍离登时清醒，一翻坐起，抓抓头发整整衣服，坐到长案前，眨眼间已是提笔写字、刻苦用功的模样。

在范夫子推门前一刻，他不忘一脚把欲星移踹到帷屏后，连同食盒一并扔进去。

默苍离出现在范夫子视线内时，已然滴水不漏。范夫子走上前来，看着他写了一会儿，色厉词严道，今日练了几篇。

默苍离答，已十五篇了，夫子。

范夫子点点头，可有反省过错。

默苍离答，已在反省了，夫子。

范夫子嗯了一声，又数落几句，才慢吞吞踱了出去。

欲星移抱着食盒躲在帷屏后，不敢喘气，直到听见范夫子走出已远才放下心，抬头去看默苍离，默苍离打了个呵欠，却也没有再睡，继续拿着笔在抄书。

多谢你来看我，食盒放在那里吧，我会尝尝的。

默苍离没有看他，声音仍然清冷。

但这次听在欲星移耳朵里，却无端地生出几分热意。

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欲星移将食盒放在桌角一侧。走出房门时，不忘关上门。

毕竟未来的钜子大人还在被关禁闭中。

頂端

紅岫

級別: 聖騎士

鮮花(11)

247樓發表於: 2018-02-13 18:59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钜子大人墙头众多，不过今非昔比令人唏嘘唉。
小师相可真可爱啊（捧脸痴汉）。

倾盖如故，白首如新。

頂端

qiduan

級別: 風雲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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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18)

248樓發表於: 2018-02-19 00:1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继续默欲

节十七.

欲星移前来探视的频率增加了。最初他仍然别扭着，矜持地认为自己不该如此殷切失态，但后来他发现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再来看望过病中的默苍离——其中当然不包括范夫子——便有些替他难过起来。

虽然被关禁闭，但除了惹祸的铁骕求衣与凰后外，并未禁止外人探望。

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默苍离在本宗内几乎没有同伴可言。而这些所谓各种各样的原因，直到很久以后，欲星移才渐渐逐渐明白过来。那些于此时的他们，还是如天边星辰一般遥远的事物。

因此欲星移只是单纯地替他难过着，又不肯流露声色，只是不断增加了探望的次数。

在这个过程中，才渐渐与默苍离熟识起来。

他不能探知默苍离是如何想的，他只知道自己越来越难以自拔。有些不安，但这种不安却又渗透着几分甘甜，不足以使他惊惧，愈发地沉浸其中。

默苍离很懒。最爱的事情是睡觉，但时常又睡得很少。一本书看得入迷，眨眼间时间就过了，一盘棋杀得兴起，瞬息间时间就溜走了，还有就是功课太多，旷日费时。

默苍离跟他抱怨，夫子太了解我了，规定每日五十篇的功课，只怪我当初年少无知，若是当初就知道藏锋敛锐，每日只交二十篇，他就会认为我每日只能完成二十篇。他摇头叹息道，说什么都晚了。

欲星移试图安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练字抄书也没什么，范夫子这么做，是为了你好，将来你写得一手好字，经书古卷倒背如流，回头来会感谢他的。

默苍离看向他，倏忽笑了，转开脸去。

他笑得诡异，欲星移心头不安，问他，你笑什么。默苍离仍然笑着，摇了摇头。欲星移不放弃，抓住他的手臂摇了摇，你到底在笑什么。

默苍离挨不过他，说，没什么，我只是想你这样挺好。

欲星移不解，什么挺好。

默苍离说，认为别人总是会为你好，放心地把事情交给别人打理，自己不用做决定。

说着挺好，但听起来却不是什么好的形容。欲星移稍感不悦，拧眉毛说道，我也会自己做决定的。

默苍离不同他争，点点头，嗯嗯。

明显敷衍了事，欲星移看在眼里，有点生气，但他不惯与人争锋相对，突然口笨舌拙起来，不再说话，生着闷气。

默苍离继续练字，专心致志。

默苍离写完了二十五篇，搁下笔，伸了个懒腰。昨晚他又度过一个秉灯夜读的午夜，被占用的睡眠要补回来。

他轻快地钻进那张软卧里，扯被子时看向欲星移，问他要不要一起睡。

不用望风吗。

今天夫子有课，这个时候他不会来。默苍离说着已经躺下了。

欲星移犹豫了一下，便也蹭到软卧里，默苍离慷慨地分了一角被子给他。默苍离睡眠极好，稍顿的功夫，已经睡得半沉。

欲星移在他身侧，却辗转难以入眠。默苍离的话让他越想越难过，又无可奈何，他的一生都已被天衣无缝地规划好了，为海境，为墨家，本来就不需要他做什么决定。再过几年，他的年龄够了，就与王室大皇子行过合绨礼，入宫伴读，将来大皇子继位为鳞王，他就是鳞王的肱骨之臣，为海境效忠一世。

那位大皇子他是见过的。年纪轻轻却自有威仪神态，而威仪之中，又不乏一分宽和亲切的气质。不是讨厌的人，没什么不好。

本来就没什么不好。但默苍离说起来，却有点可笑的意思。哪里可笑了。

父亲带他见过海境中居于苦寒之地那一些人，这片土地盛产一种特异的宝石，宝石一旦被找到，就包装精致地运往都城，成为贵胄间流动往返的玩物。而这些人在这里出生，唯一要做的事只是挖掘冰块，挖一辈子，从来不知道冰原之外的世界是何种模样，从未见过镶金戴玉的锦绣绢袍，从未见过瑰丽巍峨的大好河山。

生于斯，葬于斯。

欲星移认为这才是值得惋惜的人生。

最怕的是被定格，穷其一生也无法突破困囿。

他到底还远离那种可悲境地，将来居于庙堂，可以挥斥方遒，可以施展抱负，可以做想做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沦落到那种境地。

欲星移来回思量，终于把定心念，将心中那股无端由来的不安遣退。

眼前默苍离沉静安宁的睡颜是真切可触的，未来计日功成的道路也是真切可触的。当下与将来皆握在手心，他何须为了空穴来风的妄测虚费精力。

欲星移想，默苍离说他旷达豁朗，或许也是不错的。

有时欲星移来，就会正好撞见默苍离捏着瓶子在脸上抹药，小心翼翼地，怕手重了害疼。也许太虚海境的伤药果真具有良效，默苍离脸上的伤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下去。

欲星移这时才仔细地端详他的面容。

默苍离的面相生得可算是十分清丽隽秀，欲星移有时自忖便觉刚硬不足，而默苍离较欲星移更失此意，在同性中略感柔弱，在他合目沉眠时更为显然。

但清醒时的默苍离，眉目间有种难以描绘的气息，很引诱人，同时也很令人畏惧。因此很少有人在见到默苍离时能分出心力去关注他的相貌。

这股凶戾，在欲星移成年后再见默苍离时，已荡然无存了。他微笑时，便真如恺悌君子清风拂袖，令人心悦诚服。

是默苍离不再执着了？当然不是，欲星移以己度人，明白他只是不再犹豫了。

那天夫子果然不曾来。

默苍离睡醒后支使欲星移去弄吃的。并非无人递送饮食，再则默苍离随钜子身侧，虽无名正言顺，却也未曾有人怠慢，但此次由范夫子亲口指令，只准给他白菜煮粥，以示惩戒。默苍离连吃几日，口淡心焦，异常难熬。后来才改善伙食，配点豆瓣辣酱权当菜肴。

欲星移问他想吃什么，默苍离说要烧烤。欲星移说，这个时候我上哪儿给你弄烧烤。默苍离睨了他一眼，说，既然无能，何必多问。

欲星移怜他受苦，又不肯服输，半个时辰后，变戏法似的一咕噜搬来铁架炭火、蔬菜肉食，两人挪到屋后临水小回廊上，就着满天星光、湖水粼粼一顿饱餐。

那以后默苍离每想到要吃什么，欲星移便帮他弄来，无论默苍离提出什么，欲星移一概接下，付诸从现。

默苍离最初只是想着吃，后来见欲星移无所不能便感惊奇，欲试探他是否真的无所不能，提出的要求越发刁钻，欲星移一如既往，概不回绝，虽然偶或时隔十天半个月，但终究从未食言。

他只是觉得有趣，也不曾去想欲星移花费了多少心力。

今日是默苍离关禁闭最后一日，但默苍离并未显得多么激动。欲星移从旁看他研磨抄书，心中另有所思，但深以为耻，不敢让默苍离知晓。

他竟是有些抵触的。

情愿这样的时光持续下去。可自己也知道这样的想法毫无可能，也毫无道理。便不说话。

你今日异常安静，逢了什么烦心事。

默苍离忽然开口，唬了欲星移一跳。通常默苍离做自己的事，鲜少会关注他。被突如其来这么一问，欲星移竟有受宠若惊之感。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这种想法，心下羞耻越发深重了，忍不住鄙视自己。

有了这番心思，不自觉便倨傲起来，硬气道，我好的很，什么事都没有。

默苍离抄完五十篇，正在淘洗毛笔，瞥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继续收拾书桌。功课完毕，例行公事自然是要补觉，拉开被子时，也例行公事地向欲星移一问。

欲星移并非回回都会同他一起睡。但这日没有犹豫，默苍离一问，他就点点头，躺到默苍离身边。默苍离很快入睡，欲星移侧躺着，凝望他的睡颜，仿佛今日就要同他分别，心境无限悲凉。祭奠似的目光逡巡在默苍离面上每一个部位。

本来只是凄凉地悲伤着，不知怎的，目光就粘附在那双薄唇上移不开。

欲星移已有了一些年岁，翻书时也曾无意见过那些旖旎描绘。但他从来一身正气心无邪念，是以从未做过他想，然而此时回想，竟感到十分不堪。

他想转开脸去，背过身去，但无论目光还是身体，皆一动不能动。

一股热意不知从何处烧起，烧热了脸颊，烧热了身体，烧糊了理智。

欲星移轻轻探起身，递上自己的双唇，心里想的只是，只碰一下，碰一下就移开。

距离越来越近，能感受到默苍离轻浅的呼吸，气息交缠，好似碰到了，又好似没有。

突然房门被人踹开——

用力之大，门扇撞到墙上一声大响。接着就是铁骕求衣浑厚无比的嗓门。

默苍离你鸭子掉井里了！

默苍离宛如垂死病中惊坐起，起得太急，与来不及撤身的欲星移额头相撞，一阵头晕目眩，顾不上喊疼，马不停蹄跟着铁骕求衣风驰电掣卷出房间。

留下欲星移风中凌乱地坐在被中，捂着额头。

——所以他刚才到底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

欲星移不敢想。

/

默苍离养了几只鸭子，白白胖胖长得十分饱满。

此并非他的原意。

最初是想养鹅的，恰逢凰后随钜子出门，便拜托凰后带几只鹅仔回来。凰后点点头说包在我身上，回来时也的确带回了一只笼子，笼中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十分惹人怜爱。

两人无限慈祥地养了十几日，越发觉得不对。直到某日铁骕求衣看到，惊叹地说道，苍离你果然与众不同，连你家的鹅都跟别人家不一样，瞧这鹅长得跟鸭子似的。

默苍离为此抑郁了挺久。

凰后心怀愧疚，同感悲戚。

铁骕求衣遂安慰两人道，没什么关系，炖了都是一样的。

失望归失望，毕竟悉心喂养了许久，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默苍离仍然如往常一样每日遛弯、投喂，虽然心中的宠物骤然间从大白鹅变成了大肥鸭。喂食的时候就会顺便遛弯，默苍离抱着装粮食的小壶走在前头，一群鸭子摇摇摆摆跟在他身后，到了湖边，默苍离把食物喂给它们，看着它们在水里游戏，自己掏出一本书坐在水边读。等鸭子们玩得够了，又聚起鸭子们往回走。

这次被关禁闭，默苍离便将鸭子托付给凰后照看。凰后仍然点点头说包在我身上，默苍离跟着范夫子走出几步，回头看到凰后正蹲着抚摸鸭子的白毛，不知为何心里就漫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其实凰后照看着默苍离的鸭子，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只是今日是默苍离关禁闭的最后一日，铁骕求衣也终于得了允许来后堂。两人碰面，凰后掏出欲星移给的挽珠砂给他看，铁骕求衣来了兴趣，两个人聊得兴起，谁都没有再去关注鸭子的问题。

等回过神来，鸭子只剩下一只，孤单地窝在井边，发着呆。

所幸默苍离并未动怒，他平静地给鸭子们拭着水，道，怪我，怪我，怪我识人不清。凰后踹了他一脚。

三人盘腿坐在风廊下，鸭子们乖乖地卧在一旁，等着默苍离给它们擦身子。铁骕求衣把挽珠砂给默苍离，默苍离便把鸭子给他，他接过继续拭水。

默苍离问，试过了吗。

铁骕求衣道，还没，不过我刚才用内力试了一下，确实可温可凉。但起伏太小，得有个介质转化一下。

凰后道，要说催化能量，最好的是羽国的断云石。

默苍离道，断云石输出不稳，就不怕一个暴走把我们烤了。

铁骕求衣道，输出不稳是因为杂质太多，可以提纯。

凰后骂道，你当断云石是鹅卵石吧，遍地都是，我们连一粒都没有好吗，还提纯，用你脑袋提纯吧。

铁骕求衣道，我相信没有什么是太虚海境弄不到的，所以我相信没有什么是我们的欲小师弟弄不到的。

凰后听罢，露出了然的神情。

根据墨家内部不可外传的排行录显示，在富贵这一项上，九界以及九界之外大大小小流散地域，其中高占鳌首的先是羽国，羽国的富贵已然不是凡人能够想象的境界，是以坊间流传多为讹传不可轻信。其次是太虚海境，虽然比起羽国，太虚海境疆域不算辽阔，在九界中亦排不上像样的名次，但其富饶多金却是众所周知。

而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亘古不变。

讹人……不，请托的计划已经在铁骕求衣与凰后二人脑中迅速成形，默苍离却开口说道，提纯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我们只是拿它当转换的媒介，不必要多少，一粒也够了，不必费那些功夫。

二人不约而同扬眉一挑，看向默苍离。

默苍离神色冷淡如常。

沉默半晌，铁骕求衣只好道，我知道藏书阁就有一粒。

默苍离道，就是它了。

凰后惊道，你们还想去偷藏书阁？

默苍离更正道，是借。

铁骕求衣赞同，是借。

凰后不能言答。

铁骕求衣却看向默苍离，默苍离低头摆弄着手中挽珠砂，若有所思的神态。

铁骕求衣忽然笑道，你是故意的？默苍离道，故意什么？铁骕求衣道，故意被他扇晕的。默苍离白了他一眼，我是那么有牺牲精神的人吗。

重见天日的快慰让默苍离很是珍惜，于是这一日无论吃饭还是看书都在户外，丝毫不肯往室内多踏一步。去见了钜子一面，钜子从容悠然的神态，招呼他到身边去坐，待默苍离坐近，抚着他头发道，苍离受苦了，范夫子就是这么不通人情，我早烦他了。但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对不讲理的人也不要同他计较。来来，吃块酥糖。

下午，默苍离独自坐在湖边放鸭子，鸭子们在水中嬉戏，他坐在树荫下，没有看书却在作画。

钜子见过他不久，便带着凰后出门去了，这一去又不知归期何许。钜子极少能够安闲地呆在本宗，有时出门会带上默苍离或者凰后，有时也会两人一起，但带上他们时，总是很快就能回来，最长的一次，是默苍离与钜子在苗疆待了足足一个月，那时正逢巫教之乱，钜子携他前往，满目疮痍颓败，令默苍离很受触动。

而铁骕求衣自从升了学级，功课加重，少有闲暇。

墨家学级大纲有三，术、学、道，须得习成一级方可修习下一级，而人有勤懒优劣，因此墨家的学堂中，同一间教室里总是可见年龄参差不齐的学生。

今年铁骕求衣已入了墨道一级的学习，增加许多新课程，其中一门格外恶心，儒学。

默苍离和凰后皆不是学堂学子，范夫子亦没有强求两人学习此课，因此不能体会其中苦楚。但总听到铁骕求衣呻吟“太难背了太他娘难背了”，次数多了不免同情。于是默苍离说，毛病，以后我要当了钜子一定废了这累赘。

默苍离随手而作，本来画得也不是十分用心，有人走近时，很快就察觉到了。

欲星移神情不知为何有些尴尬，默苍离在心里想了想，似乎自己没做什么对不住他的事。于是面色如水地淡声道，有事吗。

默苍离的态度自然一直以来不算热情，此番也是一如既往，但欲星移心有隐情，见他神情，听他语调，便觉得冷硬。

欲星移低下头，脸色发白，继而转红，变幻莫测，看得默苍离忍不住再回忆了一遍，自己真的没有做什么吧。

欲星移嗫嚅了半晌，欲言又止。默苍离最初耐心等待着，后来有点不耐烦了，开始发呆，越过他望向他身后风景，路边那棵杏子树好像开始结果了，反正也不甜，结了也没什么用，不过倒是可以摘些起来酿酒……叫铁骕求衣去好了，他最会爬树……

就在他考虑摘多少果子酿多少酒时，欲星移终于踟蹰着开口了。

那个，上午的事……

默苍离把视线拉回他脸上，沉默不语。

欲星移迎上他目光，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狠心道，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默苍离闻言，仍然不语，他完全不知道欲星移在说什么，但显然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默苍离一言不发，欲星移越是焦急，顾不得了世家子弟的矜持，分辨道，我不是有意想要轻薄你，我只是，我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难怪书中说鬼使神差、魂牵梦萦，原来有的时候意志真的不由自我控制。

默苍离本想不露声色，听明原委，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眉毛向上一挑。他才想起来，上午睡醒时，的确与欲星移撞了一下，难怪他凑得那么近。

对面欲星移已经快要哭了，声音低得微不可闻，说，对不起。

默苍离并非全不知晓此道情事，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事实。

默苍离问说，你喜欢我吗。

欲星移愕然地看了他一眼，莹睫微颤，面色蔓延上如那晚显露鱼尾时一般的赤霞红潮，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他的反应有趣，十分可供观瞻。默苍离不由心中乐了，但仍要立好规矩，遂说道，先说好，我只要有用的人，和忠诚不二的人。

岂料欲星移闻言，面露惊惶，摇头连声道，不，这不行的，我……他低下头，顿了顿，说道，我将来要与太子殿下行合绨礼，立誓与殿下生死相扶，供奉一生的。这件事，父亲、鳞王、师尊都知道的，我不能违背。

刚刚还在表白，突然又与旁人命定终生了？

要说默苍离的性子，极为争强好胜，万事不肯落于人后，听他这么说，登时生出几分不悦。

遂露出不屑又倨傲的神色，冷冷道，将来还没来，何必这么早一语签定。海境太子，你见过他？他是比我高比我俊，还是比我博闻强识、才华横溢？我将来继承墨家为钜子，掌九界，御苍生，君临天下，你说说看，你该奉谁为王？

他是随口的，继任钜子什么的，仍然过于遥远。

欲星移心中一颤，不知为何竟想到了之前默苍离对他的哂笑，心中无端涌出无限伤感，竭力想要隐忍。他颤着声音说道，这……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默苍离不再看他，转过头继续提笔，说道，所以才说你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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