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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ysv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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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發表於: 2014-12-06 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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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6 【默廢】鑄（偏糧食向）
8
廢蒼生在魯墨交流大會上揍了一個墨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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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當著他的面說了句，墨家以智勝，魯家以力勝。於是廢蒼生就好好地讓他感受了下廢字流一脈鑄者掄鐵錘練出來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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揍完了人，一個綠頭髮的傢伙路過，看衣衫也是墨家弟子。鼻青臉腫躺地上的那個大喜，一疊聲地喊師兄！師兄救我！師兄就是這個人冒犯我墨家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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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蒼生瞅了瞅路過的那個細胳膊細腿的，氣定神閑地把才放下的袖子又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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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頭髮的墨家弟子清秀白淨一張臉，瞥了眼地上那個又看了看廢蒼生，走過來一腳把地上的墨家弟子往地裡又踩進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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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有你這種弟子，才是辱沒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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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蒼生眼中不能打的小白臉這樣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理都沒理他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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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蒼生把袖子又放了下來，忽然覺得墨家也有幾個有意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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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廢蒼生知道這傢伙其實還是很能打的。雖然還是打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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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次廢蒼生想揍他的時候，對方早就走得沒影了。打得過有什麼用，他又打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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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想揍人都撲個空的廢字流傳人站在熊熊熔爐前沉著臉掄鐵錘，一張臉更加苦大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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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蒼生真正認識默蒼離是好幾年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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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他照常守著自己的熔爐琢磨如何鑄煉護世神兵，忽然有人來報墨家新任钜子來訪，言語惴惴。廢蒼生一愣，下意識脫口而出：“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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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麼快，不是發生何事。廢蒼生早就知道，魯墨兩家嫡系弟子早就知道，墨家钜子遲早要死的。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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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蒼生才起身，新任钜子已經走了進來。綠發青衣，眉目端麗中更有一種凜厲。那容貌依昔，曾驚鴻一瞥。他的目光投來，淡漠無聲，廢蒼生卻立刻明瞭了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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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衣襟上斑斑血跡未幹，他眉間殺氣未消。因為他的眼神——那是再無人可阻、一切皆可舍去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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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蒼生知道他聽見了自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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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是一個剛剛殺死了自己師尊的人。帶著钜子的身份前來，這已經是最好的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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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蒼生討厭他的眼神。但他同時又知道，這會是最合格的一任墨家钜子——以那眼神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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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攏了袖，以廢字流傳人的正式姿態面對墨家钜子。但他沒有說任何恭賀的話，也沒吐出一字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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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钜子自然也不會需要任何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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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蒼離站得不算近，身上的血味卻濃郁得蓋過破窯的鐵銹味。廢蒼生站在原地沒動，默蒼離也無意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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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墨兩家傳人的第一次正式會面，只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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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狂何時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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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完全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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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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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蒼離轉身離去。沒有寒暄，也無告別。廢蒼生目送他的背影，長久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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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懶得理清自己的思緒，只覺得心情非常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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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蒼生第一次見默蒼離，覺得這人很有意思；第二次再見，卻討厭起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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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再早一點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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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廢蒼生難得沒去管他的熔爐，坐著斟了點酒。他也不喝，對著月色看樽中清漪一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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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師血祭、成為墨家钜子前的那個默蒼離，也許會是個有點討厭但也有點意思的壞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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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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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先見到的是默蒼離，但最終廢蒼生認識的，卻只有墨家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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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第一次真正相識，就已經錯過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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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蒼生把酒澆在地上，擲了杯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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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大夢，不差這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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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新任钜子繼位，廢蒼生沒再踏入過墨家一次。不少人認為這是兩家傳人交惡的鐵證，因此蠢蠢欲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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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心思活絡的，就往廢窯這邊跑，昧著良心誇廢蒼生那塊破地方空氣流通好風景如畫很有品位。廢蒼生木著一張苦大仇深的臉聽他們明示暗示拐彎抹角地試探拉攏，終於煩不勝煩，把人全部掃出黑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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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更放出話威脅，來一個丟進熔爐裡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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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尚賢宮的钜子聽到傳言，開會時坐在主位上淡淡地敲打九算，說廢字流傳人腦子是壞了嗎，拿一群廢物填熔爐也只是浪費燒火的木材，難道還指望鑄出一個廢物中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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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算日常性被嘲諷習慣了，當時無言，回頭各自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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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廢蒼生那裡總算清靜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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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們也沒想錯，新任钜子和這一代廢字流傳人確實交惡。只是墨家智者那套含蓄路線對廢蒼生沒用，他看得透算計，卻厭惡彎彎繞繞。默蒼離抓人重點總是特別准，所以跟廢蒼生打交道都是直來直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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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修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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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壞了，來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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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圖紙做這個，一個月後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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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狂好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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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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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蒼生暴躁，你有完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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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默蒼離遠遠倚著樹，擦著鏡子頭也不抬。墨狂什麼時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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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蒼生站在熔爐前，火光燃著他的眼，額上汗水滴落。他背對著默蒼離，聽到這個問題手中的動作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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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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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蒼離抬起眼看他。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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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廢蒼生閉了閉眼，有汗水落進眼裡，澀得難受。他回答了這一句便不再說話，沉默地揮動鐵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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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額上傳來布料的觸感。卻是默蒼離走近他，替他拭了拭額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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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最終完成也可以。能開幾次陣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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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蒼生不由得停下動作，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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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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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我這裡完成，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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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蒼離垂下眼，繼續擦他的鏡子。你只要記住，一直鑄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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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刻，廢蒼生覺得呼吸窒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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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來，這個人，也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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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钜子都要死。都會死在自己的傳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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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這一代，就會是下一代。一直傳承下去，一直鑄煉下去。這是屬於魯墨兩家的責任，與生俱來，必須永遠承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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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明白了默蒼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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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廢蒼生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去看身邊那個人一眼。他只是繼續沉默地、固執地揮動鐵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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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躍動，投出兩個人的影子，在荒涼寂靜的鑄者之所。一聲，又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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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無人知曉的沉默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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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廢字流傳人，他是墨家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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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天生的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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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字流一脈，以鑄成道。廢蒼生習慣熔爐永不熄滅的烈焰，習慣唯有缺月殘風相伴的夜晚，習慣每一個獨自鑄煉的日子，也習慣了一次次失敗再一次次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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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世的生死離別愛恨糾纏，卻始終無法看作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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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習慣了默蒼離每一次突然的來訪又無聲無息的離去，也習慣了想揍人的時候總是找不到他。但聽說又一任新钜子繼位，還是怔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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