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12.02 【蒼翠/日月】不識相思字9F更新至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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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19-12-02 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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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2 【蒼翠/日月】不識相思字9F更新至第7章

本文有後宮有深宅有朝堂，但不是宮鬥不是宅鬥不是政鬥。
【只是為了開車做了太多鋪墊】
主cp蒼翠，副cp日月，其餘可以自由心證。
是遍布狗血情节的生子文，生子系統是本人瞎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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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婚

“你考慮好了嗎？”
“嗯……”墨塵音點一點頭，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蒼坐在圈椅內，雙手握著一把半出鞘的劍。他垂眸一瞥被墨塵音緊攥在手中的木牌，沉默良久，又道：“其實，我可以派人送你去秘境歸隱，不會被那邊發現。”
“不！”墨塵音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攤開手，最後看了一眼木牌上刻著的兩個名字，然後掌心一斜，木牌落入火盆，在細微的劈啪聲中迅速燃焦。
藍色雙瞳反射著烈烈火光，墨塵音的語氣卻冷到冰點：“若不能親自為他報仇，我的餘生將毫無意義。”
“哢嚓”一聲，劍鞘合起。蒼站起身來，緩緩走到火盆邊，搖曳的火焰同樣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我們都被逼到懸崖上了。”蒼的語調依舊平靜。
墨塵音抬起手來，懸於身前，低歎道：“連累了小翠，我很抱歉。”
蒼也伸出手去，用自己的手背托起墨塵音的掌心，嗓音更為喑啞：“從今往後，只能請你對他多加照拂。”
“這是我應償之債，不必說請。”
正門緩緩打開，日光下，兩人並肩而出。門外慌亂至極的侍女們一看見蒼出來，各個都顫顫地跪下，稀稀疏疏地喊：“奴婢叩見王爺！”
那些手握利刃的內廷禁軍呆愣片刻，旋即也都跟隨統領齊齊跪下，朗聲道：“微臣叩見王爺！”
面對跪滿前庭的下人，蒼不置一詞——既沒有呵斥，也沒有命令平身。他逕自牽著墨塵音穿過跪地的人群，不徐不疾地向外走去。只有禁軍統領在他經過身前時，大著膽子向上偷瞄了一眼，卻立刻被那含霜的眼神嚇得伏身更低。
直到那兩人的腳步聲遠不可聞，眾人才陸陸續續起身，各懷心思地紛紛退去。

半個月後，琉璃城中最豪華的酒樓之一——醉翁亭，在午前就已經賓朋滿座了，都是為了圍觀今日的一場盛禮。貴客聚集在樓上雅間，俯瞰樓外張燈結綵的朱雀大街，聽著樓下的各路喧囂，好不熱鬧。
有人望著朱雀大街上猶如赤霞長龍一般的迎親隊伍，搖頭感歎道：“真沒想到，玄王府竟然會和文國公府聯姻，就不怕被奇峰侯的案子牽連嗎？”
“嘿嘿，這你就不懂了吧！”另一人拋了幾顆花生到嘴裏，邊嚼邊笑，表情意味深長。
同桌酒友立刻被他勾起了興趣，追問道：“難不成還有什麼內幕？”
“那是自然。”那人邊說邊吸了一口酒，又故作神秘地低聲道：“別看以前國公府和侯府往來密切，暗地裏早就送了個義子進王府伺候，為的就是給嫡子鋪路呢！”
“照這麼說，那文國公有意招奇峰侯為婿的傳言是假的咯？”
“也不是，這招就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你看棧道毀了，陳倉不就變成靠山了嗎？”
“呦，有點意思，那個義子也是青葉嗎？”
“當然是。”
“那他們國公府就不怕弄出個庶長子的麻煩來嗎？”
“嗐！來來來，我跟你說……”那人招了招手，同桌酒友趕緊把耳朵遞過來，聽見那壓得更低的耳語：“我有個在王府當差的朋友說，那個青葉的孩子剛生下來就被送走了，如今連一根頭髮絲兒都找不著，據說是被處理了。”
聽者驚得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問：“真的嗎？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
“依我看啊，八九不離十。反正後來誰也沒見過那孩子，如今文國公家嫡出的青葉做了王妃，等到以後世子出生，誰還會在意那個不見了的庶子呀？”
“哎，還真是可憐……”
“誒誒，快看，貴妃的鸞駕也來了！這陣仗！看來文國公真是選對了靠山啊！”
“貴妃來了，聖人卻沒來，難道聖人的傷還沒好嗎？”
“反正只要祚木沒枯，聖人就還有一口氣在，你就別亂猜了！咱們去前頭看看！”
湧動的人潮簇擁在禁軍防線外，各個翹首望著貴妃鸞駕進了喜燈滿堂的玄王府，喧囂經久不散。

而此刻在王府後院的鬱離軒中，卻是分外冷清，毫無彩華。突然，一個雪衣朱飾的總角丫頭嘟嘟噠噠地跑進院內，徑直撲向坐在竹亭內的那個人，抱著他的膝彎，奶聲奶氣道：“小翠！外面來了好多好多客人，阿商他們都在忙，沒空陪我玩，你來陪我好不好？”
翠山行歎了一口氣，然後努力彎起唇角，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柔聲道：“好，雲染要我陪你做什麼呢？”
小丫頭高興得立刻爬到他腿上坐下，抓著細瘦的胳膊說：“想聽你講故事！”
他抬手虛環著她的腰，防止這好動的小姑娘掉下去，又問道:“想聽什麼故事呢？”
“要聽上次沒有講完的那個，金枝木的故事！”
“好呀，上次是不是講到聖君用金枝劃分四境了？”
“是的！”
“嗯，在四境分開之後呢，各個國境都有了自己的金枝木，我們的金枝木就是玉蓮。聖君把神力分給了玉蓮，玉蓮會祝福每個未出生的小寶寶。有的寶寶出生時含著一片小小的青葉，所以他們就被叫做青葉；有的寶寶出生時含著一片小小的玉葉，所以他們就被叫做玉葉。”
聽到這裏，雲染搖了搖自己脖子上的金項圈，項圈所鑲的玉葉跟著晃了晃，令她更好奇地問：“我的玉葉也是這樣來的嗎？”
“是呀。”
“那為什麼會分成青葉和玉葉呢？”
“這個嘛……簡單地說，就是玉葉可以讓青葉懷上小寶寶。”
“小翠是青葉嗎？”
“是的。”
她一聽，瞬間眼神發亮，兩只小手搭到他的肩上，興奮地問：“那我也可以讓小翠懷上寶寶嗎？”
童言無忌令他瞬間失笑，但笑容隱含著些許苦意，“不可以哦，你是女孩子，只能讓女青葉懷上寶寶。”
“哦……”雲染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好像還有點失望。
這時，一名年長的女使走到院內，極快地向翠山行一福身，面無表情道：“前庭喜宴就要開筷了，請表小姐隨我回去入席吧。”
雲染依依不捨地從他膝頭爬下，小手抓著他的兩根指頭，像個大人一樣認真地說：“我明天再來繼續聽你講故事，好不好？”
“好。”
他目送女使牽著雲染離開，直到那一大一小的身影都已經消失不見了，他還是呆呆望著院外空蕩蕩的回廊，出神許久。

晚上，侍女碧霞終於幹完了被強行安排的活計，匆匆趕回鬱離軒。結果一進院門，她就看見衣衫單薄的翠山行坐在四面透風的竹亭中發愣，驚得她趕緊回屋抱出件毛裘來給他披上。
“多謝你。”翠山行自行拉起裘領，向她微微點頭。
碧霞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雖然名義上翠山行也算這王府裏的半個主子，卻從來不會對他們這些下人擺什麼架子，反倒時時客氣得像個外人。
“公子，這外面更深露重的，奴婢都覺得冷，還是請您回房裏歇息吧？”
翠山行搖了搖頭，輕聲道：“讓我再坐會兒吧，你先去準備明日覲見王妃要用的東西，好嗎？”
“那您待會兒喝點熱茶嗎？我先去燒些熱水。”
“不用了，你忙自己的去吧……”翠山行緩緩抬頭望向燈火通明的另一半王府，嗓音越來越低，“今夜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碧霞循著他的目光望去，知道那是王爺所居的浩渺殿方向。遙望那邊的融融暖紅，對比鬱離軒的涼涼蕭瑟，她默默絞緊了衣袖，卻也無可奈何。即使對王爺的負信之舉有所不滿，作為侍女的她也沒有置喙的權利。
她只能默默退下，去為翠山行準備明日拜見王妃所用的衣冠。

次日一早，翠山行剛起身，就發現自己染了風寒。他一邊咳嗽一邊聽碧霞嘮叨，說王爺已經帶著王妃入宮叩謝聖恩了，午宴後才回府，公子不用早起請安，趕緊裹上被子多歇會兒，等她去請大夫來瞧瞧。
翠山行趕緊拉住她的袖子，搖了搖頭，在劇烈的咳嗽結束後，他才嘶啞道：“不用去請大夫，我再睡會兒就好了，你在午膳前叫醒我吧。”
碧霞拗不過他，只能灌了個湯婆子塞進他的被窩裏。
翠山行蜷起冰冷的四肢，緊緊抱著湯婆子。懷中暖意令他回想起曾經蜷在那人懷裏養病的時光，而現下只覺胸口被那硬硬的銅壺硌著，生生髮疼。

午膳後，一個陌生的女使跑來鬱離軒扯著嗓子喊：“王爺王妃已經回府了，請孺人準備候召。”翠山行沒說什麼，也不准碧霞隨行。他獨自跟著女使前往王妃所居的玉徽殿，默默站在殿外等候許久。
被蕭瑟秋風催出一陣陣眩暈，翠山行摳緊拳心，強迫自己定立在原地，不去想蒼和墨塵音並肩而坐的模樣。直到一個黃衫侍女跑出來，禮貌地請他入內。翠山行盯著那熟悉的臉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心道兄長果然會帶非妙過來，然後跟隨她步入殿內。
正殿上坐著玄王府的新晉主人——王妃墨塵音。發現王爺並不在殿內，翠山行反倒感覺輕鬆許多，他從容下跪伏首道：“翠孺人叩見王妃。”
“你就是王府裏唯一的孺人？叫什麼名字？”站在墨塵音身畔的特等女使朗聲問道。
墨塵音輕揮了揮手，柔聲道：“不用問了，他是我的義弟翠山行。小翠，快起來吧，你我不必見外。”
“謝王妃。”室內的溫暖令翠山行感覺眩暈減輕許多，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後端起侍女送上的茶杯，躬身遞到墨塵音面前，“請王妃用茶。”
這是妾室初次覲見正妻的必備禮數，墨塵音雖然心底尷尬卻也不好拒絕，只能接過來抿了一下，便將茶杯放到侍女手中。
然後墨塵音當眾贈予翠山行一串南珠，以示王府親眷和諧。翠山行又跪地叩謝，墨塵音忙伸手扶他起來，叮囑道：“你我本為兄弟，在這府中不必多禮，若你願意，還是叫我四哥……”
“兄長為尊，我為媵侍，理應……”
“大膽！王妃的話還沒說完，區區孺人怎敢插嘴！”剛剛詢問名字的女使又用厲聲呵斥打斷了他的話。
翠山行驚得身形一晃，為了掩飾病體虛弱竟順勢跪下，強忍著喉中癢意，顫聲道：“是我僭越，請嬤嬤責罰。”
光看腰間佩飾，翠山行就知道這位特等女使並非國公府的陪嫁，而是內廷派來的教引女官——名義上是協理貴族內務，實則是內廷眼線，得罪不起。
墨塵音的眉宇緊了又松，隨即揮一揮手，搶在那位女使的前面說：“算了，看你今日面色憔悴，想必身體抱恙，先回去休息吧。”
翠山行跪在地上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撐起身來回了一句“謝王妃恩典”，然後倒退出去。
謝絕了非妙相送的好意，翠山行獨自向鬱離軒走去。遠離了玉徽殿，他只覺身上越來越冷，仿佛午後陽光照在身上也像雪一樣冰。他打著寒戰倚著回廊的欄杆坐下，瑟瑟發抖的雙手緊攥著那串瑰麗玉潤的南珠，自嘲地笑了。
他望著遠處僅餘一角簷影的玉徽殿，視野逐漸昏暗，心內默默發問：四哥，為什麼偏偏是你……為什麼偏偏是我最信任的你……
隨後他的思緒斷線，人也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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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注：
1.“鬱離”是竹子的別稱，源自“竹名鬱離，不知所出。偶睹沈詩雲：‘繁陰上鬱鬱，促節下離離。’如出於此。”
2.“玉徽”是古琴的別稱，源自“石鼎颼飀閑煮茗，玉徽零落自修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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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發表於: 2019-12-02 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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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鳳流宮

滿月當空，皇廷內的鳳流宮中人影綽綽，卻十分寧靜。
一名宮侍捧起玉壺倒出浸了金桂的泉水，另一名宮侍捧著銀盆，正伺候貴妃清洗手上血污。這時，門外一名侍官小跑入內，半跪道：“啟稟殿下，葉昭容和伏美人帶著千葉殿下來向聖上請安了，現正在殿外候著。”
談無欲抬起雙手，立刻有宮侍遞上一張絹帕。他擦幹手上水跡後，將帕子一扔，冷冷道：“讓他們去偏殿等。”
“是。”侍官躬身退下。
鳳流宮的總領女官冷水心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問：“殿下，葉昭容向來深居簡出，如今卻總和伏美人走在一起，難道他們已經結盟了？”
“葉昭容是潛邸舊人，不可妄加揣測。這話在我耳邊飄過就算了，不要讓第三人聽見。”
“是。”
談無欲回首望了一眼躺在綃紗帳中的素還真，吩咐道：“你在這裏守著，待會兒聖上醒了，若我還沒回來，就派人來偏殿報信。”
冷水心屈膝頷首，輕輕道：“奴婢明白。”

身後跟著兩列宮侍，談無欲一入偏殿，就看見葉小釵和伏嬰向自己躬身行禮。他略略點頭，示意那二人平身，然後迤然坐上主位，吩咐道：“賜座。”
伏嬰抱著千葉說了聲“謝殿下”才就坐。葉小釵因為失語症，只能坐下沉默。
“這麼晚了，怎麼還帶著二皇子過來請安？”談無欲問。
伏嬰一邊撫摸著千葉的小腦袋，一邊答：“二皇子已經好久沒見過聖上了，他白天還一直抱著禦賜的玩偶喊父皇，咿咿呀呀地連晚膳都不肯吃，所以微臣就帶他來向聖上請安，以盡孺慕之情，望貴妃恩准。”
“既然如此，那就將千葉留在鳳流宮裏，你先回去吧。”
伏嬰先是一愣，然後試探著問：“那微臣明日再來接二皇子回朝露宮嗎？”
“不必了，以後千葉就寄養在本宮這兒，他便能時時見到聖上，盡到孺慕之情了。”
伏嬰抱著千葉的手僵住了，隨即勉強笑道：“微臣是皇上欽定的千葉養母，怎敢煩您代勞呢。”
“既然知道自己是養母，就該盡心護著皇子。你卻頂著秋霜攜皇子夜出，若害他染上風寒，你又當如何謝罪！”話到末尾，談無欲的嗓音隱含三分淩厲。
伏嬰連忙抱著千葉跪下，切切道：“請殿下贖罪，微臣只是想替千葉求一份舐犢之情……”
“到底是替二皇子求，還是替您自己求，請伏美人想好了再回貴妃的話。”站在主位側畔的女官嚴厲地打斷了伏嬰。
抱著懵懂張望的千葉，伏嬰跪在地上抿唇不言。
談無欲輕捋著腕間流蘇，淡淡道：“只因你是千葉生母的近侍，聖上才恩准由你撫養千葉，並封你為美人，切莫忘了你的本分。”
伏嬰強自鎮定道：“是，多謝殿下教誨，微臣馬上帶千葉回宮歇息。”
“不忙，寒山意……”
“奴才在。”
“取兩件貂裘給二皇子和伏美人，幫他們披好，以免路上著涼。”
“是，請伏美人隨我來。”
伏嬰恭敬地謝恩起身，跟著寒山意出去了。
然後談無欲才轉頭看著葉小釵，含笑道：“昭容可是鳳流宮的稀客，不知有何貴幹？”
葉小釵輕輕地“啊”了一聲，一點紅暈飛上臉頰。他低頭輕撫著自己的小腹，又抬頭看了看談無欲，然後有些羞澀地收回目光。
談無欲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流蘇，從容地問：“葉昭容有喜了嗎？”
葉小釵點頭，然後起身跪在談無欲面前，“啊啊”著比劃了幾個手勢。
談無欲會意頷首，說：“我會替你將喜訊轉告聖上，你就先回水月宮去吧。”
葉小釵愣了一下，旋即失落地低頭靜默，一動不動。
談無欲不慌不忙地起身，親自扶起了葉小釵，說：“並非我不許你面見聖上，只是聖上仍需靜養。既然你懷有皇嗣，就該安心養胎，等聖上痊癒之後，自會去瞧你。”
葉小釵抿緊了唇，然後點頭以示明白。
談無欲便放心道：“來人，送葉昭容回宮。”
“是。”宮侍上前幫忙扶住了葉小釵。

送走了葉小釵以後，談無欲匆匆返回正殿。他掀開綃紗簾帳一看，發現素還真已經醒了，正靠在重疊的軟枕上，含笑沖他眨眼。
談無欲對此無動於衷，反而嚴肅地回頭責問：“水心，聖上醒了為何不派人告知我？”
“回稟殿下……”
“是朕不准他們傳信的。”素還真的嗓音虛弱，語速卻挺快。
談無欲瞥了他一眼，然後揮手讓宮人們都退下。殿門一關，談無欲才坐上床畔，語調冷冷地問：“醒了？好了？可以搬回你的琉璃宮了？”
“若是可以，真想永遠都住在你的鳳流宮。”素還真邊說邊輕輕覆住了談無欲的手。
結果，談無欲毫不留情地抽開了手，“那鳳流宮的門檻就要被你的三千佳麗踏破了。”
“哪有三千？嘶——”
“別亂動！傷口還沒癒合，躺下吧，我扶你。”談無欲托著素還真的肩，徐徐將他放平。
素還真忍著傷口痛楚，趁機又握起談無欲的手，貼在自己的心口，“無欲，對不起……”
這一次，談無欲沒有將手抽開，但語氣仍舊硬邦邦的：“行了，你要真覺得自己有錯，就爬起來對著祚木懺悔吧。”
“祚木還好嗎？”素還真問。
“你都還活著，祚木敢不好嗎？”
祚木無恙，就代表國祚無恙，也說明當朝聖人命數未盡，百姓就不用擔心異獸侵襲。素還真稍稍放心，又把談無欲的手抓得更緊。
談無欲將目光移向窗外，望著那輪明月幽幽道：“葉小釵有孕了。”
素還真簡單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卻低頭吻了吻談無欲的指尖。
“打算賞賜他什麼？”談無欲平靜地問。
“你看著辦。”
“那就晉升為妃吧。”
“額……先賜一對玉麒麟吧，晉封的事等皇嗣出生後再談。”
“好。”
“無欲，你看看我……就看一眼，好嗎？”
談無欲耐不住素還真的可憐語氣，回首一瞥，發現素還真張開了懷抱，笑得眉眼彎彎：“讓我抱抱。”
“不行，仔細你的傷。”談無欲將他的手按了回去。
“那你抱抱我？”
最終，談無欲無奈地歎了口氣，俯身小心翼翼地將素還真攏入懷中。
窗外圓月更明。

月光下的鬱離軒更顯淒清，翠山行勉力撐起眼皮，感覺周身都被暖意圍繞著，不再眩暈。但朦朧視野過了好久才變清晰，他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微微轉臉，就看見碧霞的背影。
翠山行想到應該是她將昏迷的自己帶回了鬱離軒，便心懷愧疚，感覺自己又給人添了麻煩。碧霞是被蒼安排過來伺候的，也是鬱離軒內唯一留下的侍女，整日忙上忙下卻從無怨言。
翠山行想要起身道謝，卻發現四肢依然無力，只能輕輕一咳，引起碧霞的注意。
“公子醒了？感覺怎麼樣，好些了嗎？要喝水嗎？”碧霞立刻湊到床前，有些憂心地問。
“嗯……”翠山行想說話，卻感覺嗓子幹澀異常，只得點點頭。
碧霞立刻倒了杯水來，用小勺喂他喝了幾口。片刻後，翠山行感覺喉嚨潤了，也恢復了些力氣，便撐起身來，繼而被碧霞攙扶著坐好。
“又麻煩你了，謝謝。”翠山行抱著碧霞遞來的手爐，心懷感激。
“公子不用這麼客氣，先趕緊養好身體才行。方才有大夫過來給您把了脈，還開了幾服藥，才熬好送過來，正在桌上溫著，我端來給您喝吧？”
翠山行抱著手爐，看著鏤空銅花下的星星微火，搖了搖頭，“等等再喝，請你幫我把那個梨木匣子拿過來，好嗎？”
“好。”碧霞快速地取來梨木匣。翠山行接過匣子，又請她再去端個暖盆來。等碧霞出門之後，翠山行才打開木匣，取出一疊有字的宣紙，一頁頁地翻，一頁頁地看，動作極慢。
驀然一滴水珠落在紙上，暈開了陳舊的墨蹟，翠山行忙拭了拭眼角，又仰首深深吸氣，情不自禁地將宣紙抓皺。
等碧霞端著暖盆回來，擱在床前時，翠山行便拿起那疊宣紙，一張張放入暖盆點燃。
“公子在燒什麼？”碧霞惶惶不安地問道。
翠山行沒有回答，火光倒映在他琥珀色的瞳仁中，卻瀲灩如波。突然，他被煙氣嗆得劇烈咳嗽，不小心手一松，掉了好幾張宣紙在地上。
碧霞連忙幫他撿起，收攏時無意地掃了一眼，發現紙上落款都是王爺的單名——蒼。即使她識字不多，卻也能讀懂幾句真切的話。碧霞立刻明白了翠山行為何要燒，她痛心地攥著那幾張信紙，著急道：“公子！你這又是何苦！”
翠山行咬唇不語，心底有無數個黑影在嘲笑他不過是個暖床奴，竟然還妄想與主人雙宿雙飛。他抓回被碧霞攥著的信，然後手一松，餘下書信零落飄入暖盆，迅速被火光吞噬。在陡然騰起的灰煙中，翠山行被嗆到淚流不止。
碧霞阻攔不住，急得話中也含哭腔，“公子！剛剛可是王爺抱著您回來的啊！求您別再折磨自己了好嗎？”

=====================
附注：
男性嬪妃自稱“微臣”，尊稱“殿下”
女性嬪妃自稱“臣妾”，尊稱“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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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19-12-02 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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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深秋雪

仿佛焚信已然耗盡所有力氣，翠山行癱軟地靠向雕花床柱，微弱喘息道：“不用騙我。”
“奴婢沒有騙您！就連大夫也是王爺派來的，是一直給您瞧病的路大夫啊！”
“那王爺現在去哪兒了？”
“這……”
“已經去了玉徽殿吧。”翠山行盯著盆中餘燼，表情冷淡。
碧霞絞盡了腦汁，才努力安慰道：“王爺就算娶了王妃，心裏也還是有您的啊，不然也不會……”
“碧霞，”翠山行突然打斷了她的話，“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公子想要什麼呢？可以告訴奴婢嗎？”
他慘然一笑，又一串淚珠因這顫動滾落，“算了，原是我癡心妄想，一個暖床的青葉，連看一眼孩子的權利都沒有，還能奢求什麼。”
知道安慰無用，碧霞再次沉默了。
突然，窗外傳來一記“咯嚓”聲。翠山行恍若未聞，碧霞卻好奇地跑去打開窗戶一看，隨即驚歎道：“公子，外面下雪了！”
翠山行抬起眼來，望著窗外輕輕飄落的細細雪末，漠然出神。
屋內又寂靜下來，靜得仿佛能聽見雪落之聲。

深秋初雪點綴了玉徽殿的青瓦，晶瑩若星。
下人推開了殿門，蒼舉步入內，立刻有侍從上前為他輕輕掃去肩頭積雪。整理之後，他走進內室，看見墨塵音已經拆了玉冠，正由侍女梳理長髮。
蒼取來了侍女手中的梳子，挽起墨塵音的一綹長髮，同時吩咐道：“都下去吧。”
侍從們紛紛退了出去，有人一邊偷看王爺為王妃梳發的溫柔模樣，一邊竊笑著緩緩合上殿門。
門外雜音消失後，蒼便放下了梳子，轉向窗邊負手而立，肅穆得就像一尊冰雕。
墨塵音一邊自行束起長髮，一邊問：“明日有歸寧宴，你要隨行嗎？”
蒼頭也不回道：“我去了會更方便你暗中行事嗎？”
“當然會。”
“明日何時出發？”
“穩妥起見，最好辰時內出發。”
“好，我會隨行。”
隨後，墨塵音話鋒一轉，問：“小翠怎麼樣了？”
蒼沒有回答，沉默了一會兒反而問道：“還有酒嗎？”
“有，昨天剩的藏在茶罐裏，在書架上層。”
“多謝。”
蒼逕自取下藏酒的茶罐，自斟自飲。墨塵音則拿了本曲譜，坐在琴案邊認真鑽研。嫋嫋潺音起，淹沒了窗外的雪落之聲。
一曲盡，墨塵音轉臉一看，發現蒼抱著茶罐還在借酒澆愁，便提醒道：“不要貪杯，這酒後勁大，當心宿醉誤事。”
蒼卻仿佛沒聽見一樣，猶自獨酌。
墨塵音有些心煩地屈指輕叩琴首，“明日是個絕佳機會，萬萬不能出錯。早點集齊證據，我才能早點將王妃名分還給小翠。”
蒼放低茶罐，幽幽道：“在我心裏，他一直都是王妃。”
“這話對我說沒用，你該對著小翠說。”墨塵音邊說邊舉起了琴譜，繼續研讀。
室內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沉默被空罐落桌聲打破。墨塵音剛聽完一句“你說得對”，再抬頭一看，發現蒼已經不見蹤影，只餘一格打開的窗戶，細雪趁機飄入屋內，又被燭火吻逝。
墨塵音安然合上窗戶，感覺煩心事總算少了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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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d无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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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19-12-03 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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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提醒︰ (妃茗) 字數不足，請補上 (2019-12-03 19:56)

哇塞，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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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hisw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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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發表於: 2019-12-05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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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夢中人

薄霧籠繞的竹林中，一方茅屋前，有箏，有劍，有酒。
曲鳴琅琅，劍嘯錚錚，直到賓主盡興方休，隨後黑衣劍者感歎：“你之一曲逍遙遊，當真舉世無雙。”
“你之劍藝也不遑多讓。”
對酌一杯，黑衣劍者又感歎：“如此美酒，竟不知往後是否有幸再嘗。”
白衣箏師回答：“若你喜歡，我可托人送入宮中。”
“不必了。”
“為何？”
黑衣劍者朗笑反問：“都說宮門一入深似海，難道你想做我的蕭郎嗎？”
“我……”
“哈，我不過說笑罷了，你臉紅什麼？”黑衣劍者說完，瀟灑地昂首又盡一杯。
白衣箏師垂首道：“無欲……”
“嗯？”
“若我早知你是青葉，也許……”
“好了！”談無欲快速打斷了對方，“空談無益，不如再幹一杯？”
“豪飲傷身。”白衣箏師放下瓷杯，探出手來，指尖輕柔拂過談無欲的唇角，令他癢得周身一酥，猛一睜眼，卻只見瓊花帳頂……原來是個未盡的夢。
白衣箏師的容顏迅速模糊在腦海深處，而素還真的溫潤臉龐卻近在眼前。見談無欲已經醒了，素還真便伸出舌尖輕點著他的唇角，繼續傳遞酥癢。
談無欲闔起眼簾，微微啟唇，那人便趁勢而入，卷住了他的舌頭交換呼吸與甜津。察覺到一只手鑽入衣內，談無欲立即按住那支手腕，面無表情道：“你的傷還沒好，不要亂動。”
素還真被拒絕了也不惱，反而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撫開談無欲額角的碎發，柔聲問道：“你剛剛做夢了嗎？”
談無欲頓時漏掉半拍心跳，刻意緩了語速問道：“是我說夢話吵醒你了嗎？”
素還真又親了親他的唇角，回答：“沒有，只是剛剛聽見你在笑。”
“哦。”談無欲的心跳立即平緩下來，然後起身推著素還真讓他躺平。
“你的夢裏有我嗎？”
看著素還真期待的眼神，談無欲猶豫了片刻，然後點一點頭，“……有。”
“那我吵醒了你，實在可惜。”素還真暢然一笑，隨即雙手握緊談無欲的腰肢，用力一拽，就令毫無防備的他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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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後深秋更添了許多寒意，日光照在車馬上也並未見暖。
墨塵音掀起一角垂簾向外一望，確認快到了，便放下簾子，借著車軲轆滾地聲的遮掩，輕聲叮囑道：“父親素喜鑽研劍法，若你能與他多消磨一刻，我便多一分成算。”
蒼略略頷首表示明瞭，卻顯然心不在焉。墨塵音並不知他昨夜與翠山行談得如何，也無心瞭解，因為他的心裏只放了一件事——儘快為赭杉軍洗脫冤屈，然後去找他，哪怕死也要見屍。
一行車隊停在了在威嚴的文國公府門前，階下眾僕一看車簾掀起，紛紛跪地行禮。只見先下車的青年男子身著一襲銀緣紫衫，半束的淡棕長髮皓若海沙。有人看在眼裏，心中默默感歎：像玄王這般清雅脫俗的人物，竟也會如世俗男子般娶妻納妾，而且挑的全是咱們文國公府的青葉。有人看著蒼抬手托著四公子墨塵音下車，心中羡慕不已，但也明白自己是沒那種福氣得玄王青眼了。
墨塵音剛剛落地站穩，就被一團白絨撞了個滿懷，聽得清澈童音：“四哥終於回來了！雪兒可想你啦！”
墨塵音趕緊抱起那團白絨絨的小孩兒，捏了捏粉粉的圓鼻頭，笑問道：“我才走幾天呀？你就說想我，該不會是騙四哥的吧？”
“才不是呢！有人說四哥嫁了人就不會再親親我了，我不信！我要四哥親親！”
墨塵音噗嗤一笑，然後趕緊親了親委屈噘嘴的幼弟。
雪兒滿足地高聲道；“四哥最好了！”然後又還了墨塵音一個響亮的親親做回報。一名身著水色長衫，頭戴烏紗錦冠的青年走上前來，揉著雪兒的腦袋，問：“雪兒只親親四哥嗎？也給大哥一個親親好不好？”
“哼！大哥騙人！不給你親親！”雪兒一扭頭，小嘴高撅得能掛油瓶了。
蒼低下眼簾靜候一旁，心知此青年是文國公府的大公子遠滄溟，因為是玉葉，所以不隨父姓。這時，他聽見遠滄溟故作失落道：“哎，雪兒得了王妃寵愛，就不要大哥了，大哥好傷心。”
墨塵音輕輕一拳砸在遠滄溟肩上，故作嚴肅道：“大哥要逗雪兒也不能拖我下水。”
“誒，王妃教訓得是！”遠滄溟拱手一欠身，學戲臺上的文生拉腔道：“承蒙玄王伉儷屈尊寒舍，不勝感戴，請上賓隨下官來吧~”
就連蒼也被他這惟妙惟肖的做派引得失笑，然後跟隨嬉笑打鬧的兄弟三人進了國公府。
拜見了墨塵音的父親文國公墨傾池之後，蒼被留下與墨傾池閒話家常，進而論及國是。墨塵音則依照父親的吩咐去了內院，先向生母應無騫敬香，再向繼母邃無端問安。
其實邃無端與遠滄溟同齡，甚至同墨塵音他們幾兄弟一樣，是徘徊在墨傾池膝邊長大的，所以對待繼子們從無長輩架勢。在問安行禮後，墨塵音便被邃無端溫柔地拉向身畔，兩人同坐一榻。邃無端悄悄放了兩枚紅包在墨塵音懷中，然後湊於耳畔低聲道：“塵音，多的那個替我交給小翠，好嗎？”
墨塵音點了點頭，細心將紅包收好。幾番寒暄之後，墨塵音便刻意問道：“母親，夏夫人今日不在府中嗎？”
邃無端回憶起今早無意間偷聽到的墨傾池與夏承凜的談話，便據實回答：“文風穀今早遣人來請他回門派處理要務，所以暫時不在，你找他有事嗎？”
墨塵音點頭，“嗯，確實有事想請父親的側夫人幫忙。”

[ 此帖被iphiswill在2019-12-12 16:48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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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樓發表於: 2019-12-05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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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我想看混乱邪恶的剧情！给老素戴绿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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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樓發表於: 2019-12-07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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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3樓asd无梦生于2019-12-03 14:35發表的 : lr+Kwve
哇塞，苍！！！！！！！！！！！！！！ x2Y1B

苍哥？？？？？？？？？？？？？？？

引用
引用第5樓huaxiwan于2019-12-05 22:35發表的 : &^ =t%A%#
嘿嘿，我想看混乱邪恶的剧情！给老素戴绿帽吗！ z;#}uC

老素只是头顶微绿！微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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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樓發表於: 2019-12-07 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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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牽絲蠱

其實墨塵音早就知道側夫人不在府中，就是他借用玄王府的人脈引開了夏承凜。他卻裝不懂地說：
“昨日我在整理陪嫁時，發現先妣遺贈的一卷畫軸內藏了一封信。但這封信是用密文書寫，晦澀難懂，所以想請側夫人幫忙找人解讀。”
“什麼密文如此複雜？”邃無端也十分好奇。
“是萬堺青書。”
墨塵音一說，邃無端就明白了。當年先皇賓天，境內大亂，墨塵音的生母應無騫便創立了萬堺青修會，庇護在亂世中飽受欺淩的青葉，同時研創了一種只傳青葉的文字，稱之為“萬堺青書”。應無騫病逝後，青修會在治世中沒落，便依附於墨傾池創立的經緯堂，會中事務都交由側夫人夏承凜主持。
如今能讀懂“萬堺青書”的人極少，所以墨塵音只能求助於夏承凜。
邃無端搖頭歎息，“可惜夏夫人在你回門前就去了文風穀，也不知何時歸來，需要我幫你轉交嗎？”
墨塵音答道：“這本是我的私事，確實不願勞煩母親惦念。不如由我直接送去側夫人屋裏，再親自留書請他幫忙，這樣也顯得我誠心，可好？”
“好，那你快去吧，讓小柳給你引路，午膳時我再遣人來叫你。”
“多謝母親。”
墨塵音帶著非妙向邃無端暫別，然後跟著小柳去了夏承凜的書樓。當他坐在案前鋪紙研墨時，便暗中向非妙使了個眼色。非妙立刻會意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大家都聽見她在門外樓臺上大喊：“快來看啊！國公爺和玄王正在中庭比劍呢！哇~好厲害~”小柳一聽，也壓抑不住好奇地往外探頭探腦。墨塵音笑道：“你也去看吧，不用在這兒伺候筆墨了。”
“謝謝公子！”小柳欣喜地一躬身，然後飛速躥了出去。當書房內只餘墨塵音一人時，他悄然起身，走向堆滿了卷軸與竹簡的聯排書架，開始尋找他想要的東西。
之後到了晌午，闔家開宴，墨塵音照常入席。午宴結束後，墨塵音便向父母告辭，跟著蒼踏上歸程。
看著文國公府的青瓦飛簷消失在遠方後，墨塵音放下車簾，回頭便對上了蒼的嚴肅目光。
“找到線索了嗎？”蒼壓低了嗓音問。
墨塵音同樣低聲回答：“找到了，是牽絲蠱。”
蒼默然深挖了一遍腦海，確認自己從未聽說過這個詞，便問道：“什麼是牽絲蠱？”
墨塵音垂眸思索了一陣，不答反問：“小翠有沒有告訴過你，他為何會被父親收為義子？”
“沒有。”
“那……要解釋清楚牽絲的來歷，我必須從頭講起。”
蒼微微點頭，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你說。”
“你應該知道，小翠原是青修會收養的孤兒。在我的生母去世後，父親便撥了小翠給我當伴讀，還請了城中最負盛名的舞師教我習舞。但我不肯好好學，反倒是小翠學得認真，十歲左右就精通了羽衣舞，後來更是身輕能做弦上舞。父親歎於他的天賦，便收他做義子，請舞師精心培養……”
聽到這裏，蒼驟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翠山行的樣子。

那是在許多年前，蒼隨友人參加文國公府的雅集。在觥籌交錯旁倍感無聊的他偷偷溜去花園，藏在某棵大樹上小憩。突然，蒼聽到響動低頭一看，發現一個青衣小童正拉起繩索系在粗壯的樹椏上，然後踩著高懸的細繩練習前後空翻。
可能因為不熟練，小孩兒晃晃悠悠地反復掉下去又爬上來，摔得眼淚汪汪還小聲念著“不疼不疼”，一邊安撫自己一邊繼續苦練，看起來笨得可愛。看著看著，蒼不禁笑出了聲，然後就被警覺的孩子發現了。那孩子淚花未幹，又凶又怕地問：“你、你是誰！”
蒼也不急於回答，而是輕飄飄地落足繩上，風姿琳琅，若仙鶴獨立。他向那小孩兒微微一笑，問：“你又是誰？”
那孩子似乎很怕生，紅著臉蛋退了兩步，一轉身一溜煙兒跑沒了影。
後來，蒼便常常應邀參與文國公府的雅集，每次去都能偷偷瞧見那孩子在僻靜處練習舞姿身法，看見他慢慢從稚嫩幼童長成窈窕少年。再後來，蒼知道了那是文國公的義子，叫翠山行。

回憶一閃而過，蒼收回思緒繼續聽墨塵音的講述：
“小翠十五歲時，在中秋禦宴上獻舞一曲，得了貴妃賞識。父親便提議送小翠入宮做貴妃的奉劍青侍，以後由貴妃賜婚會比作為普通青葉出嫁更受夫家尊重。卻不料聖人突然頒佈旨意，要整頓宮中吏治，送小翠入宮的事就被擱置了。沒過多久，小翠就被你請去王府教幼妹習舞，後來的事也不用我說了。”
蒼無波無瀾地“嗯”了一聲，卻不打算告訴墨塵音：其實，那一年縮裁宮中吏治是自己向素還真提的建議，請翠山行去王府教導赤雲染也只是藉口，目的都是為了把翠山行要來自己身邊。
墨塵音又說：“如今細想一下，其實父親送小翠入宮的理由有些牽強，我懷疑父親其實是需要一個宮中的眼線，而牽絲可以操控他人意識不被察覺，這是我在夏夫人的書樓暗格中發現並抄錄的。”墨塵音邊說邊遞給蒼一卷細細的紙條。
蒼展開紙條一看，上面詳細記錄了牽絲的效用與幾串數字，又問：“這些數字是什麼意思？”
“尚不清楚，但我覺得有關聯。牽絲是種奇蠱，需在寄主體內溫養數年才可見效，而解法成迷。既然是牽絲，就不難解釋為何那些秘密會被洩露出去。所以，我們只能繼續瞞著小翠。”墨塵音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
“我明白了。”蒼合起紙條還給了墨塵音。
“如果赭杉軍中的也是牽絲，就可以解釋為何他會刺殺聖上；但我不明白父親為何會這樣做，當年他創立經緯堂不也是為了庇護亂世流民不被異獸殘殺嗎？”
蒼猶豫片刻，決定補充一個真相：“翠山行還是經緯堂暗中培育的繡衣使，你是否知道？”
墨塵音驚訝地“啊？”了一聲。
蒼解釋道：“繡衣使等同細作，是翠山行主動告訴我的。”
“那小翠到底……”
“不，他絕不會背叛我。”蒼的語氣篤定，之後合眸緘口，陷入沉思……

多年以前，蒼再次接受文國公府的邀請，出席月下雅集。這夜他沒有悄然潛去花園看翠山行練習，因為他知道翠山行會是今夜雅集的主角。
月下燈火輝煌，文國公漠然端坐主位，雅集由大公子遠滄溟主持。前庭高臺上立起四方青柱，若不細細觀察，不會發現連接青柱的十字銀弦。
隨後琵琶橫笛漸次起，一名白羽華裳的舞者輕若雪落，執劍立於銀弦之上。回裾轉袖若飛雪，左纏右綿勝仙娥；舞姿柔中帶勁，令觀者莫不驚歎。
雅集結束後，蒼便私下找到遠滄溟，表示十分景仰方才那位白衣舞師的技藝，想請他過府教授幼妹習舞。
遠滄溟解釋道：“方才那名舞師是我的義弟，我不能替他做主，得先問問他的意思才行。”
“那就麻煩小公爺了。”
蒼表面謙遜，實則知道翠山行一定會答應。沒過幾日，翠山行便依約來到玄王府，結果很快發現蒼的幼妹其實是玉葉，根本不用向青葉學舞。
“你……你幹嘛費這麼多心思把我騙來王府！”翠山行又羞又氣，但念著蒼曾經私下指點自己劍意，於自己有半師之恩，所以不敢過分造次。
蒼笑意盈盈地負手而立，身體略為前傾，貼在翠山行耳邊說：“因為我不想等你入了宮，再去向貴妃要人。”
翠山行耳根緋燙，低頭推拒：“可是義父於我有恩，我不能辜負他……”
“不急，如今宮內正在整頓吏治，無暇招新；這段日子你就留在王府陪我，等宮內重開吏治後，你再決定去留，好嗎？”
見翠山行咬著唇猶豫，蒼又補充道：“你放心，若你不願，我絕不逼你。”
翠山行點頭，然後就搬去了王府的鬱離軒，名義上是教赤雲染習舞，實際是一名來去自如的清客，知禮守節，勤於練功。而蒼執掌著軍需命脈——凍璜武庫，也並非日日都在府中。遠隔不見時，兩人便鴻雁傳信，積箋成疊。
等宮內整頓結束，重開吏治，已經是一年之後了。當蒼讓翠山行自己決定去留時，翠山行站在書案旁沉默良久，終於輕輕道：“上次你在信中說：天下有心人，盡解相思死；天下負心人，不識相思字。可我卻羡慕那桐葉，願隨秋風起，無需落何地……”
蒼一頓一思，明白之後，立刻將翠山行攬入懷中，緊緊環在臂彎裏，“那便說好了，我不會再讓你落地。”
翠山行依偎在蒼的懷中，心亂如絮：這是怎樣的一個人啊？花比他輸了風流，玉比他輸了溫柔，逼著自己心甘情願地將餘生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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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注：
1.先妣是對亡母的尊稱。
2.繡衣使的說法源自漢朝，就是間諜的意思。
3.詩詞化用自《書桐葉》，節選如下：
書在桐葉上，願逐秋風起。
天下有心人，盡解相思死。
天下負心人，不識相思字。
有心與負心，不知落何地。

[ 此帖被iphiswill在2019-12-12 16:49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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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樓發表於: 2019-12-09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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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寒客圖

被蒼壓著欺負了整整三天後，好不容易獲釋的翠山行卻沒腰力下床了，只能被蒼抱到書房的臨窗小榻上，斜靠著軟墊，看看風景、透透氣。
無聊地數完了院內青竹的竹節，翠山行回頭一望，發現蒼正立於案邊執筆作畫。他勉強直起身子也沒看清，便好奇地問：“你在畫什麼？”
蒼聽見之後笑而不答，同時落下最後一筆，再移開玉龍鎮尺，拿起那幅畫遞到翠山行眼前。
“是寒客圖嗎？”翠山行看著濃淡相宜的朵朵紅梅，點綴在鐵骨彎弓般的枝幹上，暗暗讚歎著堅柔相濟的靈動筆觸。
蒼的笑意更深，又將畫遞得近了些，“再仔細看看？”
翠山行狐疑地瞅了他一眼，然後將目光放回畫上，細細看了許久，終於發覺有幾朵紅梅的顏色略為奇怪，看起來像是血跡……在想明白的瞬間，翠山行當即羞紅了臉。他立刻伸手去奪那張畫，卻被蒼輕巧地避開。
翠山行猛地撐起身來撲過去搶畫，可是那副畫被蒼舉得高高的，翠山行連邊邊角角都摸不著，急得他大聲喊：“快給我！這個不准留著，馬上撕了……不對，燒了！”
蒼悠然道：“不能燒，燒了多可惜。”他順勢勾住翠山行的腰，將人往懷裏一帶，然後低頭吻向紅透的耳廓。
“你、你……不知羞恥！”翠山行見硬搶不行，便掙開了蒼的懷抱，羞惱地縮回榻上把臉藏進臂彎裏。
蒼怡然收了畫，打算明天就將它裱起來，納入私藏。然後他也坐到榻上，把埋著腦袋生悶氣的翠山行抱入懷裏，輕撫著碧色長髮，安慰道：“你放心，這幅畫以後只有我能看見。”
翠山行氣得拿拳頭捶他，“那也不行，趕緊燒了！”
蒼無視了軟綿綿砸在肩上的拳頭，將雙唇貼近翠山行的耳根，刻意壓低了嗓子，央求道：“卿卿，不燒好不好？”
被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勸誘著，翠山行咬著唇遲疑了，蒼不慌不忙地把他雙臂抻平，牽起來搭在自己肩上，兩人就成了面對面相擁的姿勢，近得能嗅到對方呼吸。尚不習慣這樣親昵的翠山行扭開了臉，堅持道：
“那你把畫給我，就算不燒也不能留在你那兒……”
“畫不能給你，這個給你當補償，好不好？”蒼邊說邊將一枚金印別入翠山行的腰帶。
翠山行垂眸一瞄，隨即認出了那是王妃金印，趕緊抽出來塞回蒼的手裏，“我不要。”
“為何不要？”蒼沒有收回金印，只是緊緊握住翠山行的手，金印被夾在了他倆的手心之間。
翠山行低頭不敢與蒼對視，“我出生卑微，不會得到內廷首肯。何況，這也並非我追隨你所求的。”
“不用經內廷首肯，我可以先納你為孺人，待我們的孩子出生後，便向聖人請一道恩旨，直接賜你妃位。”
“不行！我……我現在不能要孩子。”
“這又是為何？”蒼的笑容淡去，眉宇微擰。蒼心裏清楚，抱在懷裏的碧玉少年自幼便少得善待，但卻像生於峭壁上的幽蘭，倔強地攀緊寒石，迎著霜風，含熏待放，無意間深深撥動了自己的心弦；而當自己想要護他一生時，卻十分意外地被婉拒了。
翠山行彷徨許久，終於下定決定據實坦白：“其實，我是經緯堂暗中培育的繡衣使之一，也就是暗諜細作。如今我尚有任務未結，所以還不能……”他咬著唇沒有繼續往下說。
這段坦白令蒼有些吃驚，因為經緯堂一直廣受百姓讚譽。墨傾池作為經緯堂首座，曾在新皇登基、祚木重生之前，帶領境內軍民抵抗異獸入侵，斬殺蹼雷、癩梼上萬，其功勳不亞於死守凍璜武庫的前任玄王。
在新皇登基後，祚木重生，異獸退散。墨傾池因護民有功，被新皇素還真冊封為文國公；而曾經跟隨父王浴血守衛凍璜武庫，親眼目睹父王與蹼雷同歸於盡的蒼，則在熬過了新朝的權勢鬥爭之後，才得以接掌武庫大權。
如今乍然知曉曾被譽為“亂世桃源”的經緯堂正在培育暗諜，蒼不可能不吃驚。而蒼的良久沉默卻令翠山行心生酸澀，他只能緩緩伏低身去，恭敬請罪道：“是我欺瞞在先，不敢奢求王爺諒解；只求王爺放我自行離開，我保證絕不會將王府中事洩露出去。”
蒼立刻明白翠山行又敏感多思了。他趕緊將人抱回來，親了親濕潤的眼角，安撫道：“別亂想，我怎麼捨得放你走？我還應該感謝你的信任，告訴我如此重要的秘密。”
翠山行知道自己失態了，連忙抬手擦拭眼角，結果一不留神又被蒼塞回了金印，還被按住了手，不許他還回去。
“我答應你不急於要孩子，但是你也答應我，先暫時幫忙保管這枚王妃金印，好不好？”
心知對方是在委婉地許給自己承諾又不給自己壓力，翠山行只覺眼角越擦越濕，終於忍不住撲進蒼的懷裏，藏起臉來不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模樣。
可是，後來那枚金印卻被蒼親手收回，並轉交給了墨塵音。
車輪聲停住，回憶戛然而止，蒼抬起眼簾，看著下人打開車門拉開垂簾。在僕從環繞中，蒼依舊佯作體貼地牽著墨塵音下車。如今王府的僕從有太多是從文國公府來的陪嫁，尚沒有摸清他們的底細之前，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
身後跟著隨從，蒼和墨塵音剛跨過前門，就看見赤雲染飛奔過來扯住蒼的衣擺，抽噎著喊：“嗚嗚，求求大哥！快救救小翠吧！他病得好厲害，怎麼喊都喊不醒，沒有人幫忙請大夫，嗚，我好怕……”一想到以前生病臥床就再也沒醒過來的父母，赤雲染就更加急得淚如泉湧。
蒼一聽到赤雲染的哭訴，當即遏制不住怒意地責問管家：“為什麼不派人去請大夫？！”
管家星儀嚇得半跪於地，慌忙解釋道：“王爺不是吩咐過，無論鬱離軒要用什麼人都得先經您批准嗎？”
“立刻去請路大夫到鬱離軒！”蒼咬牙命令之後深吸一氣，盡力壓抑住怒火，心內卻自責不已：那條規定原本是為了防止再有心懷叵測的人混入鬱離軒，結果卻成了折磨翠山行的幫兇。
星儀領命之後匆忙跑去醫樓請路大夫了，赤雲染也趕緊哭著往回跑，想告訴碧霞馬上就有大夫來了。蒼正打算跟去，一邁開步子卻頓住了……如果自己就這樣跑去鬱離軒，會不會讓有心人發現牽絲蠱依然有可利用的餘地？
幸好墨塵音反應很快，他面向諸人朗聲道：“翠山行是我的義弟，他生病了，作為兄長我理應探望。但我初入王府，不熟悉府中路徑，想麻煩王爺陪我同去，可好？”
蒼松了一口氣，強自鎮定道：“好，我陪你。”

鳳流宮內的午膳結束之後，談無欲先服侍素還真躺下午睡，自己卻在素還真睡著之後轉去偏殿歇息。
“殿下為何不陪著聖上一起睡？”冷水心一邊問，一邊幫談無欲堆砌靠枕。
“何必呢，難得有些屬於自己的時間……”談無欲慵懶地靠著金絲繡枕，又低聲吩咐：“你去拿我的藥來吧。”
“是。”
冷水心剛剛退下，就有宮侍小跑進來，行禮道：“啟稟殿下，內廷青官長尹秋君正在殿外求見。”
談無欲點了點頭，略顯倦怠地說：“宣他進來。”結果談無欲話音剛落，一串輕快的腳步聲就伴隨爽亮的嗓音從外間傳入：“貴妃殿下的口氣如此不耐煩，難道是不歡迎我來嗎？”然後卷簾微抬，一個藍衣華冠的俊俏公子走了進來，他剛看了一眼談無欲的臉色，就嘖嘖歎道：“貴妃這是怎麼了？玉顏如此憔悴，神色如此恍惚，難道是因為伺候聖人而過分‘勞累’了？”
談無欲單手支額，皺起眉頭冷冷道：“六極侯夫人口無遮攔以下犯上，來人啊，給本宮拖出去割了他的舌頭。”
門口的宮侍聞聲之後紛紛竊笑，但卻無人入內捉拿尹秋君。畢竟貴妃已經說過很多次要割了青官長的舌頭，卻沒有一次是當真的。
“哎，看來貴妃殿下今日心情不好，那微臣就改日再來吧。”
“等等。”談無欲坐起身來，正了腔調，“有什麼事講完再走，不要改日又來煩我。”
結果尹秋君未得賜座，就隨意挑了個椅子坐下，故作苦惱道：“哎，臣有一事，思慮良久，不知該如何安排，想請殿下指點。”
“有屁快放。”
“殿下，請謹言啊~”
談無欲送了他一個白眼，“謹不謹言幹卿何事？”
“微臣統領內廷，當然要負責督查皇室貴人的言行，豈能放任殿下不修言德呢？”
談無欲若無其事地戳了戳對方痛處：“你這麼愛啰嗦，難怪你家六極侯一見你就像老鼠見了貓，淨往偏處躲。”
尹秋君不屑一笑，自負道：“微臣對他從來不用啰嗦，只用雲龍斬的背面就夠了。”
想起雲龍斬背面的崎嶇金飾，談無欲暗中同情了一下六極侯的膝蓋，然後愉悅道：“何必呢？夫妻之事，床頭吵床尾和，你也應當多為夫君勞累，不是嗎？”
知道對方是在拿自己的話頭反擊自己，尹秋君沒再接茬，滿不在乎地說回正事：“今年的立冬家宴，殿下預備怎麼辦？”
談無欲也不再計較，平靜回答：“如往年一樣。”
“往年都有聖人親賜禦菜，不知今年是否也要安排這流程呢？”
“照常安排。”
尹秋君不禁好奇：“那聖人貴體已無大礙了嗎？”
談無欲淡淡回答：“祚木康健，聖人從無大礙。”
尹秋君忍不住腹誹：只有皇帝駕崩時祚木才會枯萎，提“祚木康健”不過是因為懶得細說吧？尹秋君也懶得再問，便起身告退道：“那微臣就回內廷安排具體事宜了。”
“去吧。”談無欲輕揮揮手示意准了，然後懶懶地靠回軟枕，扶額小憩。
等尹秋君走遠之後，冷水心才捧著藥碗進來，將它擱在榻幾上，輕聲道：“殿下，這是您的藥。”
“嗯，你也下去吧。”
“是。”
冷水心退了下去順便關上殿門，在門縫合攏前，她向內偷望了一眼，發現談無欲依然一動不動地靠在軟枕中假寐，仿佛暫時無意服用那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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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注：
1.卿卿是古代夫妻間的愛稱。
2.孺人是王爺側室的封號。
3.碧玉少年是指十六歲少年，援引自唐代李群玉的“桂影淺拂梁家熏，瓜字初分碧玉年”。
4.蹼雷、癩梼是異獸的品種，名字是我編的，來源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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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樓發表於: 2019-12-12 1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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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以色侍君

談無欲慢慢思索著立冬家宴的事，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也不知過了多久，便聽見冷水心在耳畔輕喚：“殿下、殿下……”
談無欲半抬眼簾，倦意仍濃地問：“怎麼了？”
“聖上方才醒了，正在找您呢。”
“哦……”談無欲掩唇打了個小呵欠，“告訴聖上我在更衣，稍後就回。”
“是。”冷水心先讓小宮吏回去傳信，然後摸著榻幾上紋絲未動的藥碗，問：“藥已經涼了，需要奴婢端去熱一熱嗎？”
談無欲睜開眼來看了看那碗藥，心緒微絞了絞，說了半句：“不必……”然後就端起藥碗一飲而盡。空碗被迅速撤走，冷水心伺候他用茉莉清茶漱了口，才喚人來更衣。
但錦服剛換到一半，談無欲就聽見了外間的開門聲，緊接著前前後後的腳步聲，然後細竹幕被宮人打起，素還真走了進來。
看著修眉鳳目的濃麗佳人半褪華裳，修身若芝蘭玉樹，素還真只覺眼酥心醉，不禁上前撩起一縷雪絹般的長髮，親吻發梢。他知道世人總說貴妃以色侍君，也並非全無道理。
談無欲泰然自若地無視了素還真，依然半抬雙臂讓宮人繼續伺候更衣。宮人們都低著腦袋，儘快服侍貴妃換好錦服之後，便紛紛自覺退了出去。殿門一合，素還真就牽著談無欲的手坐到軟榻上，靠著那堆稍顯淩亂的金絲繡枕，讓談無欲跪坐於自己膝畔。
他輕撫著談無欲的纖白臉頰，好奇問道：“你素來喜穿墨色，今日怎麼換了銀白的羅衫？”
“也許是一時興起吧。”談無欲低頭理著袖緣的金絲攢鳳繡飾，答得漫不經心。素還真托起了他的下巴，溫柔地問：“怎麼了，看你似乎有些煩心事？”
“聖上誤會了，臣並沒有煩心，只是心內有些感慨罷了。”
“無欲，我說過私下你對我可以不必稱臣。”
“是，臣明白。”
知道對方這是在刻意跟自己較勁了，素還真也不惱，只是握住談無欲的雙手，問：“到底什麼事兒讓你感慨了？”
談無欲冷哼一聲，抽出手來，口氣不善：“我突然想起來，當初你也是幫兇。”
素還真只覺像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怎麼了？”
談無欲戳著素還真的肩頭，厲聲道：“當年若不是你下旨整頓宮中吏治，那孩子就不會被人騙走！”
素還真當然明白“那孩子”指的是誰，也立刻明白談無欲為何會有所感歎。但這事兒他屬於理虧那方，也只能滿臉堆笑地討好道：“是是是，怪我，都怪我~”
“哼，若早知道玄王如此薄幸，當初我就該堅持要那孩子入宮奉職，總好過被深宅後院消磨。”
素還真勸慰道：“以玄王妃的為人，那孩子應該不會被苛待的。”
談無欲冷冷一笑，“今年的立冬家宴，就可以看到玄王身側換新人了。”
“呃……你若是嫌礙眼，我就下旨只請新朝皇胄，讓舊朝皇胄都在家中候賜吧？”素還真邊說邊捧起談無欲的手貼在懷裏。
“虧你想得出這種聖旨，你是不怕被禦史們的口水淹死嗎？”談無欲不耐煩地猛抽回手，卻一不小心牽扯到對方胸口的傷。聽到素還真的吃疼悶哼，談無欲當即軟了心腸。
“怎麼了，讓我看看！”談無欲擔憂地撲過去檢查對方傷口有無開裂，竟沒有察覺被人趁機摟住了腰。確認素還真沒有大礙之後，談無欲才松了一口氣，又說：“沒事兒……其實你說得對，這位玄王妃為人柔善，不會苛待他人。立冬家宴一切照舊吧，畢竟，這是彰顯新舊朝臣和睦的重要慶典，不可兒戲。”
素還真心滿意足地摟著勁韌細腰，含笑點頭附和。

墨塵音以義弟養病需要清靜為由，將侍從們都留在了院外，獨自跟隨蒼進了鬱離軒。當他們一繞過竹亭，蒼的步伐就明顯加快了。
這時，碧霞打開了主屋正門的風簾，紅著眼眶出來行禮，“參見王爺、王妃。”
蒼漠然略過碧霞，疾步入內。墨塵音站在門口向內望了一眼，看到碧紗帳後的模糊人影，便轉頭問碧霞：“小翠怎麼樣了？為何會突然病重呢？”
“今早……”碧霞一開口又停住，硬生生咽下了“王爺來過”那句話，轉而解釋道：“公子說想要沐浴，奴婢便去燒水。可公子沒等水熱就泡到了冷水裏，他一直都病著，結果又發了高燒，除了咳嗽根本說不出話來。表小姐過來時見公子昏迷不醒，又沒人幫請大夫，所以才驚動了王爺和王妃，是奴婢照顧不周……”
墨塵音輕輕搖了搖手，道：“這不怪你，你也辛苦了。鬱離軒內就只有你一個下人嗎？”
墨塵音的溫柔寬厚令碧霞眼眶更酸，她忍不住哽咽道：“是的，半個月前管家把其他人都撤走了。只在院外留了兩個粗使僕人，而且有規矩不讓他們進來。”
“為何會有這種規矩？”墨塵音吃驚又不懂。
“奴婢不知道，只聽管家說是王爺的命令。”
聽到碧霞這麼說，墨塵音又大概明白了，於是轉而問道：“你家公子一直病著，有按時吃藥嗎？”
“公子不肯按時吃藥。奴婢聽路大夫悄悄說過，心病還需心藥醫，公子他……他應該是因為見不著孩子，才熬成了這樣。奴婢求求王妃，幫幫公子好不好？”
墨塵音糾結不已，因為翠山行曾經向他傾訴過一些心事，所以他知道小翠有過一個孩子，可是剛生下來就被送走了，後來更是直接杳無音信。他也曾經私下鼓動赭杉軍去找蒼旁敲側擊地問，但那嘴笨的傢伙不僅什麼都沒問到，還不小心說出了他們已經私結連理的秘密……
想到赭杉軍，墨塵音不禁轉頭望向暮靄沉沉的天際，默問遠方：你現在到底在哪兒，是生是死呢？我又該怎麼做，才能幫到小翠？
當一主一僕停在門口相對沉默時，管家星儀領著白髮童顏的路大夫來了。墨塵音給大夫讓了路，又吩咐道：“星儀，你去把雲染牽到偏廳來，我有話問你們。碧霞也進屋去吧，記得檢查里間的窗戶有沒有關嚴，別讓寒風偷偷灌進去。”
星儀牽著淚眼汪汪三步一回頭的赤雲染，都去了偏廳。碧霞則退回主屋放下風簾，檢查完了窗戶才跑回床畔候著。她看著同樣守在床畔的王爺，那一貫冷淡的眼神中竟浮現出明顯的焦慮，碧霞有些吃驚，但又覺得情有可原。
蒼盯著床內默默無言，緊捏的拳頭暗示著強烈自責：翠山行會突然病重，必然與自己的昨夜輕狂有關。可是他對醉酒之後的記憶十分模糊，除了記得自己抱過的人是翠山行，別的都記不清了。
路大夫低著頭為翠山行切脈，眼睛餘光掃過那頸間的曖昧痕跡，然後才弱弱地小聲問：“公子昨夜服藥了嗎？”
“沒有，公子昨夜燒了些東西，然後就睡了。奴婢原想今早再勸他喝藥，可是……”講到這裏，碧霞偷偷瞄了蒼一眼，沒敢再往下說。
路大夫也偷偷瞥了蒼一眼，然後縮低腦袋將翠山行的手塞回被子裏，怯怯道：“公子體虛，不宜過分操勞，而且需要靜養。我再開個新藥方，請你們勸他儘量按時服藥。”
路大夫的話剛說完，翠山行就無意識地皺了皺眉，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蒼立即坐到床頭將他抱起至懷中，同時接過碧霞遞來的水杯，嘗試著喂他。
“公子咳嗽多久了？”路大夫問。
碧霞著急地回答：“從昨日到今日，咳得越發厲害了。”
“溫水潤喉可能不夠，加上這個藥丸試試吧。”路大夫拿出個小瓷瓶，倒了幾粒細丸在蒼手中。但是翠山行咳得連水都極難咽下去，更別說在昏迷中吞什麼藥丸了。蒼試著喂了兩次發現不行，就索性自己含著藥丸低頭吻住了翠山行，以舌尖將藥丸推入他的喉中。
碧霞從未見過王爺如此旁若無人地親近公子，一時竟不知自己該為公子感到安慰還是憂愁。
路大夫給的藥見效很快，只消片刻翠山行就咳得沒那麼厲害了，而且慢慢蘇醒過來。但是當翠山行睜開眼，瀲灩瞳仁中剛剛倒映出蒼的面容，他竟立刻鎖緊眼簾並將臉轉向了另一邊，咳聲又急。
蒼看著翠山行迅速轉過臉去，突然就意識到了什麼，只能無奈地放翠山行緩緩躺好，再幫他掖緊被角。當蒼起身離遠之後，翠山行的咳聲才稍稍弱了些。
聽著路大夫小心翼翼地交代醫囑，提醒不要讓咳嗽繼續惡化，否則變成喘症就更難治癒了，蒼忽然感覺腳下就像蔓延出了一片泥沼，令自己進退兩難。他站在碧紗帳外，靜靜望著床上向內側躺的身影——翠山行已經不願意見到他，可他更不願意放手。因為他見過了太多的爾虞我詐，卻只遇見了這樣一個少年，為了些許的授業之恩，便一心一意毫無保留地追隨自己。
與此同時，在偏廳中，墨塵音輕輕擦淨了赤雲染哭花的小臉，柔聲安撫道：“別怕，大夫已經來了，小翠很快就會好的。”
赤雲染覺得這個大哥哥像小翠一樣溫柔，一定不會騙她，便用力點頭“嗯嗯”。
墨塵音又轉頭問星儀，“剛剛來的大夫叫什麼名字，為何看著有些畏首畏尾？”
星儀禮貌答道：“這位大夫叫路藏陀，雖然膽子很小，醫術卻是極好的。而且他是蒼宇醫樓的四大玄醫之一，絕不遜色於宮中御醫，光一次出診就要一枚金葉子。”
“那我就放心了。另外，我打算讓我的陪嫁青侍靈湘來鬱離軒，可以幫碧霞分擔些內務。”
“可是王爺……”
“不用擔心。”墨塵音直接打斷了星儀的話，“我自會向王爺解釋清楚，你先下去安排吧。”
“是。”
星儀退出門去時，非妙一溜小跑躥了進來，遞給墨塵音一張帖子，說：“這是內廷剛送來的禦帖，請玄王攜親眷出席立冬家宴，下人們都不敢貿然進來，就托我來送啦~”
“謝謝。”墨塵音接過帖子打開看了看，立刻開始苦惱怎麼才能不用跟著蒼去這種場合演戲。

[ 此帖被iphiswill在2019-12-12 20:39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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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2 【蒼翠/日月】不識相思字9F更新至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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