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3.23 【素ALL】蒹葭第五部（35，200F，全系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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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je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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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14-02-05 20:04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03.23 【素ALL】蒹葭第五部（35，200F，全系列完）

一

海浪拍打著礁石，一陣陣海風吹來，帶來海水的腥氣與撲面的水氣。風隨行盯緊海面，他站在岸邊的一塊大岩石上，凜冽的海風吹在身上，純白的長髮被吹起，衣袍獵獵作響，可是他卻一動不動，仿佛也化身成了岩石，與這天地融為一體。
突然，一貫平靜無波的眼神動了動，原本站立的身姿似乎更為挺拔了。他望向寬廣海面上、與波浪同起伏的一個小黑點，那個黑點在海浪中若隱若現，若非他一直集中注意力瞭望著海面，幾乎會錯過。
黑點越來越近，已經可以看出一條小船的形狀。這條小小的船在海面上隨波起伏，讓人擔心下一個大浪打來，小船就要葬身海底。可是，小船在這起伏的波浪中，雖然驚險，卻也不斷地往岸邊靠近，風隨行漸漸能看清小船上站著一道身影，下垂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彎了起來。
船上之人也漸漸能看出身形了。風隨行這個時候并不再盯著海面，他將氣勁四散開去，察探附近是否還有其他人，待確定了此處只有他一個之後，再望向小船，小船已經近得可以看到船上之人的面容。
站在船首的人，雙眉有漩，丹鳳眼內蘊精氣而不外露，鼻如懸膽，唇如點朱，雖然外貌不俗，若是第一眼瞧見，卻不會讓人將注意力放在那對于男子来说過於溫婉柔和的外貌之上，反而會注意到此人內斂而溫和的神色，便如一塊已被把玩許久的羊脂白玉，無一處不溫潤，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這樣的詩句。
船并沒有完全靠岸，船上之人已一蹬船弦，身體臨風躍起，翩若驚鴻矯若游龍一般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了風隨行面前。
“不必警戒了，此處沒有他人。”素還真道。他此次來東瀛是為了將莫召奴帶回，并不欲聲張以生事端，連標誌性的蓮冠都沒有戴，只作了書生打扮。
風隨行朝他拱手示禮，素還真用扇子將他扶起：“情況如何了？”
風隨行搖了搖頭：“狀態不好。”聞言，素還真不由皺了皺眉，但這也不是預料不到的事情，於是只淡淡地說了一聲：“帶路。”風隨行不再多言，率先走到前面去。
兩人速度都不慢，也行了大半個時辰才到達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屋，外面用幾塊木板圍成了一個小院落，絕對談不上舒適，唯一的優點大概可算是安靜，因為此處遠離人煙，素還真一眼望去，左右都看不到居舍。
素還真伸手去推院落的門，門沒有鎖，輕輕一推便開了。他有些疑惑地望向風隨行，若非相信風隨行辦事，他實在沒法想像莫召奴會住在這裏面——這里與他實在太過格格不入。素還真沒有在院落中停留，繼續走了進去，心里不知怎的浮現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他走到木屋之前，又試著去推門，同之前一樣，門扉完全沒有起到任何阻擋的作用，在他的手一觸到木板時便輕易地張開了一條縫隙。
素還真走了進去。
屋里有打斗過的痕跡。
地上全是木板的碎片，勉強可以看出桌椅的形狀，窗戶被人從裏面破壞了，原本就是紙糊的，如今幾片薄紙破裂成毫不相連的幾個部份掛在窗欞上。這個時候，風隨行從素還真後面跟了進來，見到屋里的情形不由一愣，快步上前走到窗邊往外張望。屋后的院落被毀壞得更徹底，已經看不出地上那些碎片的原貌，而用木板圍成的矮墻也倒了好大一個缺口，一排零亂的腳步從缺口延伸了出去。
這里發生過一場打斗，應就是在他離開去接素還真的當口——風隨行本就冷酷的神色更為緊繃，在此之外，還多了幾分擔憂，他望了望素還真，素還真道：“追上去看看。”風隨行點點頭，從窗戶跳了出去。
兩人沿著腳步追出去好幾里路，腳印的痕跡越來越深，素還真的臉色也越發沉重，他在路上撿到了被樹枝劃破的藍色衣料，經風隨行證實，的確是莫召奴的。兩人又往前追了一段，在看到一處血跡時停了下來，這里打鬥的痕跡更為明顯，許多斷裂的樹枝倒在地上，草皮幾乎都被翻了一遍，還有幾枝折斷的箭矢沒有撿走，素還真撿起其中一枝，箭簇上有一點未干的血跡。素還真緊緊握住斷箭，心中一片焦慮——莫召奴他是否安全？
再追下去，已沒有線索，箭上也沒有留下可以追尋的痕跡，素還真略一沉吟：“再回去看看。”他們追出來的時候太匆忙，他并沒有好好察看屋舍被破壞的情況。
兩人又回來原來的起點，素還真再度仔細察看現場，又發現了更多的線索——在門口的那面墻上，有十來個箭孔，可是屋內并沒有留下箭矢，這說明來的人非常冷靜，他們在追擊莫召奴之後還回來清掃戰場，有這樣的時間，那麼幾乎是風隨行一離開此地，他們就對屋里的人發起了攻擊。能做到這一點，或許是巧合，然而更有可能的是，他們一直有人在旁窺視。如果是這樣，那更說明了一個問題——此事蓄謀已久。而風隨行都未曾發現有人暗中監視，則可說明來人的武功不弱。
素還真慢慢思索，他對東瀛并不太熟悉，上一次來已是近十年前，多年人事變更，亦不知現今發生了何等變化。
這時，風隨行突然跪了下來：“是屬下保護莫公子不力。”素還真歎息著將他扶起：“不是你的問題，東瀛的忍術的確叫人防不勝防，耽誤之急，是要找出他的下落。”素還真又掃了一眼屋內的擺設，問：“此地除了莫召奴與你，還有誰在？”
知道瞞不了他，風隨行垂下了頭：“悅蘭芳。”
這件事在風隨行給他的信上并沒有提起，不過原因為何，素還真也猜得出來，只默不作聲地看著風隨行。風隨行正欲請罪，素還真又道：“你們是打算瞞吾到什麽時候。”他這話並非疑問，也并不指望風隨行回答，只是語氣中頗有些不滿，風隨行的頭垂得更低：“……是悅蘭芳不希望您知道，他說您知道后定然生氣。”
“他還真瞭解素某。”素還真雖是贊同風隨行的話，語氣中卻又隱含了更多的不滿，風隨行不知該如何應答，素還真一擺手：“罷了，吾不該向你發火。”他正說著，外面突然傳出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素還真一皺眉，緊貼到墻邊，透過墻上的箭孔向外望去，卻見一隊士兵將小屋團團圍住，最前排的是弓箭手，皆舉弓對著小屋。
來的是攻擊莫召奴他們的人？
素還真心中猜測。不對，軍方的武器上都有其特殊標誌，而在路上留下的斷矢並沒有這樣的記號。他警惕地望著屋外之人，應該沒有人知道他來到東瀛的消息。
這時，圍住小屋的軍隊中露出了一個缺口，一座華轎被人抬入戰團之內，只見轎上端坐之人衣著華麗，黑色的長袍上繡有百花圖案，更是顯示來人身份不凡。他將手中的摺扇打開，半掩住面容，扇面之上，一隻黃金雕刻的蜻蜓正立在扇上的一片水草上面，栩栩如生的薄翼因他的動作而輕輕抖動。在這劍拔弩張的緊張時刻，他的聲音透出一種悠閒與自信：“故人遠道而來，真田龍政有失遠迎，失敬了。”

[ 此帖被lojeel在2019-03-23 22:08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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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發表於: 2014-02-06 14:4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拜讀過蒹葭之前的作品
對這第五部充滿無限期待
只是這故事在東瀛書老大應該不會有戲份了吧
很期待您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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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rinz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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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14-02-07 0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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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好激动又看到大大的文，前面四部好虐的说，这部里面又会出现什么新墙头呢，。。。。不过为什么没有无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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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14-02-07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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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蒹葭出新篇了好激动！不知道还有没有素书的剧情啊，第四部的素书真是虐爽虐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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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je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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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發表於: 2014-02-07 22:3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引用
引用第1樓lin07080于2014-02-06 14:41發表的 : (YOgQ)},
拜讀過蒹葭之前的作品 d8#j@='a*
對這第五部充滿無限期待 Q/9b'^UJ
只是這故事在東瀛書老大應該不會有戲份了吧 M)7enp) F.
很期待您的文章 Q:\hh=^

東瀛部份不會有書前輩出場了
不過他們回去之后還會有素書的部份，仍然不死心地想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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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樓發表於: 2014-02-07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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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2樓ferinzin于2014-02-07 08:59發表的 : pt#[.n#f
第五部，好激动又看到大大的文，前面四部好虐的说，这部里面又会出现什么新墙头呢，。。。。不过为什么没有无欲呢 dk/*%a +

跟真田會有點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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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樓發表於: 2014-02-08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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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故人遠道而來，真田龍政有失遠迎，失敬了。”
居然是他……多年前素還真曾與他有過不多的交集，說是故人倒也不差。只是真田龍政出現在此時此地，若說跟莫召奴失蹤之事毫無瓜葛，素還真是絕對不信。但除了他之外，素還真也沒有其他線索，或者從真田龍政身上能取得什麽有用的消息也說不定，素還真很快便下了決定，出聲道：“閣下歡迎故人的待客之道真是特別。”
沒有想到的是，真田龍政聽到他的聲音居然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他的扇子停了下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望著木屋問：“誰在裏面？”
這……真田龍政來此不是來找素還真的？
素還真與風隨行面面相覷，一時摸不準現下情況究竟如何？真田龍政若非是知道素還真在此而找來，那麼他這些弓箭手原本要對付的是……莫召奴？
這時，真田龍政擺了擺手，叫手下將弓箭都放下，才道：“現面一見吧。”
素還真略作思量，朝風隨行作了個手勢，叫他找機會從後面溜出去，風隨行正欲說什麽，素還真將食指放在嘴前作了個噤聲的動作，現下真田龍政并不知道屋里的是誰，也不知道屋里有多少人，讓風隨行離開，自已的安危才有保障。他眼神堅定地朝風隨行點了點頭，再示意他躲好，然後孤身走了出去。果然，他一現身，周圍的士兵全部圍了上來，雖然未見兵刃，卻是極謹慎地盯著他。這種陣仗素還真見得多了，并不覺得怎樣，仍是談笑自若：“真田先生久見了。”
真田龍政見到素還真不由又是一怔，脫口而出：“你怎會在此？”他是接到密報，莫召奴藏身于此，所以親自派兵過來察看，不料，莫召奴沒見到，卻是見到了完全沒有料到的人，十年前他從中原取回金龍文詔時與素還真有過數面之緣，當時便知道中原有此人在，非是可以輕取之物，如今，素還真卻來到了東瀛，他目的為何，實在讓人關注。
“素某前來東瀛是為私事。”
“不知是怎樣的私事讓素賢人遠涉千里？”
將折扇在手中捏了捏，素還真在考慮能對真田龍政說多少實話，最終，他笑了笑，道：“吾在此出現的目的應與閣下相同。”兩人的視線交流著隱秘的訊息，真田龍政便也笑了：“故人千里而來，便讓在下一盡地主之誼吧。”他朝素還真伸出手來：“請上轎。”
他說請，可是此時情形卻不容素還真拒絕，不過素還真本也沒有打算拒絕，真田龍政是聰明人，與聰明人合作是讓人愉快的事，何況他對此地人生地不熟，有人願意幫忙，素還真豈不樂意之理？素還真朝華轎走了過去，自然有人在他腳下放下足蹬，素還真牽著真田龍政的手踏上轎中，與他并坐。
轎子穩穩地升起，并沒有因為多了一個人而有任何的搖晃，素還真帶笑的眼神往木屋望了一眼，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飛快地閃過，而除了他之外并沒有任何人察覺。
隨真田龍政到了太宰府，這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宅院，真田龍政帶著他直接走入后院。后院佈置得十分清幽，雖然整座府邸所處的位置正是京都最繁華的地段，此處卻有鬧中取靜、曲徑通幽之感。從城外引來的活水從南往北貫穿整個院落，一草一木佈置皆精巧細緻，富山林之趣，更感空靈清遠。
真田龍政摒退所有下人，率先走上一條石子小道，素還真慢悠悠地跟在後面，臉上雖一直掛著笑容，卻叫人更為捉摸不透。
在石子小道的盡頭是一間可以看到園中全景的獨立小屋，真田龍政脫了木屐踩在木制的臺階上，素還真依樣走了進去。
屋子並不大，卻十分隱秘，雖然是在庭院之中，周圍卻沒有任何可以藏身之處，大概是他專門建來與人商議一些“不可告人之事”。想到這裏，素還真臉上的笑容更為溫和。真田龍政跪從在屋子正中的矮幾前，示意素還真坐在對面。兩人都沒有說話，仿佛今日果真只是故人重逢，只是兩人心中的計較卻是讓人不敢有一絲的輕忽。
真田龍政親自取了水燒來煮茶，燒水的空檔又拿了和菓子來招待素還真：“東瀛的茶不知道素賢人是否飲得習慣。”
素還真拈了一小塊點心：“世間之大無奇不有，素某總是願意嘗試新鮮有趣的東西。”
“人也一樣么？”
素還真差點被點心噎著，把點心咽下去，素還真才說：“素某慚愧。”心里想的卻是，東瀛在中原仍留有眼線。
茶泡好了，濃綠的茶汁讓素還真有點猶豫，只淺淺啜飲了一口，茶水略苦，卻很好地沖淡了點心留在舌尖的那點甜膩。素還真道：“茶飲過了，不妨開門見山。”他一邊說著，一邊觀察真田龍政的神色，只見他露出淺笑，點了點頭：“吾收到了消息，得知莫召奴出現在東瀛，才會前往那里。”
“何處得來的消息？”
真田龍政用扇子掩去一半面容：“素賢人不知道莫召奴在東瀛的處境嗎？”
素還真不明所以：“在下才剛到東瀛不久，實在不知。”
“莫召奴在東瀛是人人喊打的賣國賊，有他現身的消息，愛國之人稟報官府，不算是難以預料之事。”
素還真聞言神色一凜，他的確沒有想到莫召奴在東瀛居然會是這樣的處境，否則定然不會放任他留在東瀛這么久：“事情真相如何太宰應該清楚。”
真田龍政點頭：“雖然莫召奴是為阻止鬼祭挑起東瀛的內戰而帶著金龍文詔離開，但是人民的不滿仍需有一個出口，只能委屈他了。”
“不過是因為莫召奴不肯為你所用罷了。”素還真冷哼一聲，語中多有不滿。
真田龍政笑：“吾對莫召奴并無任何不滿，你不必針對吾。莫召奴遠離東瀛，輿論影響不了他，只是不知他為何會突然來東瀛呢？”
素還真沉默片刻，道：“私人原因。”他頓了一頓，又說：“四弟并不會在東瀛久待，影響不了東瀛的大局。”
雖然素還真始終不肯說明真相，但真田龍政對他的為人多少有些瞭解，是以并不懷疑他的話：“吾雖相信你，只是捉走莫召奴的人未必相信。”見素還真皺眉，真田龍政又道：“你剛剛去過現場，應該知道情勢如何。”
“所以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知道莫召奴回到東瀛？”
“這個嘛……”
正說著，小屋屋簷的一個銅鈴突然響了起來，真田龍政一見，便道：“休急，吾現有事要處理，請素賢人在此稍候。”
“請便。”
眼見真田龍政離開，素還真才終於露出憂慮的表情。他雖然還沒有見到莫召奴，但莫召奴的身體狀況如何他多少也心中有數，更兼之莫召奴在東瀛的身份尷尬，這一年多來他究竟過得如何，實在叫人糾心。
緊鎖得眉頭往向庭院之中的水池，一只削尖的竹筒因腹內承載了過多的水，沿著中軸打了個轉，筒尖朝下，將腹中的水倒出，因而發出嘩嘩的水聲。
這本能令人心緒平靜的景色卻并不能讓素還真心里有一點點安慰，莫召奴如何？他是否受了傷？他是否……還在恨他？
素還真原本以為這一趟東瀛之行很快便能結束，可是現在，莫召奴行蹤不明，連是生是死亦未可知，他如何能夠靜得下心來？更何況，莫召奴還懷有身孕，情況更是不容樂觀。但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是寄希望于真田龍政，希望他能夠儘快找到莫召奴的下落。但不管如何，若是真能再見到召奴，他定然不會再放手，一定要將莫召奴帶回中原。
素還真一邊思考，一邊等待真田龍政。他并沒有等太久，約摸一刻鐘后真田龍政重新回到了小屋，身后還帶了一個人過來，素還真聽到腳步聲回頭，便見到了從真田龍政身后走出的熟悉身影——來人居然是悅蘭芳。
悅蘭芳見到他也顯然一怔，隨即露出惶惑的表情，有些不安地垂下頭。素還真卻是面無表情，他知道悅蘭芳待在莫召奴身邊，也做好了會見到他的準備，只是沒有想到，會是在這種情形之下。
“此人是誰應不必吾介紹了。”真田龍政道。
素還真不置可否，幾人回到屋內，真田龍政對悅蘭芳說：“當時的情況究竟如何？對方又是什麽人？”
悅蘭芳看了素還真一眼，見他并不說話，才開口：“來的人是岩堂將軍的人。”他說著便將當時的情況敘述了一遍。岩堂的人馬突然包圍他們的居所，先是萬箭齊發，他與莫召奴見對方人多勢眾不能抵擋，便沒有固守，從后院突圍出去。但是莫召奴的功體全失，他只能護著莫召奴且戰且退，卻又無法甩開追兵。後來他們被追上，莫召奴的腿受了箭傷走不快，便叫悅蘭芳先行離開再尋覓機會救他。他娓娓道來，卻有意隱瞞了風隨行的存在。
真田龍政聽完，有一個問題不解：“莫召奴為何會功體全失？”
“這……”悅蘭芳看了看素還真，不知該不該說明原因。
素還真道：“因為他有孕在身，胎兒會吸收他的功體保護自已，所以無法動武。”據風隨行所說，莫召奴已有六七個月身形，他既已打算要借重真田龍政的勢力救莫召奴，這事就定然瞞不過真田龍政，索性便說開了。真田龍政聽了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目瞪口呆地看著素還真：“莫召奴是女子？”
素還真平靜道：“男人。”
“……”這下，真田龍政更不知該如何說了。他望了望素還真，又望了望端坐一旁卻不敢看素還真的悅蘭芳，聰明地閉上了嘴。
“岩堂又是如何得知消息？”素還真問。
“應是前些日子，有流民經過住處之時，莫召奴被瞧見了樣貌，泄漏了行蹤。”悅蘭芳仍不敢看素還真，於是又望向真田龍政：“吾想，真田太宰應能助吾救出莫召奴，是以前來拜訪。”真田龍政與岩堂將軍雖然在對付鬼祭一族時站在同一陣線，可如今鬼祭將軍的勢力已不足為慮，反而真田與岩堂內部的矛盾漸漸浮現臺面。岩堂將軍是個野心不遜于鬼祭的人，而真田龍政并不願意東瀛又因另一個鬼祭而卷入戰火——這也是他選擇真田龍政的原因之一。
真田龍政皺起眉頭：“可是岩堂并沒有理由捉莫召奴，莫召奴雖不能為他所用，但他也應知道莫召奴不可能與他為敵，派兵前去擒捉……難道是有別的打算。”沉吟片刻，他又道：“或者……他的目標并不在莫召奴身上……”
素還真問：“不在莫召奴身上，又會在誰的身上？”
真田龍政抬起頭看向他，神色竟然十分沉重：“你以為，東瀛之中，鬼祭將軍最恨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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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真田龍政神色十分沉重：“你以為，東瀛之中，鬼祭將軍最恨的人是誰？”
明白了他的意思，素還真的臉色也不由得沉了下來。
“拿走金龍文詔，導致他最後一敗塗地的莫召奴，正是鬼祭最為痛恨之人。”真田龍政說著，將扇子開了又合，表情他此刻并不如表面般平靜：“鬼祭一族的主力雖在數次交鋒中已被消滅，但他本人卻一直未曾出現，莫召奴或許會是個好餌。”就算鬼祭將軍如何悍勇，他一個人已經對東瀛的局面產生不了大的改變，但是誰能夠在天皇面前奪下這首功，卻關係到東瀛未來的政治走向。岩堂一直希望自己的人能夠掌管神風營，只要京極鬼彥殺了鬼祭，就算是源武藏也不得不屈居次位。
聽真田龍政慢慢說出東瀛政局間的糾葛，素還真的眉頭亦緊緊皺了起來。不過，很快，他又放鬆了表情：“若岩堂打的是這樣的主意，那至少莫召奴的安危暫時是有保障的。他此時在東瀛的消息要傳開還需一段時日，這段時間便是我們的機會。”
一個“我們”便將真田龍政也包括進來，真田龍政僅淡淡地看了素還真一眼，卻沒有提出異議，若岩堂的計畫真的成功，對他來說也十分不利。素還真想救莫召奴，而在真田龍政，卻只要莫召奴不被岩堂利用即可，救出他來雖然會比較麻煩，但有了素還真做幫手，倒也可做一個掩護，將自己與這件事隔離開。真田龍政緩道：“如今耽誤之急，便是要找出莫召奴的確切位置。岩堂在京都有三所住處，莫召奴應就在其中之一。這件事吾會派人打探，你們先不要打草驚蛇，岩堂并不知道你也在東瀛，這對我們有利。”
素還真勉強同意了，他現在剛到東瀛，對局面還不瞭解，如此也只好暫捺情緒，耐心等待了。真田龍政見他答應，便招呼一聲，出去安排此事。
真田龍政一走，悅蘭芳與素還真單獨相處，更覺局促。他垂著眼，看著桌上杯子的花紋，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此時，素還真率先開口：“你剛剛還有什麽話沒說的？”
悅蘭芳抬起頭，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怎麼？”他思緒一轉：“你不信吾？”
素還真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悅蘭芳心里頓覺痛苦非常，氣憤道：“吾剛才所說的都是實話，你認為在救莫召奴的立場上，吾還會有什麽隱瞞嗎！還是說，在你眼里，吾悅蘭芳就是這種絲毫不值得相信的人！”他說著，不由悲從中來，又憶起之前素還真對自己的態度，心中又悲又怒：“對你來說，吾是不是根本就是無足輕重的人，吾這條命根本比不上別的人？比不上莫召奴，也比不上非凡公子！當初死的若是吾，你是不是就會輕鬆許多？若是被抓的是吾，你是不是……是不是此時就能與莫召奴雙宿雙飛！”
素還真也沒想到悅蘭芳會這般激動，聽他句句指控，又覺得冤枉，又覺得委屈，也沒辦法裝得像之前那樣平靜，一邊說著：“素某豈是這樣的人！”一邊伸手去抓悅蘭芳的手臂。他想向悅蘭芳解釋，心中著急之下，手上的力氣便用得大了些，不想，一抓住悅蘭芳的手臂，便聞得悅蘭芳驚呼一聲：“啊！”素還真收回手，正見手心里有點點血跡，一時有些發怔。
悅蘭芳并不欲讓素還真知道自己的傷勢，起身便走，素還真回過神來，拉住他衣服的下擺：“讓吾看看你的傷。”
“不勞費心！”悅蘭芳不肯，又要走。見他心意已決，素還真心中半是不滿，半也有些不明所以的怒氣，跟著站起來與他糾纏。悅蘭芳的手臂他不敢碰，怕又讓他疼了，便去摟悅蘭芳的腰，拖著他的腰又將人拉回屋里，二話不說就去解悅蘭芳的扣子。
悅蘭芳又羞又怒，抓著領子不肯松手：“你要做什麽！”
“讓吾看看。”
悅蘭芳咬牙，就是不肯，也不出聲，與素還真杠上了。
兩人正在地板上糾纏著，真田龍政卻在這個時候闖了進來，看到這情形也是一怔，他沒有迴避，卻說：“這種事，總該兩人心甘情願才有趣味，用強的就落了下乘了。”素還真被他說得臉上一紅，不由自主地松了手。悅蘭芳趁機掙脫了他，抓著已經在拉扯中被弄得七零八落的衣服就沖了出去。素還真皺了皺眉，因為真田龍政在場，又不好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悅蘭芳跑了。
真田龍政臉上帶笑，嘴里說出來的話卻是綿里帶針：“想不到素賢人此時好心情，吾還以為為了莫召奴，素賢人正心急如焚……”
知道剛才的情形是真田龍政誤會了，但素還真也沒有解釋的意願，一則是因為莫召奴的事心緒不定，二則也是因悅蘭芳的話還在生氣，三則，他們的關係實在複雜，素還真也無意向真田龍政解釋什麽，是以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太宰去而復返可是有什麽消息？”
真田龍政道：“的確是有些消息。”

岩堂將軍府。
莫召奴垂著雙目，端坐在坐墊上，任憑對面之人口若懸河，卻是不動如山，連表情都欠奉。
“你若能與吾合作，吾定然確保你的安全。”岩堂說完這話，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一直盯著莫召奴那張白玉般的臉龐——可惜這般的美人竟然是個男人，而且……
他眼光掃過莫召奴雖掩在長袖下，仍能看出形狀的微凸的腹部，眼底露出一絲輕視。
莫召奴勾了勾嘴角，他雖臉色有些蒼白，仍不掩傾國之色。見莫召奴終於有了反應，岩堂很好地將眼底的輕視掩藏起來，急切地問：“如何呢？”
“然後，你便成為另一個鬼祭將軍，將東瀛玩弄于指掌間嗎？”
岩堂冷笑了一聲：“天皇式微，你以為憑那個蠢——”他仍是把“貨”字咽了下去，改口道：“憑皇家的威勢就能穩坐江山嗎？你以為真田龍政又是什麽忠臣？他與我所做的事有什麽區別？將源武藏安置在神風營不也是想通過源武藏掌握兵權嗎？與吾合作吾可立即為你平反，不會虧待你的。”
莫召奴點了點頭，道：“真田龍政自然算不上忠臣，吾莫召奴亦非是愚忠于天皇之人。”
“那正可……”
岩堂的話還未說完，已被莫召奴打斷：“可是兩相權衡，吾寧可相信真田龍政，亦不會相助于另一個野心家。至於平反之事……”莫召奴冷淡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諷刺：“不勞費心。”
“你！”岩堂臉色一變，雙手撐在桌上直起了身子，他湊近莫召奴的臉，刻意裝出來的和藹的顏色再也掛不下去，他年紀已經老邁，下垂的皮膚憤怒地抖動起來：“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莫召奴平靜地看著岩堂，他此時雖身陷敵陣，卻沒有絲毫退縮，眼中甚至隱隱閃著威脅一般的光芒：“吾也警告你，抓住吾并非明智之舉。你要利用吾找出鬼祭將軍，你是否真有自信能夠一舉殺了他？若殺不了他，吾若有任何三長兩短，岩堂政權便要終結于此了。”
“哈哈哈！”岩堂一陣大笑：“你憑什麽威脅我？就憑你這男不男女不女的身體？還是憑你已經散盡的功體？”
“憑吾腹中的孩兒，與此孩兒的父親。”莫召奴仍是沒有任何表情，卻讓岩堂心里升起陣陣寒意。
“吾勸你儘早送吾回去，否則事情若是發展到你我都控制不了的情況，可不要再來求吾饒命。”
岩堂抽動了嘴角，露出兇狠的表情：“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人可以要我岩堂的命！”心里卻有些驚疑，莫召奴的性格他是知道的，當年花座召奴艷名遠播，東瀛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天皇性好男風，全國上下也群起仿效，追求花座之人絡繹不絕，就算如此，也未曾見他對任何人青眼稍加，直到他為了金龍文詔離開東瀛。可是如今，他卻為某人甘願懷胎生子，此人究竟有何能耐，岩堂心中也委實好奇。但此時，他卻不愿就此落了下風，但他也知不可真的做出什麽傷害莫召奴的事來，別的不說，他還要靠莫召奴引出鬼祭，莫召奴若死，他所有的計畫都無法實施下去。岩堂雖表面上對莫召奴的話十分生氣，心裡卻很冷靜，將這條條利害關係計算得一清二楚。他站了起來，俯視著莫召奴說：“我現在是不能殺你，但鬼祭也不會放過你，我要的是鬼祭的命，卻不需要保住你，到時候殺了你的人是鬼祭，與我何干？在此之前，多與你這無緣的孩子說些話吧，以後恐怕就沒有機會了。”他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當屋內只剩下莫召奴一個人，他才終於松了一口氣。他將腿從身下松了出來，雪白的褲腿上有點點血跡，剛才他已經儘量不要壓住傷患，但是坐的時間太長，傷口大概還是裂了。
也不知悅蘭芳怎麼樣了。
他想到剛剛威脅岩堂的話，不由嘆了口氣，若是素還真在此……
莫召奴抿了抿唇，強迫自己不再去想他，此時，還得靠自己才能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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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69)

8樓發表於: 2014-03-01 22:24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四

素還真并不欲向真田龍政解釋什麽，只問：“太宰去而復返可是有什麽消息？”
真田龍政道：“的確是有些消息。”他說著從書架上取下東瀛地圖，攤在素還真面前：“吾收到消息，岩堂將軍的兵力有所調動。”他指著地圖上的一處：“這裏是十里原，岩堂正往這裏派兵。”
“在這個時候派兵……難道是與鬼祭有關？”
“吾也是如此想。”真田龍政繼續指著地圖：“十里原是一處谷地，四周被陡峭的懸崖圍繞，腹地全是茂密的森林，而進入十里原僅有唯一的一條路，”他說著用食指在地圖上劃過：“便是這里。”
“此處適合伏擊？”
真田龍政道：“周圍的懸崖太高太遠，加上密林茂盛，完全看不到谷底的情況，只是……”
素還真接了下去：“若是用火攻，再守住唯一的出口，便可將敵人全殲于此。”他想了想，搖頭：“這樣做太危險，若以莫召奴為餌，岩堂是想把他連同鬼祭的大軍一同燒死在這里。”
“守住此處，我們大可以逸待勞。”
素還真仍是搖頭：“吾不能拿莫召奴冒險。”
“吾有信心能夠順利救出莫召奴。”
沒有想到素還真仍是不肯：“除了岩堂方面，我們仍需考慮鬼祭方面的勢力，萬一有什麽差錯，莫召奴對吾至關重要，吾絕不能讓他有一點閃失。”
見素還真堅持，真田龍政也無話可說，只好先行離去。莫召奴的下落要查起來很是麻煩，他跟岩堂斗了多年，對此人的性格也相當瞭解，岩堂做事向來十分謹慎小心，莫召奴這么大的事恐怕不是外圍的眼線可以輕易探知的，而他們必須在消息傳開之前將莫召奴救出，否則若鬼祭真的派人來暗殺，莫召奴的處境就會更加危險。
真田龍政將此事吩咐下去之後，一個人慢慢地思索這接下來的應對之策，凡事皆要做兩手準備，如果莫召奴救不出來，那麼只能……
下屬的叩門聲打斷了他的思路，是定風愁要見他。真田龍政有些莫名，雖然在莫召奴失蹤之後，此人來向他求助，可是他跟此人之前全無交往。雖然從中原傳來的訊息里提到過此人，但他一心在穩定東瀛的局勢，也並未太放在心上，倒是剛剛定風愁與素還真起了“爭執”讓他印象深刻。
真田龍政讓手下把人帶進來，心裡默默回憶起關於定風愁的情報，他隱約記得，定風愁該是已故，怎麼又會與莫召奴牽扯到一起？莫召奴有了身孕，按時間來算，他有孕之時應該已經到了東瀛，而素還真卻遠在中原，那麼，那個孩子就應該是……
想到這里，真田龍政望向定風愁的眼神不由得微妙起來。
“剛才，多謝閣下為吾解圍。”
定風愁指的是素還真的事，真田龍政搖了搖扇子，眼神仍在他身上打轉：“小事而已，不必掛在心上。”老實說，他對素還真、莫召奴、定風愁之間的事沒什麽興趣打探，卻還是免不了有些好奇，素還真與莫召奴的關係幾乎是公開的秘密，而定風愁在這中間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著實讓人猜疑。
定風愁在真田龍政面前坐下，神色間似有些猶豫，真田龍政也不說話，等他主動開口。終於，定風愁下定了決心，長吁了一口氣，道：“在下此來，有個不情之請。”
“請講。”
“定風愁希望此事過後，能為太宰效命。”
淡然搖動的摺扇突然停了下來，真田龍政驚奇道：“此事結束之後，你不與素還真、莫召奴一道回中原嗎？”
“素還真是素還真，莫召奴是莫召奴，而定風愁只是定風愁，他們的去向非是定風愁的選擇。”
“哦？”真田龍政看著定風愁，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緩緩勾起一個笑容：“要吾相信你，有些難度。”就算不去管定風愁跟素莫二人那讓人摸不著頭腦的關係，一個中原人，突然說要為他效力，真田龍政直覺就無法信任。別說是定風愁要留下，就算是原本就生于東瀛長于東瀛的花座召奴說要留在東瀛，他也覺得內中有蹊蹺。
“閣下不相信吾的誠意，吾并不意外，中原已無悅蘭芳的容身之地，留在東瀛，不過是尋一覓身之處罷了。”
悅蘭芳？
真田龍政聽到這個名字眼中不由一動，這個名字他卻是不陌生，只是悅蘭芳？
他望向定風愁，眼中頗有不解。
“實不相瞞，定風愁便是悅蘭芳。吾坦承身份，正是為了表明誠意。”
真田龍政聽到他這樣解釋，心中釋然一些，悅蘭芳在中原猶如過街老鼠，聲名狼籍，他會願意隱姓埋名留在東瀛，便不那麼難以理解了。可是悅蘭芳怎麼會與素還真攪到一塊兒去的？素還真是否知道定風愁的真實身份？
一連串的問題出現在真田龍政的腦中，但他并不開口詢問，悅蘭芳要向他表明立場，自然會說明的。他所在乎的，一是留下悅蘭芳是否會引起素還真的不滿，又或者他是素還真有意安排在自己身邊，二則是此人到底能夠給他帶來什麽好處。
第一點暫且還不能肯定，第二點嘛，倒是可以看看有何利可圖。
想到這里，真田龍政才緩緩開口：“真田家不養閒人。”
悅蘭芳沉默片刻，眼神一沉，道：“吾有辦法找到莫召奴。”

岩堂將軍府。
莫召奴撫著胸口，時不時發出欲嘔的聲音。他臉色煞白，跟前放的食物幾乎沒怎麼動過筷子，實在是沒有胃口。
說也奇怪，一般女子懷胎，大概三個月之後嘔吐的情形便消失了，可是他懷這孩子足足有六個月，孕吐的情況仍沒有一點好轉，當初青陽子的情況也沒有像這般嚴重。還是說，因為素還真不在身邊，所以這孩子也不得安生，一定要折磨著他？
莫召奴覺得身上有些發冷，這是攝取的食物不夠，維持不了身體的溫度，可是他睜眼看看面前的食物，又緊緊閉上了眼睛——還是沒有胃口啊。
悅蘭芳在他身邊時，就為了讓他吃東西費盡了腦筋，悅蘭芳不在，他又淪為階下之囚，這岩堂家的家仆又怎麼會為他費心呢？
這個時候，莫召奴終於忍不住噁心嘔吐的感覺，跑出了房門，守在外面的守衛對這情況也已經見怪不怪，甚至沒有叫他回去，只是看著他扶著門檻吐出了幾口酸水。
多少吐出點東西之後，莫召奴終於覺得輕鬆了一些，喘息著，無力地靠在門前的柱子上，問一旁的守衛：“岩堂人呢？”
“將軍的行蹤我們怎麼會知道。”回答的人雖然語氣稱不上和善，但也不多么強硬，畢竟對著這么一個花容月貌的美人，又如此楚楚可憐的模樣，怎樣鐵石心腸的人也忍不住激起一點憐愛之心。
莫召奴擦去因劇烈嘔吐額頭沁出的汗珠與眼角的淚痕，又平復了一下過於劇烈的喘息，才說：“吾需要醫師。”
“這……”
“吾本也不想為難幾位，但岩堂將軍始終不出現，吾卻是再也等不下去了。吾這身體情況你們看在眼里，若在岩堂不在期間出了什麽差錯，你們是否擔當得起？”
幾個護衛面面相覷，也覺得頗為棘手，終於，其中一個似是領隊想了片刻，道：“那你稍等，我這就派人請醫師前來。”
“可是……”旁邊一人似想阻止。
“他這么虛弱，萬一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我們這么多人在這還怕他跑了不成。”領隊說完，便聽莫召奴輕輕地道了聲：“多謝。”也不知怎的，便覺得有些耳熱，他板著臉對其他人吩咐好好看著莫召奴，便自己出去找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