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7.13 魄如霜x倦收天性转（红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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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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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72)

樓主發表於: 2014-07-13 1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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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3 魄如霜x倦收天性转（红孽）

原无乡来之前，一直想为倦收天带点什么，他转了几家胭脂坊，看了几家衣料店子，到头来心里空落落地，不知该买什么，他许久未见她。

最后勉强买了一盒玫瑰酥，他记得她小时候是极为喜爱的。

倦收天见着他很高兴，轻轻笑了一下，原无乡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额头舒展开，眼尾上挑，脸也明丽起来。

他以前故意逗她笑，后来倦收天知道这个师兄是故意这样，便撇下嘴说师兄你又欺负我，然后撒娇样皱起眉头来。

现在原无乡沉静观她，发现他很久都未见这个小师妹笑过了，她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原无乡突然觉得怪难过的。

倦收天咬了一口玫瑰酥，左手小心翼翼接着碎屑，可还是有几点碎渣落在衣裙上，低头懊恼了一声，抬头便见到原无乡的手指停在了她唇边。

有些发愣，原无乡却笑着用手抹去了她唇边的酥皮渣子。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吃东西就漏嘴。

原无乡说着，手指触碰到她的肌肤，温热光滑，一如往常。

他是看着她从小长大，倦收天喜欢在大早上敲他的窗户，原无乡会摇摇头，把窗户打开抱她进来，春寒料峭的早晨，天际云烟淡白，她呼出的气息好像也带着晨雾。

原无乡让她坐在腿上，然后一颗颗数她的牙齿，说阿倦，阿倦，我的小师妹快点长大。

倦收天真的乖乖坐在他的腿上，一动不动，嘴巴张得大大地，牙齿也跟贝壳一般莹白。

原无乡想起以前有一个皇帝，是极为宠爱他那个侄女皇后。

〔帝常抱后置膝上，为数皓齿，上下四十枚，又研朱以点后唇，色如丹樱，犹觉点朱之淡也。〕

倦收天听原无乡说到这段，眼睛突然亮起来，摇晃着他的手，说最后那个皇帝怎样了。

最后那个皇帝呀，原无乡抬头想了想，说他早逝了，他的小皇后从此开始了守寡的生活。

啊，倦收天张了张嘴，眼神黯淡下来，小皇后真可怜。

原无乡听罢揉了一下她的耳朵，和声说，小小年纪就开始伤春悲秋感叹儿女情长，长大后还得了。

倦收天的头发光滑细软，在晨曦的微光中软成淡色的绸子，原无乡的眼睛有点被刺到，两手拖着，把她的脸从他怀里拔出来，白糯糯的脸蛋儿被挤得嫣红。

阿倦长大了师兄就给你找一个夫君，他会骑着高头大马来娶你，以后你们会相濡以沫白首到老。

倦收天鼓着泛红的脸，撅着嘴巴，眼睛滴溜溜一转貌似在想什么，最后又把头埋到原无乡怀里，咯咯咯笑开了。

倦收天笑，原无乡也笑。

现在倦收天仍是喜欢下意识拉原无乡的手，她伸到一半，却猛地收回去，有些尴尬地在长裙上蹭着。

心照不宣。

石桌上的茶水晾在那儿，早凉了，杯口结了一层玄色的渍，天空倒映在里面，也是深秋中模糊黯淡的颜色。

胃腹的甜食开始腻味起来，额头滲出点汗，倦收天用手指紧绞着衣裙，隐隐期待着什么东西跳出来，但又十分惧怕。

原无乡倒是真的开口了，魄如霜待你好吗，他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倦收天有些哆嗦着嘴，过了好半天才努力点了一下头，对原无乡挤出一个笑，师兄不用担心，他对我很好。

天静无风，喘息相闻。

原无乡后来也没有说什么，每一分关切都是逼迫，他清楚，也无法加以苛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既定的命数，打破了也就散了，闭口不谈，避免卷入失去理智的漩涡。

原无乡走的时候问她一句，说烟雨斜阳后院的白梅花在深冬的时候就会开，阿倦会过来看吗。

倦收天几乎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原无乡看了她一会儿，风声有点大，吹得耳朵生疼，他不知道是听到亦或是没听到，转身走了。

山里的雾气重，倦收天看着他的背影，发现师兄好看的白衣被湿气浸得有点发皱，远远看去，像落泪似地。

她抿了一下嘴角，笑了一下，倒真像是要哭出来。

原无乡不喜欢看她笑，魄如霜却是很喜欢，他第一次见到她，她身背金剑，踏雪碎冰，浮光流转交睫一瞬间，她的容颜如鲜花一般美好。

美人美到了极致，再繁复绮丽的词汇也无法发挥效用，便只能用“美”这一个词来加以形容了。

魄如霜通明美的理念，鲜花一样的事物，不该任它被风吹雨打，该把它藏起来，保护好，使它永远不会显现任何腐败前的噩兆。

倦收天应是如此，不应该沾染上任何生人的气息，她该躲进温室，叶底藏花，修蕴成珠。

于是刚从顶峰下来的魄如霜，看见他的小娘子独自伤感时，他也理所当然该献上一点关爱。

倦收天吓了一跳，修长白皙的手指游走在她脸上时，她红着眼睛，真是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了。

我的好娘子，他的气息依旧是清冷，霜雪一般冻结在她的脖颈间，他低头嗅了一会儿，把她扳正直视自己，说你怎么跟要哭了一样。

倦收天头脑一片慌乱，索性闭眼。

并没超出她预料，脸上感受到掌风。

倦收天的脸在下一秒歪了过去，金色的发带垂落，细白皮肤浮现红痕。

倦收天说对不起，魄如霜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断重复，温情地催眠自己。

直到第二掌落下，脸很清晰红肿起来，便终于颤抖着睁开眼睛，用微弱语气唤他。

夫君。

魄如霜轻轻笑开了，他的眼睛幽深清寒，看不清神色。

他吻了她，尽管她在瑟瑟发抖，吸吮了一会儿作罢，说，我的好娘子，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呢，外面的人多脏啊。

他进来的时候甚至没有褪完她的衣服，深秋这般天气，会把他的小娘子冻坏的。

倦收天被压倒在石桌上，金色的头发在黑暗中开放，蜿蜒，有几丝垂落到地上，沾了泥尘。

她努力睁大眼睛望着上空，天际无云，晦暗蓝色，似乎看久了，就会如镜面一样沉沉压下来。

疼痛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触觉，可以细密绵长，也可以细密绵长到温柔无比，魄如霜就是温柔无比，连灌注给她骨骼间的每一分疼痛都是如此细致，十分虔诚，十分缓慢地，不带一丝空气压进她的身体。

他的手指缠绵地留恋在她的发间，颈间，胸前，下腹。

最后停留在那个羞耻的位置，他摇摇头，很认真地看她，说那个男人有没有触碰到这里。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指尖因长年握剑的缘故，生了薄茧，温软下来抚摸人的时候，痴缠得晦涩阴郁。

当他用了几分力，那指骨真如利剑一般，要生生扣出血肉沫子来。

现下倦收天倒真是化作饱满皮囊，一挖，便有琼浆溢出来，再挖，戳那心口，五脏六腑也要赤裸呈现在他面前。

魄如霜此刻全神贯注，安安静静，不带一丝邪念，好像他在用丝绒擦亮一颗珍珠。

有时候倦收天想，合该都是疼痛，她却死不了，魄如霜不会让她死，他只会用尽世间珍贵草药邪术秘方来吊着她这幅皮囊，之后再纳她入怀，好整以暇看着她的灵魂在这幅皮囊里痛苦翻涌。

看到了她咬唇摇头，魄如霜抬手抚上了她汗湿的额际，眼尾狭长了点，像是在笑，又不像是笑，低头轻咬上她的脖颈。

肌肤光滑软嫩，如婴孩一般。

倦收天身上有种让人揉碎的欲念，这种感觉微乎其微，但的确是深植在她肉身之下，潜伏摇尾

魄如霜也是后知后觉。

第二次见她，那日正下雨。

雨不大，连线连丝，水汽浅淡。

他正好独行，撑伞，寥寥几笔墨青画过的伞面，紫竹柄，八十四骨。

隔着一方烟雨。

雨虽是不大，总归是遮天遮地，泛来草木腥气，可以遮掩暗阁里的脂粉味，可以遮掩屋檐上的砖瓦石灰味，可以遮掩人的气息。

也可以遮掩..........血腥气。

饶是一代道门翘楚，独身面对一群伺机待伏的高手，也不免败下阵来。

魄如霜轻飘飘站立在不远处的房檐上，看着那人身中数剑，渐渐支撑不住。

见她衣衫破败露出肌肤来，围攻之人竟起了邪念，美人，死的时候还不能尽情享用下，那才真是可惜了。

清冷之态被踩作蹙眉惶恐，神女堕入凡间，明珠蒙尘，大抵会让世俗之人摇首叹惋。

魄如霜却看出异样。

金发溅上泥浆，光洁皮肤展露在空气中，却透露出半点亮色来，灰烬里将熄不熄，飞蛾扑火垂死挣扎，又在血泪欲滴时显出光艳，那双金色的眼眸黯淡地燃烧着，下一秒又会热烈地冷去。

濛濛天地间，看着她垂死，挣扎，痛苦，凄哀，最是微妙。

她只消一眼，春色般抚过，枯草也雌伏。

双眸微眯，飘至众人中间，五氏仙剑运起，剑光寒眼，不出半柱香，众人皆是负伤累累，落荒而逃。

天地又归于茫茫雨声。

破败的女人从地上坐起来，即使唇角带血，也是血中生莲般的惊艳，破败得明艳，金色的衣袍拖曳在地上，又重重垂下去，好似被人掐中七寸命脉。

妖物。

她记得他，这是第二次在尴尬的情况下遇上，心下戚戚，满怀感激，以为他是恰逢路过，仗义相助。

却不知他早已驻足多时，玩味看她如蝼蚁挣扎。

魄如霜走上前来，衣衫不染半点泥尘，白色底衫，青翠外衫，身姿颀秀，凤眼黑瞳，如细雪般清明。

他把伞撑在她头上时，她看那伞柄油润光滑，心也是油润光滑的。

可惜魄如霜并不是许仙。

跟坊间所有儿女故事一样，心生爱意，以身相许，褪去道门光环，为人妇，归隐于深山雅居。

到底也是神女，即便接纳凡俗，不敷脂粉，身上也存着几分倨傲。

她早习惯了端着架子，深入骨髓，纵然纳了两分静，带了三分软，藏了四分娇，却偏偏留着一分冷。

而这一分冷，是魄如霜的肉中刺，每每想起来便耿耿在怀。

纵使她低眉顺眼严守本分，夜深入静时，魄如霜辗转反侧，转头见到身边之人的沉静睡颜，心中蓦然不安起来。

好像她依旧是妖物，只不过潜藏在人的表皮下面，蠢蠢欲动，时刻要扒开那肉膜突兀地钻出来。

连梦都是光怪陆离，美女蛇身上飞升出金粉银屑，无奈被金钵击中镇压在宝塔下，停留在浑身鲜血最绝望的姿态，也是最绝美的姿态。

他才想起，怦然心动的一瞬间，是见她卸下神女面具最为脆弱的时刻。

他是爱她的肉呢，还是身呢，还是那一炷香的初见时光，亦或是哪一面都不爱，只不过是看她无助彷徨，心中徒增一瞬间的怜悯罢了。

倦收天看他神色阴晴不定，便试着更为低声下气小心翼翼，努力学做平凡农妇，手被炊烟熏粗糙了，仍是美丽容貌，看着却不如往昔水灵。

她愈是这样担惊受怕唯唯诺诺，魄如霜愈是认为她在掩盖躲藏。

心细如针。

最先产生冲突是北宗托人送信，邀请她回故门看看众位师傅，魄如霜遥见她一扫往日愁眉，对着送信的那位师兄，笑得如孩童般天真欣喜，心中突地刺到，感情与他在一起是拖累，她到底有多少面具。

待人走后他强拉硬扯，不顾她的哭闹，在床上要了她，似要破除那狐媚迷障。

待他发泄完，捏着那张泪痕漫布的脸蛋观瞻时，却又有几刻恍惚，苍白的脸衬上躲闪黯淡的金眸，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亮得要溢出来，又好似回光返照前的疲惫之姿，要灭不灭的火光，戳到回忆里最惊艳的那段。

想来这也是爱吧，不管这是否是某种执念，他恨不得挖开她的身体，看她有多少妖魔手段。

甚至想过世间可有邪术，让她不再变化，冻结住那一刻的容颜。

他不让她再见任何男人，甚至拒绝了她下山的请求，下山购粮买布的私事由魄如霜接手，倦收天最能做的，便是呆在房内生火做饭，不能离开半步。

他要把她的小娘子藏起来，永存肌骨，就算是腐坏，也是腐坏在他的气息下，容他一人享用，迷恋。

倦收天心知魄如霜性子极端，如他的武学一样，她生怕哪日惹他气急，他真会提剑出走灭她师门，于是她忍。

忍着的倦收天倒是美了几分。

魄如霜说过，她身上有让人揉碎的欲念。

我的好娘子，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呢，不过你大可和你的师兄多待一会儿，他肯定可以感受得到，这里，这里.......魄如霜的手游走在倦收天赤裸的身体上。

还有这里，他的手指停留在某处，嘴角轻扯起来，气息温润寒凉，停留在她唇畔。

每一处都是我的气息。

倦收天闭上眼。

初冬的时候，倦收天有了身孕，害喜日益严重。

最初是惊慌，成为人母是不可避免的选择，她抚摸着肚子，想过要堕下来。

最终世俗的折磨在不知不觉间消磨了她的心性，或许生下来，魄如霜会将注意力放在孩子上，于此，对三人都好。

她更温软下性子，只求一切平安顺利。

熬到接近小年夜，肚腹也大得行动吃力时，魄如霜破例带她下了山，烟花爆竹人声鼎沸，人间的气息，在倦收天看来是恍如隔世。

两人进了一家药店，郎中给把了脉，抓了安胎药，最后走的时候听人羡艳低语，多和睦的小夫妻。

貌似是这般样子，一个明丽，一个清俊，郎才女貌。

魄如霜去买年货的时候留倦收天一人在街上，她见街边有一处算命摊子，走上前求了签。

算命的捏着签子看了许久，又顾了她几眼，摇摇头，良久没有说话。

倦收天却突然欢喜起来，甚至笑了几声，笑罢了抹开腮边一滴泪。

如此幼稚，像是自顾自捉弄嘲讽，她明了一切因果，甚至没必要去了解一切因果，世情如此，当作傻人也罢。

混混沌沌过一生总比每日费心算计要好。

欲望是瘤，不会消败，只会日益增长，直至把人精血给吸附干净，化作枯骨。

不如在最开始就学会麻痹。

她从来未想过离开魄如霜，甚至想自己是妖也好，前世积的债，今生还了他。

她仍是爱那个少年，仅是当日的青衫少年，温润如玉，他从雨雾来，手持伞，说，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第一次，她带着受伤的身体，羞怯笑开了。

天意应是愚弄，如寒蝉提示我受冻。

逃离是个虚妄的圈套，如果不是因为百里定势，她可能永远生不了这般念想。

挺着大肚子，倦收天活动不方便，魄如霜便将远方的小妹招来。

百里定势见到倦收天时笑眯眯地，轻声叫着嫂子，挽着她的手，真是亲人一样。

魄如霜走后倦收天叫她帮忙拿一下炉子上的药，她却换了个人似地，充耳不闻。

倦收天心里奇怪，上前去拉她袖子，被百里定势甩开。

不知你这女人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把我哥给迷得七晕八素！百里定势眼神变利，突然指着她的鼻子骂到。

难以想像这般恶毒话语出自一个花季少女口中，倦收天一时百口莫辩，只是急切地想走上前去。

你不要碰我，她手一推，倦收天这虚软身子哪受得起，整个人摔倒在地，头撞在床沿，头上的血流下来，下体也有血渗出来。

她摸到自己温热的血，绸缎一般柔软腥甜的血，几欲作呕。

恰巧魄如霜回来。

那日景象如陷梦魇，倦收天每回想起来便是心绞惊恐。

她看不清魄如霜是什么神色，她的视线模糊起来，腥热的血糊住了她的耳鼻，一切敏锐感官都消失，如陷在深海，隔着水光，眼看泡沫沉浮，天光云影，触摸不得。

她恍恍惚惚听见百里定势哭着诅咒她，然后声音便没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没入肉体，噗的一声，极轻微。

她记得这声音，儿时观看母猫难产，有妇人便拿剪刀来剖开母猫肚子，“喀嚓”一声，就仅仅是“喀嚓”一声。

又微小又恶心，心里好似也被那猫爪给轻轻刮搔一下。

接下来的声音她突然悟到，是一下一下，剑搅着血肉的声音，有东西溅在她的脸上，温热的，柔软的，馥郁的，亮晶晶的血，喷溅在她的脸上。

玉般莹白的脸，衬着红亮的血珠。

雪中开了红梅。

魄如霜杀了百里定势。

他扔掉他的剑时，看见他的小娘子蜷缩在床脚，眼睛失明一般涣散，全身瑟瑟发抖。

他上前来抱住她。

没有人能够伤害我的娘子，不要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用最温柔的声音对她说着最柔情的话。

倦收天只感到冷，心坠寒窟，魄如霜的怀抱再温暖，也止不住她的颤抖。

勃然大怒的他，下一刻可以如此温情地唤着自己，焦急地抱住自己，像是捧住珍宝。

好像上一刻他杀死的只是某个小动物，而不是亲生妹妹。

她颤抖着嘴唇，一句话都无法说出来，哑了似的，他不是魄如霜。

他是魔。

所幸那日倦收天没有小产，只是胎气受惊，去见了郎中，魄如霜亲自为她熬的固胎药。

她比往日更为听话，静静服药，静静吃饭，

直到一日她亲自做饭，巧笑倩兮，一如天真少女，为魄如霜倒了酒，眼见他倒了下来，轻笑一下，推开门来，初见冬日阳光，清纯妩媚。

却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冬日阳光。

她不是在头部受击疼痛中醒来，而是从脚部剧烈的疼痛中醒来，她挣扎起身，眼见脚腕处敷上白纱，有清晰的血印。

她惊慌得要从床上跌落下来，魄如霜推门进来。

说娘子你怎么那么傻，酒里麻药的味道，以孕妇的嗅觉无法觉察，但怎么瞒得过我。

他声音轻软极了，悄悄话一般甜蜜。

倦收天面色瞬间枯槁。

他走上前去抱起她，将她放在梳妆台旁边椅子上，用梳子沾了点桂花油，一下一下为她梳起头来。

极缓极柔，好似永远都梳不到头。

末了挑起几缕发尾，在自己脸上扫着，带点缠绵意味。

他把铜镜扳正了点，倦收天苍白的脸倒映其中，亦有自己。

修长的手慢慢从她颤抖的嘴唇滑到隆起的小腹，索性把头枕在她颈窝里，她馨香的气息从雌伏的血管里溢出来。

室内只听衣料摩擦窸窣之声，窗外有鸟声暗喧，魄如霜哼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睁开双眼，眸中清明悠然，盛了温柔细雪。

娘子你把孩子生下来可好，不要想着逃跑了。

不过很快他笑开了，你的脚筋已被我挑断了，怎会走得了啊。

她沉默。

他凑近她的脸庞，说，娘子，其实我很爱你啊。

倦收天如惊雷打身，回过头来看他。

你说什么。

我爱你啊。

她苦笑，泪流不止，渔网中垂死求生般肆意。

他突然道了爱。

爱便是最后的施舍，也是唯一的施舍，抓住了救命稻草，终身便附庸缠绕，不得救赎。

不管魄如霜爱的是她怎样的形态，不管她是多留恋当时的青衫少年。

他说过她是妖，她念过他是魔。

妖魔永生，相濡以沫，沉沦到底。

发梳顺了，显出纹路来，这人心的纹路，不知是刻上了多少情缘孽仇。

待倦收天学会了用轮椅行路，推门看见深冬第一场雪时，她知道魄如霜死了。

听人说，他是被一掌拍死的，死相恐怖可憎，葬在乱坟岗。

倦收天心下怅然，她早有预感，他走的时候留给了她一封信，说他上了天疆，找寻逸东青，全信里面并未称她娘子，只是叫她倦收天。

一如初次相遇，纯洁无瑕。

雪意绵绵，像是下雨一般，天地悄然无声，白润如新，白了双眼，白了心境，白了头。

用轮椅行路时，她远望枯枝覆上霜雪，沉寂黯然，突然想起曾经原无乡问她，说，烟雨斜阳后院的白梅花在深冬的时候就会开，阿倦会过来看吗。

她独自摇头，永远都无法回答。

她觉得这雪便是极好。

她觉得这雪极好，是因为她从未从冬日里醒来。

爬了不知多少山路，直到轮椅也咯吱欲裂，整个人鬓发散乱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的坟。

连碑文名字都潦潦草草一笔带过，当日他将伞遮于她头上时，她抬头，隔着光影见那伞面，也是寥寥几笔墨青带过。

她未落一滴泪，只是从轮椅上跪倒，扒开他的坟。

她神情极为认真，全神贯注，一心一意地只想扒开他的坟。

他曾那样待她，死后她便要他偿还。

破了皮肤，磨了指骨，血从白雪里滲进去，再滲进泥土，等到鲜血淋漓铺落在岩石上时，他的头颅也显现出来。

额上有深红的窟窿，掩去那可怖伤痕，他如沉睡一般安详。

她吃吃笑起来，妖还未堕入阿鼻地狱，魔却先走一步，孰知爱恨本是相连，血蕴莲，莲拥血，心尖尖那点孽缘，缠着，绞着，也要吞噬入腹吸髓敲骨。

恨不得在白骨上绣花。

舔上了他的头颅，肉质在温热唇中化开，有点咸，细嚼却是脆嫩可口，不小心尝到尸液，腥辣的液体化开滑入胃中，竟生出甜滑温软之感。

人间色相，不过是红粉骷髅，本着爱，每一口都是温存依恋。

到底肚中胎儿也大，争相吸食这肉食，肉渣舔尽，见他头颅已露出生生白骨，便饱足笑出来，依靠在墓碑前，睡了过去。

不知要睡多久，可能永远不会醒来。

细雪融融，飘渺浅淡，温润静谧。

静谧得像下一刻就会是末日了。

[ 此帖被米古月在2014-07-13 19:28重新編輯 ]

Because you say I for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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