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5.13 【漠御】入夢（feat.荻花題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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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銀翼

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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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18-05-14 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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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3 【漠御】入夢（feat.荻花題葉）

※收錄於合本《十年一刻》，餘本極少量，意者請私信～

「大哥！」笑劍鈍聽聞漠刀倒下的消息後立刻從邊境趕了過來，身上的戰袍都還沒來得及脫下，臉上盡是憂心，問道：「漠刀的情況？」

「似是夢魘之症，大夫看過後並無異狀，就是一直陷入昏睡。」

看出醉飲皇龍面色遲疑，笑劍鈍也心裡有數，接問：「可有囈語？」

「……御不凡。」

雖然此症來得突然，光是聽到這三個字一切就都有了解答，醉飲皇龍滿臉愁容，絲毫沒有平日豪爽的樣子。

「銀戎，兄弟裡你與星痕最為熟悉，可知如何解法？」至於要解什麼，不言自明。

笑劍鈍輕嘆答道：「漠刀念舊固執，若非他主動放下，怕只能等時間淡去傷痕。」

「十年還不夠嗎？百年？千年？我不能看他這樣痛苦下去。」

「大哥，我們都知道，他倆交情不容旁人置喙。」

醉飲黃龍聞言只得沉吟一聲，「尋法將御不凡復生？」

笑劍鈍趕忙否決：「人類壽命對龍族而言不過眨眼一瞬，只能治標，無法治本。況且這逆天借命之事代價龐大，只怕滋生更多事端。」

「難道要尋找故人相助，就怕星痕觸景傷情。」

此言一出，笑劍鈍也是面帶猶疑，琢磨許久。

「不如問問白帝，他與玉傾歡往來各界遊歷，或許結識一些奇人異士能解。」

「只好如此。」

※

好巧不巧，夫妻二人恰恰認識對夢境深入研究的術法流派，修書一封很快就得來回應。不日，一名書香子弟樣貌的男子依邀來訪，若不是衣著談吐華麗優雅，光憑那眼下淚痣與揮動紙扇時的眉目神態，不免讓人聯想浮翩。

「陰陽學宗，荻花題葉見過天尊皇胤。」

醉飲皇龍顯然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箭步向前，就差沒捉住荻花題葉的雙肩，急道：「四弟就有勞先生了。」

「花自當盡心。」

漠刀絕塵的情況並不複雜，不過走到房前的功夫就能講解完畢。荻花題葉看著漠刀緊蹙的雙眉，輕巧地收起扇面。

「操夢術，可用外力變造受術者的夢境，甚至可以不再作夢。」荻花題葉簡單解釋了自己將要施展的動作，自信的眸光淡淡瞥過在場眾人的側臉，「先請令弟從惡夢中清醒吧。」

荻花題葉低聲長喝，指尖捏訣，在真氣的催使之下，散出點點星光。

然而……

「嗯？」光芒根本無法抵達漠刀周身，稍一接近就如同被更強烈的火焰灼燒，轉瞬即逝。

醉飲皇龍不敢妄動，低呼：「怎會無用？」

「竟用靈識將我的術力彈回，看來令弟並不想醒來。」

「這……」

「不急，且讓我觀望一陣。」荻花題葉要了一張寬凳，掀起衣袍盤坐其上，整理衣裝時也不忘交代：「此技需要高度集中，還請迴避，派人守在房外即可。」

「好。」醉飲黃龍答得爽快，毫不猶豫地離開，笑劍鈍則是將禮作全，望向漠刀後，才緩緩走出。

門闔上的瞬間，他下了一個簡易的結界，一旦有人闖入術法就會中止，來避免施術期間無防備的狀態。

他又觀了觀漠刀絕塵的神情，似是夢中場景正激烈，竟還隱隱透出一股殺氣。

「御、不凡……」幾乎是嘔心瀝血的，將這三個字從靈魂吐出。

沉淪美夢的人他看多了，倒是第一次遇見自願與惡夢周旋的案例。

殘肢、鮮血、烽火連天，荻花題葉覺得自己連呼吸都有股嗆人的灼熱，靈識連接的同時，他看見敵陣中閃爍冰紫的雙眼，染紅的戰袍和灰髮，一步步踏出的血腳印和翻起的塵沙，紫芒星痕－－或者稱漠刀絕塵－－面色無懼，手起刀落又是一條性命的消逝。直到漠刀伸手往後托了托，他才發現這般萬夫莫敵的身法，居然還是在揹著一名傷患的前提下。

「御不凡、御不凡……」漠刀低聲叨念著，不知是要保持傷患的意識，還是自己的。

就在擊倒最後一名敵軍時，他看見漠刀的身形停頓許久，本以為是激戰後的喘息，不料下一秒，強烈的情緒像是颶風一樣迎面而來，若不是荻花題葉功底深厚，將會被直接撕碎在夢境之中。

耳鳴聲已經蓋過一切，他摀住流血的雙耳，奮力望去，只見漠刀仰天長嘯，全身發出刺眼的光芒，似是化龍之兆，可他翻手將神刀駐地，方才那場風暴像是從未發生，平息得突然。

他的耳鳴隨即消失，但被震散的靈識忙著重聚，聽不清楚漠刀接著的話語。

荻花題葉醒來時一身冷汗，卻只是趁自己還有印象時反覆用唇語模擬漠刀最後的話，終於得之他不願醒來的真正原因。

－－我們回家。

在那個夢走到家的盡頭以前，漠刀是不可能醒來的。

「先生！」察覺房內氣息有變，醉飲皇龍第一時間衝入房內，只見荻花題葉唇角朱紅落地，結界也自動解除。

是天下的大哥都對兄弟如此親力親為？簡直傻得可以。

荻花題葉在疼痛之餘不禁感嘆。

「無妨，只是輕微的術法反噬，休息片刻即可。」

「那星痕的狀況……？」

「關於令弟的症狀，我已有眉目，待我力量恢復將會重新診療。」

「如此有勞先生，我立刻請人準備客房。」

※

荻花題葉收拾好四處遊走時，這才碰上了笑劍鈍，他按下心中微妙的違和感，與對方打了招呼。

「先生可是有什麼需要？」

笑劍鈍也不與他談其他，直接切入正題，此舉令荻花題葉疑問更甚，但觀笑劍鈍頗有深意的笑，便知自己無法直接得到解答，轉而問到：「抱歉，想請問令弟有沒有書寫的習慣？」

「星痕平時獨來獨往，我們對他的生活習慣甚是陌生，但就我對他的認識，應該沒有。」

荻花題葉點點頭，扇緣抵著下頷，還未有進一步詢問，笑劍鈍率先提出：「若先生想了解漠刀絕塵，可從御不凡這個人著手。」

「便是令弟在夢魘中呼喚的那個名字。」

笑劍鈍聞言頷首道：「想必先生也看見了，星痕對御不凡的死耿耿於懷。」

「能否細說？」

「內亂導致我們兄弟離散，星痕便是在當時被御不凡所救並結為摯友，一邊行俠仗義，一邊尋找血親。後來內亂越演越烈，我們在戰場重聚，御不凡遭到敵軍俘虜，是星痕一人闖關將人救出，把他送回家鄉。」

「且慢……」荻花題葉打斷他的陳述：「御不凡順利回家了？」

「是的，只是御不凡在俘虜期間留下頑疾，不久後便抱病辭世。而星痕回歸龍族後記憶錯亂，十年來只記得內亂之前的事，畢竟星痕一直認為是自己害得御不凡捲入紛爭，這樣的精神創傷在我們意料之中。」

荻花題葉想起，漠刀絕塵的醫冊上，記錄著一段喪失記憶的過往，恢復不久，便得了夢魘之症。明明已經收集到很多資訊了，但還不夠，距離找到鑰匙，還缺少關鍵的部分。夢裡的御不凡分明是在漠刀背上就嚥下最後一口氣，莫非那個夢還有後續，或者笑劍鈍的所知有誤？亦或者只是夢境與現實並不相符？

「花明白了，看來令弟病症並不簡單，尚需一些資料佐證。」

「先生可隨意出入書室。」笑劍鈍答得不假思索，彷彿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要求，荻花題葉從他的眼中讀出胸有成竹，看來此行的目的已被參透，既然如此，他乾脆大方承認，自己或許會翻閱古籍，不知龍族是否有禁忌不便外人閱覽。

「並無。」笑劍鈍簡潔地結束了這個話題，倒是換上一雙沉重的眉目，慎重地向他請託：「漠刀就拜託先生了。」

※

距離他的到來已是第三日，荻花題葉一面休養生息，一面精讀有關御天五龍的書籍，關於紫芒星痕的內容並不多，多餘的時間正好滿足他前來探聽情報的目的，然而龍族除了笑劍鈍曾提及的內亂之外，盡是歌頌龍族強盛的史詩，幾乎沒有更詳細的情報。

這下他終於明白為何笑劍鈍對他毫不設防，因為龍族的強大，便是唯一的防線，完全坐實了龍族不好戰卻不畏戰的傳言。

他只好把注意力放回夢魘本身，或許可以從這次的事件觸及龍族弱點的線索。他重新回想一遍細節，注意到笑劍鈍在最後特別以漠刀稱呼弟弟，大概是要他將重點放在漠刀絕塵這個身分，而非是龍族的紫芒星痕。以他的理解，這些因為內亂離散而產生的「假名」甚至比他們的本名來得珍貴許多，在紀錄江湖瑣事的幾本散書中，漠刀絕塵並不是什麼特別熱心好義的俠客，一心找尋兄弟，連連締造出的英雄事蹟，完全是遇到御不凡之後才開始的，也正因為漠刀的名聲廣傳，他們兄弟才順利重聚。

除了書面資料，他亦反覆窺探漠刀的夢境數次，在終局來臨之前，偶有兩人逍遙江湖的回憶出現，然而那些畫面再美好，也只是襯托悲劇之悲而已。

「像我這麼怕死的人，才不會這麼短命呢。」這是夢境每一次的輪迴中，御不凡唯一一句絕對會出現的台詞，荻花題葉忍俊不住，這天大的諷刺。

要是以前的荻花題葉，肯定不懂像御不凡這樣死纏爛打的人，是如何能打開漠刀冰封的心門。只是隨著診斷深入，他漸漸發現，漠刀絕塵外冷內熱，溫柔卻不善表達，又勉強自己維持龍族的驕傲，在孤獨的海洋中，只有御不凡精準地撈起他。
御不凡幾乎佔有漠刀生命的全部。

他莫名感覺到一絲不快，但他又不想承認，強迫自己不起波瀾。

荻花題葉只是稍稍與兩位兄長報備過，就又把自己關回漠刀的房中，他對自己的能耐很清楚，而解鈴還須繫鈴人，他打算請這繫鈴人親自處理。

由內部投射出幻象是操夢術中最危險的一項，準確來說，任何將施術者暴露在術法內的方法都是困難且危險的。只是被陰陽學宗授命來探聽情報的他，本不須這般用心，但他好奇，好奇這沉浸在惡夢中的真正動機；他也好強，區區的生死別離，即便任務准他失敗，他的傲氣也絕不允許。

因為不是由外力入侵，受術者的靈識防備再強也不會阻撓術法的運行，施術者只需擔心自己掙脫不出這強烈的意念，同樣困在這夢魘之中。

所以他的目標是一舉功成，不容有失。

漠刀的夢境因為術法的催化產生了改變，本來只是被動依循夢境的御不凡，藉由漠刀的記憶映射出具體的意識，雖然無法作出超出漠刀想像以外的舉止，也足夠「活」了。而夢的發展也不再停留在御不凡失了氣息，只見漠刀匆匆尋到一地藏身處，將背上的御不凡放下，無論面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慌張，都沒忘記墊著一塊披風。

荻花題葉其實不打算知道這麼細節，但身處夢中，即便他閉上雙眼也能看得見。

漠刀為御不凡以口對口渡了氣，僅止於此，那眼中的珍視已經讓他起了一身疙瘩。氣息流轉的同時，漠刀施展龍族秘術治好了御不凡的外傷，無視自己汨汨血流的身體，指順著對方汗濕的鬢髮，守著御不凡睜眼。

明明沒有任何踰矩的舉動，就連御不凡清醒，漠刀也只是取來飲水，被動彈不得的人說教一身傷，待漠刀依言轉身處理自己的傷勢時，御不凡的目光又鋪上一層軟軟的憂愁。

「絕塵。」御不凡悄然低喚，聽得荻花題葉心顫。

這只是漠刀內心的映射，不是御不凡本人，他莫名湧生的情緒也不屬於自己，只是那潮水般的撕心裂肺，荻花題葉得用盡全力才能從共情的氛圍中脫身。

漠刀俐落地包紮完自己的傷口，回首探了探御不凡的體溫，道：「你體內的毒……」

御不凡阻止了漠刀緊接而來的道歉，頑皮地捏著他僵硬的臉頰，說道：「像我這樣樂觀的人，怎麼可能後悔。」

荒郊野外熄了篝火便刺骨嚴寒，漠刀以魁武的身軀環抱著御不凡入睡，似是習以為常，一點也沒有彆扭的模樣。荻花題葉不禁打量御不凡的體態，因為受囚而瘦弱得不成人形，好像漠刀稍微用力，他就會消失不見一般。

漠刀可能也如此想著，睡得極不安穩。

若是趁靈識波動最緩和之際施術，也許就能將漠刀強制喚醒，但荻花題葉不想這麼做，他的思緒已經漸漸調整成漠刀的節奏，知道這會是個糟糕的做法。

他背倚石壁盤坐等待，腦中突然浮現童年。那時月總愛當風的小尾巴，就只有就寢除外，因為風的睡姿實在不可理喻，沒有安全感的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跑來蹭在他的被窩，骨瘦如柴的小子，嗑得肉疼。

當時的自己是怎麼想的呢？八成是覺得忍這一時以後更好下手。

不過月雖瘦小，卻溫暖得出人意料。

走神了。

感覺到術法逐漸累加的負擔，荻花題葉以扇拂了拂面頰，藉此舒緩窒礙的疲悶。

不知何時，御不凡竟脫離了漠刀的懷抱，逕自起身理了衣裳，朝他望過來，荻花題葉並未閃避目光，反而蹙眉觀察狀似昏睡的漠刀，然而對方並沒有半分清醒的模樣。他心存疑問迎來了與御不凡的面對面，後者勾起笑，絲毫沒有中毒的病態，十分順眼。

「兄臺是黃龍大哥請來的吧？」

「……。」荻花題葉捉不準現在對他提問的人的身分，這個「御不凡」身上的氣息混雜著除了自己之外的術法痕跡，但他沒有感受到任何干擾……除非這原本就處於漠刀意識中。聰穎如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竅，不答反道：「是你封印了漠刀的記憶。」

「是，我希望他往前走，別受牽絆阻撓。」御不凡很是爽快地承認了，還乾脆把自己雖喜遊山玩水，時則出於術法世家的門第都給報上，細細講述當初如何從父親的櫃子翻出秘笈，前置準備又多麼辛苦云云……一如記載為人十分聒噪。

但荻花題葉倒不會被這種表面的小把戲給敷衍過去，御不凡所言避重就輕，將封印記憶的正題越扯越遠。

「不只如此。」荻花題葉化出一本小冊子，封面無字，從書皮可以看出歲月的痕跡，在意識空間裡一切都是想像出來的，卻能模擬出這麼精緻的質地，可見其功力深厚。

他隨意翻動頁面，裡頭是御不凡的字跡。

「此書平凡無奇，乏人問津，卻與重要古籍一同擺放。據守書人所言，星痕殿下不好書，幾乎不會進入書室……是有人刻意藏樹於林。」

聞言，御不凡用紙扇掩住半面，露出的雙眸銳光靈動，遮掩底下怕是抿起了唇。

荻花題葉單刀直入，並不打算多花時間與之周旋，接著問：「倘若目的如此單純，何不直接抹去記憶，而是禁錮部分，再把鑰匙留在龍族書庫？」

御不凡輕輕嘆息，總是帶笑的眉目如今藏有一絲沉痛，卻仍堅持笑著。

「像我這麼顧全大局的人，也是會有私心的時候。」

御不凡又何嘗不知道自己一介凡軀，與龍族來往最終只會迎來離別，可是情不能自已，還是得親走一遭，痛過一回。

「不想被『忘記』嗎？……不過手法不夠成熟，隨著時間術法的力量淡去，記憶也將會逐漸解放。」

「像我這麼有天賦的人，果然也不能臨時抱佛腳啊。」上一秒還在調侃自己，下一秒御不凡話鋒一轉，說：「不過兄臺說錯一事……這書是我特意留給絕塵，不曾藏私。」

……。

記憶是御不凡封印的，書冊是漠刀自己藏的。

這下荻花題葉終於得以解釋，為什麼明明兄弟們如此急切的希望治好夢魘之症，卻又似乎不想過度插手其中，因為自始至終，這都是漠刀絕塵自己的選擇。

他選擇與人類劃清界線，獨獨允許御不凡進入自己的生命；選擇在生死關頭故作冷淡疏離，又選擇心軟放任陪伴；他選擇在內亂即將平定之際，隻身一人營救御不凡，選擇送他回到家人身旁；他默許御不凡封印自己的記憶，為了他的初衷，甚至在記憶湧上之際，潛意識陷入夢魘輪迴。

他本以為自己掌握了全貌，實際卻是天差地遠。

荻花題葉不禁自嘲，或許是這樣的感情太過真摯，活在虛假之中的自己，無法理解。

「把自己困在時間裡，停留術法，記憶未解，自然就沒有遺忘……真是好方法。」半是挖苦半是咋舌，漠刀可沒有術法底子，之所以能導致這樣的結果，不過憑藉用情至深四字，對於術法，本就容易受到當事人的意念波動影響。

「真是阿呆。」像他這麼聰明的人，也失算一回。

御不凡手敲扇緣，比起無奈，語氣更多是寵溺，荻花題葉搖搖頭，無法直視。

「我們都該醒來了。」

「你的這點痕跡，連我也留不住。」

「只是消失而已，我還會繼續存在。」

御不凡借荻花題葉建構出的幻境，將僅剩的微薄術力撤除，御不凡的身軀也逐漸變得透明。

「別看絕塵這樣這樣，其實是個愛哭鬼呢。」像是回憶起什麼美好的回憶，御不凡綻放笑容，那樣子看上去幸福極了。然後他深深一揖，慎重說道：「接下來要麻煩兄臺了。」

……與笑劍鈍一模一樣。

漠刀絕塵自怨自艾半生，實則被深深愛著啊。

真是溫馨地令人全身難受。

荻花題葉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御不凡分為點點微光，散逸在黑夜，與火星一同熄滅。

「那麼，你這次的選擇？」

他對著洞穴內，已然旁觀許久的漠刀如此問道。

※

意識回歸後，荻花題葉與醉飲黃龍、笑劍鈍稍作解說，兩人聽後只是交換眼色，果然早已對其中糾葛了然於心。他沒有深究，只是到榻前探了探，漠刀不再受到夢境擾亂，現今的氣息已經漸趨和緩，荻花題葉將懷中的書冊置於漠刀枕邊，並不打算等他清醒，只將後續交給大夫觀察，自己則準備收拾行囊回返學宗。

再怎麼「交心」，漠刀之於他始終是不曾謀面的陌生人，往後的人生抉擇，亦與他無關。

甫進客房，荻花題葉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對而立，似是等待許久。那人翩然回首，羽睫底下深邃的眸光與他四目相對。

「昊辰。」

荻花題葉下意識捏緊扇緣，訝道：「雪。」

「你從不失約，夫子請我前來看看，是什麼能讓花耽擱了？」

「妳又忘了……」四字方出口，荻花題葉立刻收了聲，轉而回答：「這世上，只有雪值得花駐留。」

玲瓏雪霏嘴角輕揚，實際卻全無笑意，清清冷冷，又美麗至極。

為慶賀四殿下安然無恙，天尊皇胤設下宴席，玲瓏雪霏本要以趕路婉拒，荻花題葉卻在最後一刻駐足回首，只見人來人往彷彿繁花錦簇，端坐主位之人，輪廓朦朧，不知心之所向。

「花也嚮往這兄弟情深嗎？」

荻花題葉低呵一聲，答道：「只是覺得難得造訪，不如喝過這珍奇佳釀再走，回頭跟風炫耀。」說罷，就請來兩個酒盞，斟上半滿。

「這杯酒，名喚什麼？」

「似乎喚作……萬年紅吧。」

耳邊樂聲繚繞，誦詩聲遠遠傳來，雋永留長。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絕塵，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後記：

沒料到這麼多年後還寫漠御，能有機會用現在的方式詮釋他們，我非常開心。
緣起緣生，緣生緣滅，謹以此記我與布袋戲，與布袋戲帶給我的生命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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