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6.21【任酆】Another Place in Time（咫尺天涯）.10 19F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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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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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18-07-09 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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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1【任酆】Another Place in Time（咫尺天涯）.10 19F更新

五点四十五分，AI精灵遵循预定以最高声量播放施特劳斯的赋格，将你从修普诺斯手上释放回来，窗帘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路灯仍亮，映照树影在沥青路静默。

咖啡和水煮芦笋、溏心蛋在厨房被你精心烹煮，培根在锅子翻了个面，露出漂亮的焦黄色。最后撒上岩盐和黑胡椒，一顿完美的早餐无可挑剔地端上餐桌。你是独居，家里只有一个人，但你却做了两个人的份。嗯，包括了午餐，也是两人份的。

当你吃完了自己那份早餐，已经快八点。你把另一份的早餐和午饭妥善地放入保温盒里，开始日常的送餐任务。

送餐对象是你的老板，任飘渺。

今天是工作日，凤蝶在校住宿只有假日才在家，剩余里时间只有你在顾看任飘渺那个空巢中年。他家三角钢琴上摆放一捧向日葵，花朵向太阳旋转而上，那孜孜不倦的劲头与你别无二致。

“酆都月。”

你有任飘渺家的钥匙，你的老板在你开门时候已经从卧房出来，赤着脚踩在客厅松软的地毯，嗓音低哑、眼神警醒的姿态十分迷人。

他呼喊着你的名字，顺手打开黑胶唱片机，从后抱住你的腰，像只白色皮毛的大型猫科动物在撒娇。不知道是你家老板因为低血压导致的假象，还是另有图谋。有条不紊将早餐从保温盒取出，并悉心装盘的你淡定开口：“老板您先去洗个脸，我去把咖啡加热一下。”

“我想吃你。”

与此同时他极其寡廉鲜耻地对你上下其手。

温热的吻落在颈背后的皮肤上。

很烫。

你抬头看了天花板一眼，今天会议行程如走马灯般在脑子里流转，这种“有事副总干，没事干副总”的流氓行径在你家老板身上已经存在快二十年。你以前年轻那会儿禁不起撩拨，很容易就丢盔卸甲，现在你无比从容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委婉劝谏：“老板您昨天和郑女士约会得比较晚，还是别过分操劳为好。”

“嗯？吃醋了？”

“今天十点半和菲律宾厂商有视频会议。”

你的理由并未得到暴君的接纳，他只按照自己意愿喜恶行动。

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腰肢弯曲到极限。你被顶得有些头晕眼花甚至有反胃的冲动，恍惚间看见有只手撑在眼前。那只手腕弯曲成角，青蓝静脉清晰可见，你磨着后牙寻思哪个地方好下口。兴许知道你的图谋，任飘渺做得更凶了。

唱片机里头播着《华沙协奏曲》，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的声音——穿过层层乌云的光线，伴随钢琴声与管弦乐协作，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忘记了记忆的存在。你迷迷糊糊地想开始反思，这辈子自己所做过的种种因果、业报。

任飘渺在很年轻时候就成名，和另外两个混世魔王，在孤鸣家庇佑下在道上横着走，没有人敢说一个字。你那时候才出社会，没有见过世面，三言两语地给给哄骗去，将一生荣辱皆托付与他。你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在这条路上，投掷堂吉诃德式的孤勇。

有很多人或真或假地爱过任飘渺，最后结果也不过是散发的蒸汽或者燃烧的败叶。但你执著他。在你灵魂的汪洋中依然执著着他，然而在聚散浮生的尘世灵魂中，你的灵魂只是一粒粟籽。

身处丰饶之中，却只能逐渐饥饿至死。

因此，你三毒俱生。

“在想什么呢？”

他在你耳根呵气，你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一直和肌肤接触的桌面蒸出一阵潮气，你难受地扭动着。连死物都给你捂热，这个人还无动于衷。

任飘渺捏着你的腰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顺着腰线抚摸，手指滑过小腹并轻微地打转，再慢慢向下滑，碰到你的软肋。

那事物还软在那里，可见这场欢爱你并没有得到太多乐趣。他缓慢地合拢五指，握住那物，不长不短的指甲刮着铃口边缘，你抖了一下，将后面咬得更紧。

然后，没有然后了。

覆盖在小兄弟上的手离开了，重新扣回后腰处，他并没有为你服务的打算。

感谢老板所赐，你回去时候比平常晚了一小时，堪堪赶得上和菲律宾那边约定的开会时间。

身体里还留着任飘渺的东西，喜欢干净到被诟病为强迫症的你，也算是某种灾难。会议一结束就全速奔往洗手间，对一脸愕然的属下解释，吃坏了东西。

下午三点后，你的老板出现在公司。

公司是十几年前任飘渺为了洗白身家组建起来的，那时候他养女儿养得几近玩物丧志，长年属于神隐状态，那段艰苦岁月只有你和百里两个老臣子相互扶持、互下绊子专业窝里反。如今情况稍微改善，百里勘破红尘虚妄提早退休，拿着养老金抛下全世界去逍遥自在；任飘渺从不存在的，变成了“三点不露”。

你正在查看一剑随风上传的季度业绩分析时候，任飘渺不打招呼走入你的办公室，长腿一跨就坐在你椅子扶手上。你目不斜视专心看着报表，敲打着键盘，用红色标记有问题的地方，准备下班之前找相关项目组负责人“畅谈人生”。

“还生气了？”任飘渺脱下深灰的西装外套，裁剪完美的手工外套落在你的椅背上，他慢慢解开袖口的钮扣，露出一排整齐而鲜明的齿痕。上面的血渍将干未干，看着相当触目。

是的，今天早上时候，你最后还是没忍住下口。

“老板您想多了。”

你强令自己将视线从老板的手腕移开，还珠楼财团的副总日理万机，每天行程都是见缝插针式。不管你老板今天早上有没有管得住自己下半身，你都是忙得宛如永动陀螺。

“我上礼拜才出院拆的线，”任飘渺伸手摁掉电脑显示器，在你有所抗议之前握住你的手，放到自己左肩膀上，“我的副楼主对此却视而不见，毫不体谅。”

“知道楼主出事，我已经第一时间赶回来。”你跟着任飘渺用回道上时候的称呼。你的表现是如此谦卑恭敬、低垂的睫毛微弱颤动，缺乏抑扬顿挫的声线，一切均是无懈可击，“没能及时替楼主分忧，是属下的失职。”

老板家底没法洗涤如新，这样那样的旧谷子烂芝麻的破事（而且看在资源和利益份上，也不舍得把道上生意撇清干净）总能在最如意时候找上门。你不过是去趟缅甸，开拓贵价木材市场这个新业务，老板就差点在家给人一枪毙命。

“机会只有一次，”任飘渺的手从你手背滑落，蜻蜓点水地一路掠过，最终抚上你的脸，拇指不轻不重按压你色泽浅淡的唇，发出惋惜的喟叹：“……你已经错过，我的副楼主。”

他正一种以刀斧手怜爱犯人的方式宽容你。

自你从缅甸归来，自他再次力证祸害遗千年，你们就陷入一种诡秘的沉默泥沼中。你心知肚明任飘渺在指什么，但是没有人站出来戳穿这一层，那么大家也只好继续蹩脚地演绎这场和气生财。

任飘渺表情亲切，气场森冷。你的心脏像突然被抛高，然后又猛地静止在半空。最后慢慢落在刀刃上。跟他那么久，一些门道还是能摸索出来的。

你手心开始发汗，额角也因紧张隐隐作痛。

你专注观察他微小的表情，特意放动作地伸出舌头，卷上最近的一根手指，拉入口腔内吮舐，竭尽全力地濡湿所捕获的那根手指。

他低低地笑出声，骨节分明的手指轮流光顾你的嘴巴。你的口舌成为他的玩具，恣肆地翻江倒海，涎液湿嗒嗒地流满手掌，你舌根发麻生疼，仍卖力提供服务。

性的目的大体可以分为四种：爱意、生殖、肉欲……情爱和繁衍是任飘渺所不屑的，肉欲他也不是那么沉迷。最后一个意义占有的份额就大比例抛离其他三个——性是一种有价值的东西，以彰显体现权力，用以交换。

他要一个你臣服于他的证明，钉死在败北的耻辱柱。

你不知晓、也不想理解任飘渺在笑什么，他扬了扬湿漉漉的手掌给你看，有重重的羞辱意味。

“为什么不杀我”你充满了困惑，“是不是觉得我是让你动手的资格都没有？算留着我看笑话打发时间？”

“我会放一个笑话在身边？”他有点不耐你的蠢问题，一手抚上你的下颌，解开最顶的衬衫扣子，就着黏糊液体玩弄具有流畅曲线喉结。

任飘渺的舌头溽热湿软，汗毛难以自抑地竖立一片。尘世之蛇的亲吻降临在你的动脉和迷走神经，一种正将性命交任飘渺处置的认知，你连尾椎都要颤栗起来。

即使做了准备，颈侧一阵撕咬的剧痛惊吓到你。

他会吃了你吗？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你。

你想了想，如果他愿意把你吞进肚里，你还是会挺接受的。

按照钢铁丛林法则：你们其中一人将落败被杀，生存一方会带着败者的诅咒变得更加强大，背负上翻倍的怨恨，继续前行。

他很快松开了你。

——黄金周快到了，凤蝶会带几个朋友回家，你准备一下那天的晚饭吧。

你老板说这话时候嘴上沾着血，好一头美艳的凶兽。他撩开头发看你脖子，下一秒就极其愉悦地说：“扯平了。”

怎么可能扯平。你心里那个小小声音又说话了。

你捂着脖子上的出血口说，最近太累想请个假。

他不接受不拒绝，到时候再说。

你恨得想杀人，只是无能为力。任老板心里的愉悦几乎满泻出来，打着漩涡冲破公司大门，当他走到办公室门下时候忽然回头说：“今天我约了别人，你不用来我家做饭了。”

你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最终砸在键盘上，眼里跳动着地狱的火光。

……

在深夜里。最开始，你还不明白自己已经醒了过来。你以为自己仍在睡眠之中，却发现眼睛睁着，盯着蓝幽幽的、昏暗的天花板。

侧过脸，只见窗帘映着蓝色的月光，树叶的影子斑驳地投落其上，照在窗帘的月光，将房间内的昏暗变得青蓝。大概是窗帘的月光照在脸上，自己便醒过来了——你心想。

这种的情况近半年已在无数个夜晚里重复发生，有时候是街上行人的动静，有时候是一声不存在的虫鸣。

你想起之前医生的嘱咐，就在床头抽屉摸出一瓶白色药片。

在吞下药片之前，你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如下：医院那边报告书已经出来，确诊了。我打算回来做手术，这个是我回来用的临时电话。

短信末尾有署名：“如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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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系写手，喜骂由人，更新随缘。

后续可能会有生子，注意避雷

[ 此帖被江南雪在2019-06-21 00:11重新編輯 ]

这是一个爬不上36的苦逼写手
……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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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發表於: 2018-07-22 2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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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07.22【任酆】Another Place in Time（咫尺天涯）.2

会以（伪）科学角度处理生子难题，注意避雷

每周三你总会休息半天，去见见你的健康顾问——一个对私人精神医生较为时髦且含蓄的称呼。

常年积劳，又有和任飘渺那点说得不清不楚破事，你的睡眠妨碍已经很严重，白天恨不得把咖啡当针剂，进行静脉注射。此外还伴随易怒和多疑，一两次的情绪失控，以致在公司内以“男神”“还珠楼首席男模”名号供奉起来的你，多了一个“大姨妈”的诨号。事已至此，情非得已。

大抵老天爷看你耍着好玩，舍不得让你就此玩完，能苟一秒是一秒。你通过一个对红色情有独钟的小开认识了现在的精神科医生，后续被诊断中度神经衰弱。

奈普医生是个高瘦、肤色黝黑的健谈男性，在商业区最贵的地段开了家安静的小诊所。你赴约习惯早到5分钟，坐在前台的年轻秘书熟练地端起八颗牙齿的笑容：“酆先生麻烦您稍等片刻，医生很快就好了。”然后她就拨打分机通知医生你的到来。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从奈普医生的会诊室走出一个和他诊所极度不般配的黄衫男人，他衣衫褴褛，鲜黄外套污迹斑斑，你看不清那个人容貌，他的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付得起诊疗费的样子。

你没有多余兴致探究黄衣男子的身份，目不斜视与他擦肩而过推开会诊室的雕花木门。

你陷入沙发的丝绒靠垫中，怀里也放着一只手感极佳的，你是恒河猴实验里的小猴子，在短小而滑溜的绒毛中得到生命的稳定性。你的医生相当乐见其成，没有什么比病患情绪平缓、身心放松更好的事情。

药物改善了你的睡眠时间，但是无法规管梦中世界的事情，你经常梦见自我毁灭。你只见着在水里视野迷蒙，光线自头顶蜿蜒而下，看着自己衬衣发白，黑发像青荇一样散成墨色云雾。你似乎听见水进入肺里的声音，微妙而奇异的低闷咕噜声，鼻腔一片刺痛，就像有人在里面点爆一串鞭炮，将神志炸得七零八落。

你被一双手毫无征兆拉离水面，你看着那紫灰的眼，月色凝成头发美得叫人心碎。

那个人又忽然松手让你狠狠地栽回深渊。

醒来时的濒死感前所未有清晰。

“我见到我死了。”

医生听完你的描述取下眼镜，饱含尽责的忧心忡忡：“你表现出来的身体不适是内心冲突的结果。长期压抑是导致植物神经功能紊乱身体症状的直接缘由。当一段伴侣关系带来只有折磨，人们就该好好重新审视这段关系——与任先生关系使你如此痛苦不堪。”

医生将你和任飘渺的称为“伴侣”，实在客气得过分。你这种顶多叫做上老板床是工作一项而已。

“我有尝试过建议去从根源改变，但是到了最后一步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失败了。”

“你之前说过你有一个孩子，是个女孩。”

“是的，她很会读书，成绩很好，很懂事。从来不用我操心。”

“我想，任先生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你沉默了。

“你怕他知道孩子的存在，因此视作你的‘背叛’。”

你向医生说明老板有自己的孩子，并视如珍宝。

那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你迄今记得清楚。任飘渺已经很少出现在还珠楼，那天他忽然出现，甩下大批文书还有银行账号，漫不经心对你跟百里撂下担子：总不能在道上混死一辈子，该收拾收拾门面当回正经人家了。比起百里千回百转的内心活动，你愣了好久，回过神任飘渺背影已经消失在拐弯。你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一路小跑追出去，他的Mazzanti Evantra V8就大摇大摆地违章停放在街边，门没有上锁，窗户摇了下来；五条街上开外混子都认得任飘渺的车，再眼馋也没用，人总归惜命的。

车上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蛋透着将来之后的清丽高挑（如果没有长残的话）。小娃娃眼巴巴等着任飘渺回来，好不容易等来了就扁着嘴看人，无声控诉，任老板流露出一种戏剧效果强烈的无奈，化身江湖骗子表演缺乏新意的把戏，凭空变出一只玩具熊。

娃娃扒拉着车门，瓮声瓮气对任飘渺喊父亲，给我给我。

你生命之火从头顶开始熄灭，心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荒芜，连空气也变得异样。好像有什么浓度密度提升，致人窒息。

“你吓着她了。”任飘渺注视抱着玩具熊躲回车内的娇儿，连一回头也吝啬给你。

没多久你从别的地方知道他换了个身份，又组建一家叫“神蛊药业”的公司。说背叛，你觉得是任飘渺背叛了你才是。可，你能用什么立场去指控你老板呢？

“……对传统意义上的亲子血脉楼主都是不屑一顾，甚至可以说厌恶。而凤蝶是例外，她于楼主，等于同剑鞘于剑。”

你是如此阐述老板和他养女的关系。

……

就在你正准备开车回公司，你的电话响起了。一把尖细的声音从电话一端传出：“副楼主别来无恙。”

“苏厉。”

你觉得自己刻意压低的声音简直比西伯利亚冻土层还寒冷。

可惜电话对面的人不是猛犸象，哪怕你直接化身冬将军驾临他面前也是不痛不痒。

“别这样对待老熟人，副楼主，”苏厉在电话继续说着自己的事：“神蛊温皇……任飘渺还活着让‘苗王’非常不高兴，毕竟花了大量人力物力还是功亏一篑，任谁都会有情绪的。”

“麻烦直接说你的目的，我没功夫听你鬼扯。”

“苗王现在认为这是你和任飘渺玩仙人跳，‘战神’出走、他亲弟弟现在也和他僵着，你这次实打实地坑惨了他。主人让我来给副楼主提个醒，最近天气挺好，放个长假出国散心是不错的选择。”

就凭灏穹孤鸣疑神疑鬼的性格，这一切还不是他自找的，怪谁？怪你？你心里直接瞧不起孤鸣家的现任当家。

“如果没啥事，我要挂电话了。”

“希望副楼主可以出入平安。”

你没有一丝犹豫地挂断电话。放下电话不到三秒，铃声又不约而至，你有点烦躁，带着气地重新拿起手机，看你脸色搞不好就要迁怒对方。

没想到是如一给你发来短信，她说自己回来了，希望约个时间见面。

你俩聚少离多，一直为还珠楼和任飘渺发光发热的你却甚少照顾那个孩子，为此你总是愧疚的，尤其得知她身体状况异常，无疑加重你失眠忧虑的症状。

你几乎秒回，没有两分钟就定好了时间地点。本要下午去公司的，你破天荒地通知一剑随风要请假。

你们约了在奶茶店见面，你在马路对面等红绿灯。远远地看到那个孩子比你先到，坐在落地窗边的高脚凳。距离上一次见面的记忆，她好像又长高了，才十九岁个子快与你持平，也好像又瘦了。所幸疾病没有丝毫侵蚀到她的精神，漆黑的长发在太阳下泛出蓝色光泽，随时可以铁马冰河、大杀四方。

你还没走入奶茶店，那孩子已经看见你。一见面，你俩就分享了一个久别重逢的相拥。

“好久不见父亲。”

如一这孩子越长越高，俨然长成一株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也像那个人，一轮在远天的孤月，无动于衷地看着人间悲喜剧，没有一点人味。你感觉矛盾，无法置辩这到底是好是坏，只好根据刚刚接触的感觉说道：“你瘦了好多，摸得只剩骨头。”

她满不在乎说：“我已经算好了，其他人分分钟在ICU躺着，我的医生都很神奇我居然可以那么硬朗。”

你听着孩子说，还是忍不住担忧地叹息，仔细询问她的病情和学校的事。

“就骨头疼和低烧，还好你还留着我出生时候的脐带血，这病问题不大的。我已经和学校协商好我的学位问题，之前我发了够多论文，和学分都是第一，所以他们决定提前给我颁发药理学的学位证书；至于我的投资学，老板说了，反正我的课超前那么多，停一阵也不会有影响，就当给别人一个机会好了。没办法同时拿到两个博士学位，想想还是有点可惜。”

“你的导师说得没错，该给别人机会。”

兔死狐悲，这句话用着你上恰如其分。你在任老板身后追赶多年，仍难望其项背，不知道别人，又是怎么面对女儿这尊学神带来的阴影面积。

他人再多疾苦都难以引发熊孩子的同理心，她傲慢回应，给他们机会也没用。我这辈子只有一，没有二。

那孩子又兴致勃勃跟你说起上个假期在哈福德郡猎狐打野兔的事。她说着生动，眼里透出快乐的光，你安静倾听，眉角蕴着的严肃劲儿也慢慢化开。

“……你给我生活费没有乱花，拿去做了点风投，赚了一点点，在学校附近买了个花园小屋子，”你的孩子停下了话头，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你，低低地说：“孤鸣家和还珠楼翻脸的事我知道了。如果可以……我的手术做完后，你能跟我回英国吗？那个人没有死成，他们也会很快发现你的事。”

不是很快。是一早知道了，没人说而已。你在心里默默纠正，但是你还是想维持父亲的面子：“放心吧，他们不会找到证据的。”

“他们存心动你，会需要证据？”

这个孩子看人的眼神直接而锐利，紫灰的瞳仁酷似处刑台。

“你不高兴我说他坏话，我便不说。相比之下，我更爱你。”

你被那样的眼神逼得无路可退，油然而生的疲惫感更加重溃散的心灵。你无意间仰望天空，鸽子飞过的时候，眼睛里反反复复映衬着的白色剪影，日光跌入睫毛。你开始认真思考孩子的请求，一个你多年来一直在画地为狱，想都没想过新出路。

所谓，当头棒喝，醍醐灌顶。

因为无法让任飘渺如愿死亡，你的灵魂作为替换，在那一天的太阳照射下化作黑烟，散入空气。

如一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将灰烬扫成一堆，捧在手里捂着，装进心脏给予安宁。她的方法凑效了，名为“酆都月”的灰烬重新架构出生命。

“嗯，最近天气确实不错，宜远行。”

你轻声回应。

“我的阿一真的是长大了。”

你的孩子习惯一副冷情的嘴脸，当她听到你的回答，竟有些激动。手脚无处摆放，直接给你一个浓烈的拥抱，如同她七岁时候，你第一次带她去游乐园。

“我最喜欢Papa了！”

你从这个拥抱里感受到你的孩子血液里澎湃的雀跃，你以更强的力量回应这份感情，同时为自己找到新出口而松一口气。

毕竟人一生是求生，不是求死。如果可以，你也不想在茧里把自己绞死。

【待续】

===

这一章里，看懂了梗的SAN值注定狂跌。

（PS：然而这个梗与剧情毫无关系，皮这下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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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18-08-14 0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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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8.14【任酆】Another Place in Time（咫尺天涯）.3

为剑而生者，必为剑而死。
如果没有遇上任飘渺你会怎么样？命运十字路口的假设性问题，除了神秘博士和史蒂芬·斯特兰奇就无人可解答。神秘博士是个外星人，那斯特兰奇是谁？哦，你说你根本不看漫画。
所以虚妄不可执。
你孩子问你，是不是上官家那谁谁把你眼啄了，怎么就上了这条贼船。
你说是在菜市场旁捡的。
到底谁捡谁，双方至今各执一词。
你出身在一个神奇得很家庭，爷爷是老知识分子，中产小康，父母有各自宗教信仰，他们平和勤勉。直到后来离婚，一个剃了头发探究无上菩提，一个蓄起头发转身隐入终南，他们贯始至终有着高度默契。一个眼神对方想法就了然于胸，好像这场婚姻也是场修行，时机到了，缘止了。放下俗事，在另一个地方继续修行。你说和老板初见一个混乱不堪场面。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哥，不慎遗失买菜清单，不得不带着一头魔王百米冲刺。当然，在任飘渺口中会存在另一版本。
传说之所以成为传说，是总有不真实之处，总有情景值得回味，总有人不愿再提，总有人以讹传讹。
于是谬误连连。无人相信事实在某年某日，真正发生过。
撇弃有历史争议部分，三好青年预备役的你就算栽了。自然的，你一开始不可能就和任飘渺有一腿，根据你陈述的旧事一二，父母离婚出家后的你由爷爷带着。不过你也不用老人家怎么操心，你都很大只的人了，快要高考上大学，却糊里糊涂成了任飘渺小弟。除了认真读书时间，偶尔会给在地沟油小餐馆、垃圾食品中存活的任飘渺带点吃的。
又是一个长假被老师强占补课的日子，教室外的知了疯狂呐喊。减负政策还没出台，学生不懂疾苦的怨气水涨船高着，在前排座位的你看了看老师激昂的口沫子落在卷子上，随即想了个理由逃掉下午课程。
你拎着大包小包蔬菜鲜肉到任飘渺家，藏镜人正翘着二郎腿在他家喝汽水，千雪孤鸣和任飘渺在电子游戏世界奋力厮杀。品学兼优的你心里掠过对另外两人的不屑。
“我买了排骨和苦瓜，天热喝苦瓜汤消暑。”
你不用得到任飘渺回答就自动走向人家厨房。倒是藏镜人多瞟了你几眼，说话口气让人非常不快：“你新收的这个小白脸身无三两肉，能顶什么事。”
任飘渺就说：“能打的人有你就够了，酆都月的数学好，字也写漂亮。我正好缺个管账的。”
身后人的对答你一字不漏听进去，你：口可，口可。
大写，加粗的。
你在厨房砍瓜切菜，任飘渺在外面一阵combo把千雪孤鸣打得鬼哭狼嚎。没过多久北竞王的人一窝蜂地出现，一窝蜂地消失，蝗虫过境般把千雪架回去。
藏镜人带几分无奈摇摇头，也跟着回去了。
你专心盯着炉子上将沸未沸的苦瓜汤，心想可以省去要不要留饭的尴尬问题。
汤还要熬上两三小时，空着的时间你用做卷子来打发，“在平面直角坐标系xoy中，若双曲线x2/a2－y2/b2=1（a>0,b>0）的右焦点……”
不知不觉中，你把演算的草稿纸铺满任飘渺家的餐桌。
“这题错了，”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任飘渺忽然靠近指着你某一题说道：“这个考你的直线与直线、直线与平面以及平面与平面的位置关系，在平行六面体ABCD－A1B1C1D1里，AB∥A1B1……”
他指间夹着烟，浑身辛辣烟草味，用食指轻轻一弹，烟灰像雪一样落在草稿纸上。你看他解题，被烟雾呛着不止地咳嗽。
笔在纸上“沙沙”行走，你跟循任飘渺的讲解下笔如有神。你笔迹强硬，利落得像铁丝纠结成的锥子。抖一抖，蛹化出安静的焚风，展开翅膀从手掌飞散。
他没头没尾问道。
“怎样？”
任飘渺距离你很近，尼古丁混杂焦油的味道浓烈呛人，你们呼吸交错在一起，衍生出无声无息的空白，心脏的搏动声响振得你耳膜有些发麻。
“什么怎么样？”
你以为他说的是练习题。
“去报个工商管理、会计之类的专业吧，”他说这话时候嘴角带笑七分随性，三分轻慢。银白的睫毛投下一片青色阴影，平静下面隐埋剑锋濯濯：“我缺人。”
“不要。我第一志愿确定报Hua南理工的建筑系，那边有爷爷的熟人，去那我爷爷会放心一点。”
在遇到任飘渺之前，你的志愿是填报建筑学，而不是账房先生。到那一刻为止，你还怀抱工程师的梦想。
……
在护士提醒下，你把掏出来的香烟又放回去，对如一露出自嘲的微笑：“那个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个有文化的流氓头子，一个医科研究生，再差劲也有底。用点义务劳动换免费的课外指导还是挺划算的，前提是你的补习老师是一般人。”
“但他不是一般人。”
你的孩子一针见血。
“是的。”
少年时代的你踌躇满志，可笑地当这个就是等价交换。
任飘渺其人波澜不惊，鲜少会去憎恨什么，也不愿意正常地接受爱或者去爱。他喜好因一时念头去拨草寻蛇，有时单干，有时拉帮结伙。不管参与人数寡众，假如有人因此受伤、死去，他也只有一句：“哦，是吗。”
他从不惧怕劣行招致的后果。
昔年能和任飘渺厮混的都是有好几把刷子的，如藏镜人、如千雪孤鸣、如萧无名。故他的危险性还未得到广大群众认知，后面时间长了，他名声鹊起引发一批无知无畏的先驱者跟随，其结局不言而喻。
死的死走的走，最后就剩下你和百里两个命韧的。
如今百里也走了。
“后来怎么样了？”
如一看上去没有丝毫病气，健康得能徒手干掉二十六个索马里黑海盗，和弥漫消毒液的医院是多么格格不入。
你充满怜爱地注视独女，以一种兽王允许幼兽任意嬉闹的神情垂下眼帘。
“接着我就上了大学了呀，傻孩子。”
“纳尼？”〇_〇
你觉得偶尔逗弄一下女儿也挺好玩的。
……
高考在那次混乱相遇一年之后结束，你的任课老师、班主任、级组长，乃至校长看到你填报志愿表后，都轮番上阵劝说少年莫猖狂。
急得你家校长满头大汗找你爷爷打小报告，老师呀我知道您家伢子能耐，但，这……您老倒说说他。
你三个志愿都报了一家学校。
“确定？”
你爷爷问。
“确定。”
你回答。
“不后悔？”
再问。
“不后悔。”
再答。
“那不就得了？”老爷爷俏皮地对校长眨眼睛。
你是那戏台上的画着无双脸谱的大将军，出将入相意气风发，背后插满了一面面的旗子，准备高唱“怎奈他十面敌如何取胜？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高考结束那晚，你们班上齐齐整整去谢师宴，吃饭唱K宵夜彻底狂欢，你们群魔乱舞，你们不是随便的人，随便起来不是人……在上届师兄的带领下你们这群瓜娃子扫荡了整条酒吧街。
那个时候还没有“捡尸”这个说法，但是禽兽人渣自古就有，从不缺席。正闹着上头，你在无意回头看到隔壁班姑娘，被人扛在肩膀上准备抬走。你会认得她全是今天考官收卷子时候，她趴在桌子上哭得天崩地裂。
“喂，你是什么人？”
一群小伙子里是你先出的声。
对面的二流子也没怂，就在高中生涯最后几个小时，你们以一场声势浩大的围殴团战结束。
事情闹大了，小伙子和小流氓一同关进派出所。斯文如你，磨快了爪子，两个空酒瓶撂倒半打小混混。你如同居在云上的白鹤，同关一个留置室的小流氓在你目无表情下，抱团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去派出所领人的是你们护犊子的校长，还算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挨你揍最厉害其中一个混混似乎有点背景。大学那边的老熟人很快给你爷爷通风报信，你的分数远超录取分数线，但不予录取。理由是品行瑕疵。这事如果放多年后网络发达的现在，你是要被广大人民群众诰封少年侠客，那学校要被淹死在键盘汪洋，可惜不是。
你整整三天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倒是老爷子看得开：“当我孙子就要有这气魄，顶天立地不怕被人戳脊梁。爷爷钱不多，要重读、要出国还是给得出来。”
你还是一声不吭。
老爷子知道孙子看着文静隐忍，执拗起来能误诊成强迫症，而且也没哪条法律说文静的人不可以驴脾气。
“我去图书馆看书。”
谢天谢地，你爷爷的宝贝大孙子终于肯说话了。
“那么你今天要早点回家，爷爷做几个你喜欢的硬菜。”
“嗯。”
外面的太阳严苛如训导主任，全场沉沉一片，连蝉声也止了，过于强烈的光影构成怪异的画面。气管里好像卡到什么东西咳也咳不出，郁积在心。膨胀的热空气是负面情绪，在依附者身上张牙舞爪，既闷又火辣辣地痛。
路上没有其他行人，你走在路旁没有打伞（这个年纪的男孩总觉得雨天以外打伞是件非常娘娘腔的事情），默默往前走。走着走着，不到一会当的功夫就汗如雨下，咸涩的汗水落在眼里，眨了眨冲出了眼泪。你抹了一把脸，汗连着眼泪一起抹掉，到了后来怎么也抹不干，你就索性不去理。
沿着下巴滴滴答答落下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走到住宅区外的车道转角，一辆墨绿的悍马骤然刹停在你面前，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你就被人拖上车子。挂挡一推，车子随即加速开离。
“救命……”
“再乱动，就煮了你来吃。”
坐着驾驶座的任飘渺单手控制方向盘，腾出一只手压制着胡乱扑腾的你，并且出言恐吓。
你瞬间清醒绑架者身份，同时有点想笑，但是绷住了。
绑架犯见你安分了下来，就放下杀人灭口的计划，方向盘一扭往无人郊野山区驶去。
好不容易等车停下来，你才红着眼问他要干什么。
他把一份录取通知书放伸到你眼下：“生日快乐。”
你愣了很久很久，还没打开录取通知书之前，以为是这个人一个新式恶作剧。你打开之后就肯定是这个人一个新式恶作剧——
酆都月同学：
经〇〇〇〇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考试，你已录取到Hu南大学统计学类专业，请此通知书在九月八日至九月九日来我校报到。
“这个一点也不好笑！”
你真的生气了，拱起脊背的小兽，雪白硬质的犬齿随时可以切断血管。
他毫不在意小朋友缺少实战演练的示威，倏然贴了上来，你下意识后退却被捏住后脖颈。
开搁言情小说里，这是百分百的接吻距离，一触即发的间隙前奏，既深晦又旎旖。任飘渺冷不丁把刚点烟塞到你嘴巴，毫无准备的你猛吸一口，呛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
这个人真是够了！
你所有情绪都在此刻爆发，直接往任飘渺照脸一拳。他偏过脸，单手接下你倾洒的盛怒。
“别撕了，我是承了苗王好大人情才弄来的。弄坏就没了。”
“苗王是谁？”
“你不用知道，暂时不用。”
任飘渺似笑非笑看着你，“我不是慈善家，之前说过缺个人，你要是肯，这个就是你的。你真打算又重读一年？”
……
好，故事讲完了。
“你是被下套了吧。”
你笑笑不说话，试图如同宽待别人一样宽待自己，只是有点后悔为什么在禁烟的医院和孩子讲故事。
从你的孩子角度来看压根是一出《拿高登》，任飘渺就是那个武艺高强道德沦丧的奸臣之子，你是囚于高楼的柔弱佳人。
你惊奇从这半个小洋妞口中听到《拿高登》，孩子下巴一扬，傲慢道：“我还会唱《红鬃烈马》呢。”
唱得好不好是另一回事了。
“我觉得任飘渺……”
小女儿看着你，话说到一半便抿紧了唇没有说下去。
“他怎么了？”
你问。
“没什么。”
心口不对而且演技精湛的世上不止任飘渺一个，她擅长猜谜。
只是，凭什么要她替那家伙说话呢？
那种人还是早死早超生为好。

这是一个爬不上36的苦逼写手
……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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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oyak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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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18-10-09 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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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08.14【任酆】Another Place in Time（咫尺天涯）.3 3F更新

写得太好看了！所以任总是口嫌体正直吗？届时一定一定追妻火葬场了。

頂端

江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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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發表於: 2018-12-09 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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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酆】Another Place in Time（咫尺天涯）.4

生子描写，以及性描写注意避雷

===

“十七号患者，请到血液肿瘤科就诊。”
诊室外的广播在喊号，你低头看手里的纸条，如一已经拍拍衣服站起来。
你有些不高兴，但是你不说。
她确切回来的时间比你知道要早。实际上她一下机，就拖着行李去了趟医院，约了最好的医生，也定了手术时间（就在七天后），整套流程下来都是她自己一个完成。还有，她现在住酒店的钱也是她自己小金库的，愣是没花过你一分钱。
有女如斯，你简直五味杂陈。
看到科室外面挂着的照片名字，你才知道你女儿的主诊医师是冥医杏花君。而杏花君看到你也愣了愣，他和任老板同是医学会成员，你又是任飘渺的人，打过几次照面，彼此留了个模糊印象。
“这位是……”
杏花君上下打量你，斟酌用词。
“家属。”孩子说：“您一直说这个算大手术怎么也要个关系人在，我说让您来您说违规，让我律师来您说不好。我还能怎么样。”
孩子说完，向主治医师做出一个“我也很绝望”的表情。
你从孩子和杏花君对话里头听出端倪，习惯性皱起眉头，问：“你们认识？”
孩子耸耸肩回答：“之前跟老板参加一个医学颁奖礼，冥医是Selection committee之一。对我论文给了不少帮助。”
“世界真是小。”你口吻平缓地感慨，十二指肠扭得一波三折。任老板喜好唯恐天下不乱，最近有愈演愈烈的迹象，重要是他本来就不好的人缘直接跌成负值。他乐在其中，却无需体谅被麻烦的身边人。
杏花君对你显得相当戒备，问孩子是什么关系的亲属，她用了一个较为学术的回答，Parent。
“你不是……唔，当我什么都没说……”
杏花君忽然缄默，他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下意识联系到“Sugar daddy”之类的龌蹉词汇。要说八卦和联想能力，男人和女人都是差不多的。
你的孩子带着你穿过医院人群的湍流，往CT室走去做术前放疗。看她轻车就熟的模样，你忍不住放轻声音说：“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你可以娇气一些，那意味着你一直被很好地照顾。”
你家孩子甫出生就寄养在山上道观，七岁时候送到国外读书，外面人人以为她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单看这点你混蛋得没了边际，没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就是了。
对了，阿一的户籍还挂在福利院呢。你内心的声音又挣脱出来说话了。
“我更希望能保护父亲。”
如一没有一点放在心上的意思，“以前你们老说一些事我长大自然会懂，其实我那时候就懂了。很多东西不是你明知错误，就不会故犯。”
你没有出声，内心愈发窘困，不再和女儿眼神接触。不是无动于衷，只是觉得任何语言在这种时候都苍白虚伪。内敛沉稳本是你优势，现在就成功阻碍和谐亲子交流。
“这个时候你应该摸摸我的头，”她拉着你的手放到自己头顶，一板一眼地进行新手父母教育指南，“然后夸我是贴心小棉袄。”
你从善如流。
“乖孩子。”
……
你的孩子进入了TC室，你在外面等。大把的空白时间让你无所事事，你不喜欢这里，从二十年前就不喜欢。
二十年前你在这家医院里像只瞎眼鼹鼠一样横冲直撞，辗转在各楼层之间，然后任凭怪异且冰凉的仪器和他人窥视身体。无力地躺在那张半硬不软的床上，所有气势皆归于虚无，你看到数支灯管悬挂着天花板。
当时的一群医生专家花了两个多小时跟你解释什么是“后鳃体质”（Ultimobranchial constitution），妊娠49周代表了什么。不知道是如一在讨未来的欠债，还是给医生们过于露骨的求知欲所冒犯。你阵阵胃酸上涌，无意识揪住小腹位置的衬衫。大脑张开漫漫想象，里面正养着一只啃食你血肉的异形幼崽·破胸者，它正等待时机成熟，有朝一日要把你啃剩一个空壳，再血淋淋地从你胸腔破出。
怎么离开医院里，怎么熬过那阵过渡期，你已经恒远地失去那段记忆。你只记得自己最后鼓起勇气，做了一件能让你炫耀一辈子的事情。
你花了点时间制造个理由，然后消失了大半年。就在自家老板任飘渺的眼皮子底下。
那大半年凭任老板怎么吹毛求疵，也不会挑出一点线索。他永远不会知道你跑到鸟不生蛋的阿拉斯加，一个私人医院生孩子去了。
说是生孩子，不大准确。因了各种先天后天条件，你的小怪物必须提前出来。一个主刀医生、两个助手医生、两个护士、两个助产士、一个麻醉师围成一场台手术，明晃晃的刀锋将你开膛破肚。
她从你肚子里拿出来时候，你打了足够的麻醉，毫无痛觉。看她血肉模糊又丑不拉几的样子，真怀疑是不是真的是只破胸者。
所以你家孩子，有个连她也不知道的小名：小破。
陪孩子做完放疗，你就送她回酒店休息。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一辆五菱横空拦着你们去路，车上蹦出来几个越南帮见人就砍，你第一时间就想到灏穹孤鸣。
在推开如一时候，你用手挡了一刀。幸而砍刀落下来之前，你把人踹开，刀锋也只是运动势能使然跌落。空手接白刃的本事不是人人有，你也不是学扶乩请神上身的，没法刀枪不入。割口干脆，可想而知他们也是做好了准备来，没人愿意高举一把生锈砍刀，让目标死于破伤风。
鲜血直接涌出，沿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潺潺扩散，开出了花。
你一个反手，刀子在空中转了半圈，刀尖穿透对方手掌，直接钉死在消防箱上。几个白粉仔怎么会是你父女俩对手，你看着不顾同伙死活，仓惶而逃的，哼出一声英俊的冷笑，用轻蔑鞭笞无用之人。
如此郎君，简直是人类罪恶深渊。
你用拇指擦掉眼下一点血迹，吩咐：“阿一车后箱有急救箱。”
你熟悉孤鸣家掌权人的风格，这几个不入流的玩意是个预告。真正大礼在后面等着你。
常理说在医院停车场被砍，直接到医院急诊挂号没毛病。你有顾虑重重，让女儿替自己做简单处理后，再开车送自己去相熟的卫生站。
“神蛊峰名下的诊所，我就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孩子看着马路对面人来人往的社区诊所，充满惆怅。
你点头说好。
在诊所里你看到温皇站在咨询台前，和所长轻声细语说着什么。
打自上次在办公室的事，你已经很久没见过老板的面（他只会在有需要时候进行远程指挥），你们有各自的繁忙。你有公司和如一，他要为自己之前作的死收拾残局（如藏镜人），你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干嘛去了呢？酆都月。”
温皇拿着手边文件夹，习惯性地挡着半脸。狐狸似的狭长眼睛，目光如水，在打量灰尘扑扑的你。文件夹下大抵还会藏着小幅度的窃笑，，你不喜欢他这副模样，有种被当成物件估量价值感觉。
你朝他展示受伤的手，说要缝几针。
所长忙不迭叫了护士带你到后面的诊室等着医生来。约莫过了两三分钟，温皇端着一次性医用器材推门进来。
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看着温皇慢条斯理拆封一次性的带线缝合针，直觉告诉你，他外表虽然还是神蛊温皇，里面却已经是任飘渺。
“谁干的。”
看见那样的一双黑沉沉的眼，以为好转的心悸气闷又有复发迹象，心理因素这种东西玄幻如鬼神捉摸不定。你已有觉悟，与其说是阴霾倒不如说是一辈子的纠结，终其一生也解不开。子不语怪力乱神，阿弥陀佛，哈利路亚。
“几个吸嗨的越南仔，在停车场遇到的。”
你没头没尾说了个大概，哪怕一句不说，你的老板也能推测发生了什么。伤口处理过，温皇省去很多步骤，替你抹了麻药后直接上手缝合。
“这么多年，你总算是有点长进。”
他是在笑话你在这方面总笨拙得可爱，贴个创可贴都可以歪歪扭扭。
真是抱歉，这是我家阿一做的。
你在心里翻起白眼。
“听说你最近经常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走一起。”温皇动作娴熟，拿持针钳绕着止血钳打结，以一种讨论天气好坏的口吻随便问道：“嗯？怎么是终于开窍了？”
“没有的事，”你面不改色扯着谎，“是老友家的孩子，之前他家出了点事情。他们来找我帮忙。”
“想也是，我的副楼主要开窍就早开了，不然前几年干嘛去了呢。”温皇眉欢眼笑，鲜蓝的眼线是SUQQU新色号，在人工光线下很是动人，甚至有些妩媚。你不认为他是信任你，不过是暴君向来自视甚高的缘故。
“我想休息一阵。”
你再一次提出同样的要求。
你老板的笑容慢慢敛起。
“出去走走也好，省得别人说我苛刻员工。按流程走，你把请假单email给我。”温皇动歪脑筋时候，手里总是要干点什么，拿扇子也好转笔也好，总是不空闲的。眼下他右手五指有节拍地轮流轻敲桌面，“还珠楼的人也敢动，我想苗王他脑子有点拎不清了。”
你不搭话，气氛静默了两三秒。
“酆都月你可真会给我找事情，”温皇说出这句话时候，扶着桌面站了起来，再一点点地往下俯。逆着光，大片阴影落在你身上。你有充分理由怀疑老板正在高度差进行施压，“温皇以诚待人，放假是你该有的，但合同上可没有说我需要义务替你解决麻烦，你该怎么报答我？”
“老板说笑了。小事情而已，不用劳烦您。”
“那么就辛苦副楼主在放假前请务必处理妥当。”
你颔首低眉应许下来。
他喜欢你伏小的样子，一丝不苟往后梳理起来的头发，有一缕白皑皑的头发垂下。他觉伶俐可爱得很，伸手指去弹了几下。
“你说你折腾这通图啥呢，什么也没有。还惹了一身腥。”
这句话听得你恨，偏是无可奈何的。
你老板又说，今晚到我家来。
你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老板让你去他家干什么呢，还能干什么。
温饱思淫欲的上司把你压在那张床干的时间有点长了，他就拉着你一支胳膊起来，丧尽天良说你自己来。
你软得不成样子了，还勉力爬起来自上而下地将凶器吞下。你早就湿透，自己的、任飘渺的混在一块，沿着大腿流下不少。还滑不溜秋、滴滴答答地带着高热，略显病态的苍白肌肤蒸腾出一阵熟透的粉色。
任飘渺温热的舌尖顺着脖颈向上舔舐，看到你眼睛全是被欲望折磨的迷糊，和隐藏又不慎外露的恨意。
堪比业火里淬炼过的刀锋。
……
“父亲你真的会跟我回英国吗？我怕。”
“傻孩子，那是当然的。”

待续

===

“后鳃体质”（Ultimobranchial constitution）:我生造的词，下一章会（伪）科学角度解释（胡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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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樓發表於: 2018-12-09 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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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酆】Another Place in Time（咫尺天涯）.5

“……后鳃体质人群发现到至今不过四十年。他们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异样，一般情况难以发现，但是他们同时具制造精子和卵子的能力；就是说如果女性后鳃体质者与普通女性进行性行为，她将有一定小几率使该名普通女性怀孕，反之亦然。他们通常在青春期过后才会出现该特殊生理构造，而这种特殊的体质通常维持四至两年，甚至更短。此后，该特殊的生理构造会逐渐萎缩，从而永久丧失制造精子，或卵子的功能。这名称取自后鳃动物，根据现有数据统计发现他们的性激素六项指标……”
台上讲师口若悬河，十分活跃。
凤蝶在下面认真抄录笔记，这是假期前最后一堂课，行李已经带好。老师一声结束，凤蝶就拖上行李离开教室，马上回家。在教室外的等待的剑无极已经翘首以待，疯狂甩着尾巴向她跑去，并自动拉过少女行李箱。扪心自问剑无极不动、不说话时候犹如一株气质文静的观赏性绿植，一旦开口那活泼劲头好比一丛猪笼草在阳光底下跳土风舞。
真是摇曳生姿。凤蝶心里默默评价。
同行回家的伙伴们陆陆续续在约定时间前到了校门口。
黄金周又适逢中秋离校返家的学生额外多，凤蝶在一百米开往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到受老板命令前来接送的你。凤蝶对外人向来是这样说：“我爸很风流，总不缺人。酆都月是算比较久的那一个了。”
你开着车停在校门口下车一站，霞姿月韵的模样，认得你的人都顿悟为什么任飘渺会留着你。
“我说过可以自己坐车回去。”
凤蝶远远看着你，浮出一定的抵触情绪。
“老板只是关心你而已。”
“你确定他不是要恶心你或者我吗？”
“这话怎么说。”
“从小你就讨厌我，刚好我也不怎么喜欢你。”
当年那个坐在Mazzanti Evantra V8的小娃娃一路平安成长，现在已经是个高挑轻盈，拥有钢铁意志的年轻女武神。
在不怎么友善的氛围里，史家的俏如来出来打圆场。你表现了成年人的大度，为年轻人们开了车门，凤蝶却转头对准备跟上的剑无极说：“抱歉，我有点事需要和酆都月单独谈，你们坐到另外一辆车可以吗？”
大小姐趁着黄金周放假，带了大群人回去聚餐玩乐。男朋友一只、男朋友的弟弟、弟弟的小女朋友、史家的娃娃们，你甚有先见之明地把血求道也拉来当司机。血求道开来是辆7人座商务车，绰绰有余。
车子平稳上路，凤蝶目光锐利透过倒后镜直面你的眼，华美的少女细手纤腰，声音充满力量颇有任飘渺的风范。
“那天你何必浪费子弹放过他，那一枪只要往上一点。他现在早躺棺材，等人来年给他过忌日。”
你专注路上情况，平稳地打着方向盘。
“他？谁？老板？大小姐别乱说话，老板他受伤时候我还在缅甸。大家都清楚是苗王亲自带人干的，据说当时还是你给老板解围，使他安全撤离。”
“藏镜人的事加重苗王的被害妄想症，那天女暴君找你谈的绝对不止伏羲开发区的事。你把纵容他成了二世祖，却回头怪他白眼狼。”
“这些只是大小姐的推测，往难听点说就是凭空想象。你有什么凭证呢，哪怕一点都好。”
凤蝶不出声了。
你想起自己家孩子那一句“立心整一个人不需要证据。”不由侧过脸看车后座凤蝶，柔柔地敛着眼，轻声说：
“大小姐你输在太讲道理。”
“酆都月你什么意思？”
“留在老板身边的你真认为自己可以压抑他的疯狂？兴许未来某一天我会看到你反被压抑吞噬？”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凤蝶几乎是咬着牙冷然出声，试图用高傲掩饰泄漏的部分。
还不够稳。你暗自摇摇头，换作如一会表现得更好，凤蝶这样作为还珠楼少主还不行。
“你是聪明人，硬是装糊涂我拦不了的。宫本总司的事带来的恩怨现在算暂时放下，以老板性格早晚会出现第二、第三个……宫本总司。致力粉饰太平的虚像能维持多久？那时候老板和剑无极，你到底是要选择一个的。”
“你也该清楚，挑拨我们关系是非常冒险的行为。不怕我跟父亲告状？”
“嗯，你们是你们，我是我。我不在乎。”
你既是嫉恨又是同情这女孩。光明成为虚构，希望变成臆想，身处在泥沼发出竭力呼喊。得到是一阵阵死寂。
到家了。
你停车入库，提醒老板的女儿可以下车。
……
凤蝶他们大学路程离家不远，自己开车一个小时不到就到了。你算好了时间，食材供货商和任飘渺家的帮厨也各自就位，你看着供货商从保鲜车搬出一箱箱鲜肉蔬菜，验货无误后就签下收货单。
深褐色的围裙与你的白衬衫非常相衬，衬衫袖口整齐折叠挽到手肘上方。浓重的颜色渲染之下，你的神情愈发幽静淡薄。
手里拿着剔骨刀，准备下手时候。剑无极一个闪身蹿如厨房来，蓝发少侠谄媚地自来熟，阿月仔借地方待会，我那老丈人简直不是人。
没有兴趣知道“史家四子”又在哪惹上老板，在他们剧本里，你是新生代的垫脚石。鞍前马后，负责磨练他们意志，送经验值的。你是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接受的，除去一开始就存在的“苗疆三杰”，你是跟在老板时间最久那一个，连百里也是后来才到。
为什么宫本总司、赤羽信之介、俏如来、雪山银燕，乃至这个剑无极都能得到任飘渺正眼看待，一句“趣味。”你永远就只是跟着他身后一个影子？
认真反省反省，你还是个失败的影子，明明有着千载难逢杀死这个男人，从此解脱的机会。你还是白白浪费，凤蝶也没说错。
你面无表情举起刀，一下子插到砧板上，精准切断大白鳝的脊骨。此过程，你特意放慢动作，仍不失利落感。大马士革钢反照华丽纹路，看得剑无极脊背发凉，念叨着“打扰了打扰了。”连忙从厨房退出。
没过多久，千雪孤鸣也来了。
在凤蝶邀请名单上，有忆无心这颗小石头。千雪孤鸣见着老友的女儿异常高兴，加上藏镜人与他家闹别扭（闹别扭这个说法真是轻描淡写，呵），他表现出比以往更巨大的热切，把小姑娘脑袋揉又揉，鸟雀们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千雪孤鸣这个人怪得很，自己不结婚，高喊单身万岁对抗他亲哥的相亲安排，自己却到处认女儿。
你沉吟一下，不知道他看到你家孩子会怎么样。想了想，这位千雪王爷会怎么样你不明确，起码可以想象到如一的自持高冷。
忙前忙后终于菜品都快上齐可以开饭，得到任老板授权，你开了地下酒窖那瓶86年的Chateau。在醒酒并摆放餐具时候，任飘渺看了一下桌上碗筷，说：“酆都月你留下来，吃完再走。”
你倒酒的手顿了顿，想自己是不是要对老板表示感恩戴德？这个是任飘渺的家宴，你算用什么身份出席呢？想想那个场景，简直尴尬至极。
你此生成功之处是做事巨细无遗，也败于想得太多。
你一脸迟疑不知道如何拒绝。你上司兼姘头一下子看穿你想什么，他没说什么就等着你的借口，然后让你溃不成军，弃械投降。
他却等不到你憋足的理由，因为你的电话铃声忽然破坏了气氛。你得救一般拿出电话，来电的居然是医院那边的人。
“什么，她不见了？”
你老板饶有趣味，他鲜少看到他的副楼主如此激动。
“好的，我马上过来。”
你家孩子在昨天才趁着假期前夕做完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现在医院给你电话说那熊孩子居然从病房跑掉了。你挂了电话之后，一把扯下围裙，急匆匆向老板告辞，飞奔出大门。
速度之快，连任飘渺都惊了。
凤蝶无声无息从楼梯转角出现，看着你背影逐渐消失，便凉凉地开口。
“也就只有酆都月才会这样惯着你，现在连他也受不了了。”
“那一枪他还是打偏了。”任飘渺笑得愉悦，“他舍不得。”
凤蝶大人的白眼翻到后脑勺，无比诚恳对养父献上祝词：“哪天被打脸记得叫我去看。”
……
那个逃院熊孩子被找到时候，恰好从一家网红店里出来，越过绵长的队伍，手里还领着两个塑料袋装的外卖。她一身浅灰运动服，光洁的皮肤泛着一层薄汗，肃杀的身姿颀长昳丽，犹如秋日的白茅。
你第一次看到有人买钵钵鸡，宛如刚完成一场千万级别的军火交易。
“父亲。”
她毫无做错事的自觉地叫着你。
“你干嘛不吱声就从医院跑出来。”
“留着医院无聊，就出来跑圈。”她拉开外套的拉链，里面只有一件运动背心，露出富有弹性的肌肤——标准人鱼线与四块结实腹肌，“你看我没动一阵子，肚子都出来了。”
无法理解女孩子们对肥瘦定义是何种玄幻概念。
“这个没收。”
你指她的外卖。
那孩子发出低沉的悲愤呐喊，父亲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在英国已经够惨了，你不能让我回来也吃不上顿好的。
你无比冷酷地拿走老麻抄手和钵钵鸡，无视你的小怪物一切抗议，就像广大万千家长那样，视外食为万恶根源。你然后载着她回到自己家，用一大早炖好的老鸡骨头汤煮了面条，又顺便炒了两个清淡小菜。
和她在家里头一块吸溜着面条，那孩子眼睛仍不死心往钵钵鸡飘。你一声不吭，把东西拎得更远。
如一绝望限定。
……
晚饭之后千雪孤鸣就回去了，小辈们都在娱乐室喧闹。任飘渺书房灯光静静开着。
电脑开着任飘渺的工作邮箱，你一早提请的休假申请表的电子邮件被打开，桌面上散了许多照片。
相片时间地点各有不同，共同点都将你和一个任飘渺素未谋面的年轻女孩完好捕捉。照片上的你眉角柔和、态度亲昵，肆无忌惮地相挽同行。更遑论那组拍你和女孩一起进了酒店，第二天早才出来的照片。
任飘渺点起雪茄，看着照片中的你，扯出一个发人深省的笑：“酆都月你给我的请假单还真与众不同。”

待续

===

幕后：

当晚嘟嘟月和女鹅回医院后被肝火有点旺盛的杏发发狠狠削了一顿。

任总收到的照片是吃饭之前，就已经收到一个匿名包裹。上面居然还贴着还珠楼专用的封条？

本来打算这章开启父女局，但因为节奏问题，顺延到下一章。

对了，麻烦来个人同情一下剑剑，谢谢。

更新……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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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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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樓發表於: 2018-12-09 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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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酆】Another Place in Time（咫尺天涯）.6

你梦见一只巨大的蜗牛横亘在自己面前。两对纤细的触角不时伸缩，看着莫名可爱又恶心。黏腻的皮肤，浅褐色的身体、半透明，不带半点杂质。

你与它面对面站着一动不动，它是你，你也是它。

它问你，为什么他还是不肯好好看我？

你问它，难道我的努力还不够吗？

它又问，我是不是没有一点价值？

你又问，他觉得我是无用的废物吗？

你的精神科医生从黑影深处缓缓走来，金边眼镜在他黑皮肤烘托下不思议地耀眼。他说。

“就痛苦程度而言，世上没有两个人能意见统一。但是，所有的折磨都有一个共性：持续性。准确地说，给予受害者无尽头的痛苦才能算是折磨。你咬咬牙或许能熬过一时，但你又能熬多久呢？”

……

AI精灵用来唤醒你曲目换了风格，弗兰克的A大调小提琴奏鸣曲，真挚温暖，充满感情。你头脑仍充满挥之不去的混沌，在半梦半醒之间虚度小半天。

调节情绪的精神科药物不可避免带来各种副作用，你极力藏匿异常的健康状况。如一回来这段时间，你已经擅自停药许久，连医生那你也没去复诊了，这个就是贴心小棉袄带来的负面作用。让你误以为情况已经受控，所以噩梦又回来了。

你和女儿谈过——比传统家长，你将孩子视为独立个体，愿意平等对话。你认为蜗牛、田螺是非常棒的生物，扛着自己的房子，没有任何经济负担，内里柔软、自给自足，只要慢慢爬过岁月，也不会伤害到别人。

“有些人其实当不好蜗牛，他们的壳无法固定，只要心绪一动，一声风响。壳就从后背掉下来。”

女儿在暗示你与蜗牛般幸福生活无缘。

“也许你追逐的不是他，是付出的执念。没了香火的庙宇，还是祭祀场所，颓败的泥塑仍为人间神明。三毛说过，过份看重他人在自己生命的参与，你会变得惶惑不安。”

事情就是这样，她总一针见血得叫人畏惧。

你进拘留所的第三天，那个人不闻不问。因为之前关节已经疏通好，按照规矩能带的不能带的，手下的人都一股脑给你放了进来。除了那件丑到别致小马甲，你没有半点嫌疑人的自觉，高天孤月还是那轮孤月，淡然的神情不屑尘世烦嚣，住在单间倒像度假。

你的律师和孩子都过来了，律师让你放心，说之前任总在环城高速被袭击的事涉及枪击，警察那边看得重。现在只是他们例行调查，没几天他们就要放人。

他们要不肯放人，哼哼。你西装革履的律师扳着指关节，比你更像个流氓。

你又吩咐了孩子一些事，如一一一应下：“如果没其他，我下午先去还珠楼给你交辞呈。确定？”

你惯性想了想，说：“嗯，去吧。”

“还珠楼是你多年心血。”

女儿相当理智提醒你。她觉得如果还珠楼是个人，不是你的二胎小孩，就是二婚对象。

“你总不想我跟你出国之后，半夜里还要给长途电话吵醒。”

警察找上门时候，距离你放假还有三四天，秘书敲开你办公室门时候，那群黑衣凶神随之鱼贯而入。你早有准备，没有一点讶异，局子里的老相识早给你报过风声。从容不迫跟秘书交待几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他们走了，那波澜不惊的姿态还以为他们邀你赴宴。其实有更上面的人和任飘渺打过招呼，只得到任老板狭促回应，他说自己可以处理好，不用我出面。还怎么办，公事公办。

连那个相识的也不免未雨绸缪问，你和任飘渺在玩什么新游戏。

孩子住的酒店在两天前退房了，她搬到你租的一个富人区公寓里头。

想起之前在那公寓发生的事情，你免不了还有点余悸。

所谓狡兔三窟，做你们这行的，亏心事缺德事干多了，免不了要替自己做些退路准备。那个公寓是其中之一，你租了很久，设备齐全，就连抽水马桶的水箱都放在一把用保鲜膜裹着的M9手枪。

你和小孩都不是爱往外跑到处折腾的人，很多时候就约在那公寓见面，喝茶、看书、听歌剧、有时候会带上工作、功课，就这么耗上一天时间。

夹竹桃在夏秋盛开，与季节交替之际的烟花汇演凑成最后炽热，郊外的狐狸在月下号叫、蜗牛在静默地啃食卷心菜。

公寓门是开着的，这已经引发你一定警惕。当你屏着呼吸踱步入屋，看到客厅站着的人，你连血液都凝固了。

“您怎么在这？”

任飘渺整个人裹在逆光中，他回头看着你：“租的房子挺不错，”

“您怎么在这？”

你又问了一遍，执意要知道。

“一个尽责的公司员工。”

同时他给你看了些“有趣”的照片。

哑剑残声！

你马上想到这个名字，恨不得现在就飞去加勒比海，把正在颐养天年的百里一把掐死。百里潇湘这个家伙哪怕走了也不让自己好过（你估计忘记了自己逢年过节也会给他送点“礼物”）。

公寓大门再次传来开启又关闭的声音，你感到一丝绝望。

当孩子看到任飘渺瞳孔微缩了一下，她搞不清状况，下意识望向你寻求指示。淡色的嘴唇半开，迟疑许久才道了一声，酆先生？

看在你的顾虑，她没喊“父亲”。

“阿一你今天先回去，之后我再联系你。”

你侧过脸对她说，眼睛却看着任飘渺。

那孩子却执拗地摇头，带着不认可走近你，轻飘飘地说：“不走。你们有什么事要处理，当我不存在就好。”

“酆都月放松点，你让我们的小朋友也紧张起来了。”

他问孩子叫什么的语气和缓而友善。你的异形崽子没太多表情，眼角很锋利地向鬓角扫去，她比任何一个纯正贵胄更有睥睨他人的资格——别过眼不去看任飘渺，也不回应。

你怕孩子太傲会惹到老板，开口，阿一你去泡个茶。

“我不知道茶叶放哪里，要喝只有咖啡和白开水。”

如一漫不经心地回答，视线越过任老板，落在绿意逼人的街景。她并非恶意留难，纯属不惯废话、天性使然地陈述事实。

“在左边第三个柜子，第二格。那新买罐土耳其红茶。”

你无奈了，放软了态度哄着她去干活。

“从什么时候也喜欢当长腿叔叔。”

任飘渺看了眼到厨房的小孩高挑背影，开始调笑你，“我一直以为你讨厌小孩子，有凤蝶还不够吗？”

长期借助学基金管理人身份，提供小孩出国读书费用，并以此制造接触见面的你深谙老板能耐。在前来此处之前恐怕他早已查明全部。当然你也百分百把握，他永远不会知道如一身世。

但是，他怎么有脸把你的宝贝和凤蝶相提并论呢？

你老板对杀意的感知非常敏锐，他在稍纵即逝中捕捉人心，略显无辜地向你展示自己困惑。

——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呢？

“阿一骄纵惯了，就那脾气，改不来。别和小孩子计较。”

你对老板的问题避而不谈，你坏毛病开始发作。宁可让任飘渺误会，也不想他知道答案，似乎你此生只有这点能战胜他。

“本来我打算过阵子才跟您说，既然您现在在这，也直接说了。”你不由自主的挺直腰杆，认真看着老板紫灰的眼瞳，“她还小，在外面无依无靠，我准备一起出去陪陪她。您身边有的是人，不缺我一个。”

“你想换个口味，玩玩看，原则上我不反对。”

任飘渺表现了自己作为一个老板，以及一个枕边人的大度。他见惯人间种种龌龊，并且毫不在意。自己兴之所至时候还是会找女人睡男人，却要自己副楼主守身如玉，不免愧对以诚待人的金漆招牌。再加上他对你的死心眼有着精彩绝伦的拿捏，不用自己动手，你多年画地为牢的习性，已堵死全部生门。自觉你再怎么玩，也顶不了天。

与其说信赖，不如说是对自己自信到狂妄地步。

“可别玩玩就玩完。”

任飘渺一把将你靠阳台落地窗压住，贴身用力咬下去，你下唇被刮掉一小块皮，探入的舌尖搅拌满腔铁锈味。十指没入鸦色短发，仰出迎合他自己的角度。你忙不迭去拉扯对方后衣领，而那手指就像跟头发长在一起。

你一嘴血腥，胃酸倒流直涌上食道，烧灼喉咙的辛激混杂甜味引导场面进一步失控。

如一端着托盘出来，对你们行为视若无睹，慢条斯理道：“茶好了，要糖还是要奶？”

任老板还是要脸地放开了你，好整以暇地婉拒小姑娘邀请，转头明晃晃对你说：“你不笨，知道谁说了算。”

你老板走了之后，你们陷入一小段寂静中。

女儿盯着你嘴巴的伤口看，语气平静得使人不好意思：“要涂点什么吗？”

……

下午，如一开着Mazzanti Evantra V8带着律师和你的辞职信到还珠楼。

因了副楼主的你忽然被侦讯，上下乱了一阵子，还好任飘渺这尊大神以救世主姿态拯救于万民水深火热。

“什么意思？”

任老板看着你孩子经律师之手递过来的文书，才翻开第一页，救世主的嘴角就不怎么美丽地下弯。事情发展和自己预期有着出入，尤其知道她开着什么车来，他心情更不美丽了。

“酆先生本人的意愿，我被授权全权处理。第二份是他的授权书。”新生代长得离谱的双腿交叉叠加坐在待客沙发上，神情有恰到好处的张驰，意气风发地娓娓道来：“根据酆先生的副手和贵司行政给的数据，他在还珠楼的工时放十年带薪假都可以，还是有双薪、年终分红那种。他现在只要求两月的休假结束后，开始正常的离职手续。一般离职也不过提前一个月说，他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如此说来，还珠楼还欠酆都月一个最佳员工终身成就奖。”

任飘渺一手撑着脸颊，有一下没一下翻着文件。他无需过多言语就能让人真切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气势，飘忽又紧随得叫人窒息。

“你若对此有意见，我们不介意提交仲裁。”

如一这样说着时候，她带来的律师随之展示出“战斗准备就绪”的昂扬。

“由别人转交的辞职信我不接受，让酆都月自己来。”

如一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毫不在乎回答：“我会帮忙转达，结果无法保证。”

“难为你白跑一趟了。”

“不，我有回报。”

你的孩子和你的老板有了一定的共识，并且心照不宣。

只是你从来没有想过，任飘渺自我自傲到了登峰造极。他从不考虑旁人想法，早把你定义为私人物品，也就说不需要顾及你的意见。而他也不准备向任何人昭示，“这个家伙为自己所有。”他只管自己认可。

可惜，你无法作为上帝视角纵览全局。

“车子好开吗？”

在如一告辞离开时候，任飘渺忽然问。

“是酆先生给的，自然好。”

“车是我托酆都月保管。我的心头好。”

“车子早过户了，酆先生爱给谁就给谁，你管不着。”

……

你家的孩子送回律师，在回家的路上红绿灯处，Mazzanti Evantra V8拐了相反的弯，往迥然不同的方向开去。如一一边开车一边用蓝牙耳机接听电话。

“苏厉？我快到了，现在没堵车。你跟竞叔说十五分钟内到，给我开瓶贵腐，哪个酒庄的都好，冰过的。”

===

身高一米八的女鹅，气场九米八！

道系铲子手，更新随缘

===

幕后：

Mazzanti Evantra V8是长这样的

任总的心头玩具，他养女儿神隐那时间里，把老婆（车）交由老婆（嘟嘟月）照顾。由于骚包得国士无双，以致画风不符嘟嘟月人设无法开出去，在车库里面积灰。直到女鹅回来才将可怜的超跑从不见天日解救出来。

[ 此帖被江南雪在2018-12-09 04:32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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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樓發表於: 2019-01-12 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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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6樓(江南雪) 的帖子

如一太?了！！！十分期待任s得知女儿存在的表?……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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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樓發表於: 2019-03-08 0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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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酆】Another Place in Time（咫尺天涯）.7

任Sir没出来，本章只有老温

===

你最近吃得很少，本来就不大的胃口现在更加萎靡不振，负责看守你的民警都愁白了头。在律师和女儿走了之后午饭就给端了过来，三菜一汤有荤有素，你抿了一口排骨汤就原封不动退了回去：“我饱了。”

听到你这句，受过“叮嘱”的老油条表情就垮了下来，而恪尽职守的警队新星来不及痛斥你万恶的资本主义奢侈作风，梁皇无忌已经带着一队人出现。这位局长大人带着风樯阵马的凌厉环视你一屋子的违规物，你对这盛大的检阅仪式怀揣一副霜色皓洁的不屑，眼神平静，是岁月沉积的自我与锋利。

“6月12日到15日期间，你说你在缅甸……”

“不是我自己说，出入境记录和当地的木材商人都可以作证。”

你了解他们的套路，像他们这种人普遍是语法大师、文字的猎人，擅长各种话术陷阱。请君入瓮，用绳套将你圈上，当成流浪狗拖进焚化炉。

“在伏羲开发区中还珠楼和孤鸣家是什么关系？”

“众所周知，最初的还珠楼得到‘苗疆集团’不少帮忙才有今天规模，我们任总和他们董事长的弟弟是感情非常好的朋友。他们之前要求还珠楼协助他们获得九龙企划书主导权，不管人情还是报酬，我们当时对这趟买卖非常愿意。”

你面对盘问之中仍然轻松，仿佛坐着是自己家柔软沙发，苍穹下的星轨和生命都在掌握之中。

“我们和任飘渺谈过你的事，你不想知道他怎么说？”

梁皇无忌将鱼钩穿过你下颚，衡量鱼线长度该放多少，然后准备拖你上岸。

“我相信局长你可以当上这个位置，靠的是自身能力，但这里面一定不包括问话技巧。”

你回答的时候看见负责笔录的哀世间，眼睛变长突出、头上长出黏黏的触角，身体缩进褐色花纹的螺旋硬壳。

梁皇无忌以蜗牛的步伐绕着你缓缓滑行，巨大的毒蕈和野菌从脚下水泥地钻出来，撑破天花板。他被鲜红的毒蝇伞菌盖抬到半空，仍浑然不觉只顾着新一轮的盘问。你被眼前滑稽一幕乐坏了，根本没有留心他们的话，忍不住用手扶着额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梁皇无忌被你笑得莫名其妙。

“问你话呢，严肃一点。”

哀世间使劲拍桌子叱喝。

出于自身矜持，你放弃研究他们下班之后会不会睡在莴苣叶子下，重新切换回到公事公办的面瘫模式：“之前我确实是作为还珠楼第一人责任人协助孤鸣家争取九龙企划书，我们毕竟是生意人，不是慈善家。面对他们董事长愈发无理的要求，再好的人情牌也没法打。”

梁皇无忌不会知道，你从他脸上看见孢子在生根发芽，他只肤浅地留意到你手上的伤口：“你的手看着伤得挺厉害，怎么弄到的？”

“做饭时候菜刀掉了下来。”

黑色的孢子烟雾弥漫整个箱庭世界，徒步横涉冥河，化身没有实体却拥有无数面孔的亡灵少女。

梁皇无忌的诘问、鬼魂们的私语，无休止地萦绕耳边。

死亡女士开始腐蚀你的衣服、皮肤，手腕的手铐也朽坏掉。

接着，

你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

……

如一在竞日孤鸣的红酒俱乐部没有喝上甜美的葡萄酒。香槟杯里面金黄液体，冒出无数美好如少女漫画的微小气泡——无醇葡萄酒。

她皱着眉看着那杯有气葡萄汁，开始怀疑自己舌头。

“你有司机？最近酒驾查得很严。”

竞日孤鸣喝了一口高脚杯的红酒，提醒你家的小怪物要安全驾驶。“现在大家都伏羲开发区的看得紧，孤鸣家赢面目前是最大。如果灏穹孤鸣真有本事把这个开发计划接到，黑白两道基本没有人能撼动我们家了。”

“所以才有那么多人不希望‘苗疆’得到九龙企划书主策划权，想方设法的。”少年老成的沉静，二十多年前的你也是这样明晃晃地明利伤人，现到轮到你的孩子对平庸之辈心生悲悯：“现在他们就想拿父亲当枪使。”

“警方那边现在是燕驼龙和梁皇无忌做主，燕驼龙最会揣着明白装糊涂，梁皇无忌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哪怕有任飘渺出面疏通，酆都月也就进去两天还是进去三天的区别而已。”

“比起条子，我更关心竞叔的大侄子。你们都说，针眼都比他心眼大。”

“不，他是二侄子。老大无期徒刑，在罪海监狱。”

谈到家里秘辛，竞日孤鸣绚丽如锦鲤的眼睛无不感叹，他这个大侄子可真是个人物。

“合着连亲爹都容不下我这个大侄子。”

如一看到竞日孤鸣身后隐没在阴影里面的人动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寂静，她把视线移回来对他说说：“略知一二，他不怎么走运。老天眷顾的人都会在最美好的时光里死去，拖拖拉拉活成‘The Sword of Damocles’太惹人讨厌。”

“我们都因英雄牺牲而得到惠及，我能体谅过世兄长的恻隐。”

“在和平时代英雄都是过时产物，社会只要顺从的消费者和劳动力就足够了。”

“伟人有言，杀人无需怒火，只要微笑。”竞日孤鸣用两根手指支起两边嘴角，那嘴角上翘的弧度洋溢着亲切和温情，“自从我倒霉的大侄子判刑之后，灏穹孤鸣日子过得太顺利。如今，他的危机感放得不大对地方。”

“我的人都在国外，苗王和任飘渺的事现在只能拜托竞叔您。”她开始对接着发生的杀人越货出谋划策，并且毫无愧疚感，“这种事搁别人身上，我一定说‘包子与狗天长地久’，但他是我父亲有什么办法呢？”

话说到这份上，竞日孤鸣不禁有些同情紫眼睛的女孩，少时气贯长虹的势态适合去建功立业。子嗣是为追讨欠债降生，而不是替父辈善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到最终章回很可能，除了得到一个捣乱者的名号，她什么也不会有。

热带鱼在昏暗的灯光里畅游。

在酒庄秘密会谈的两个人拥有常人无法抵达的冷静，这种冷静也许比一百个李逵加起来还具毁灭性。

临走之前，她想起点什么，又对竞日孤鸣说。

“我国外公司的事，父亲还不知道，如果他没特别问起，您先别跟他说。”

……

“研究所那边新药的临床实验批准已经下来，你赶紧处理。”

凤蝶把手上的东西往桌子重重一放，她冷眉冷眼好像带着很大的气。而作为被生气的对象没有任何表示，躺在懒人沙发的温皇翻了个身，背对养女，不知好歹地说：“我记得你还没到寒假，你怎么老天天有空往家跑。年轻人要学业为重。”

懒人沙发旁边的小几放着温皇最喜爱的一套茶具，还有一副玻璃西洋棋，凤蝶危险地眯了眯眼，开始评估怎样掀桌最为高效：“如果不是一剑随风和幻幽冰剑哭着给我打电话，我会理你？”

温皇感受到凤蝶的杀意翻涌，他很喜欢那套骨瓷茶具，暂时还不想它变成碎片，也不想被泼一身热茶。他慢慢起身，把凤蝶拿过来的文件放手里装模作样地看。

“我也不回还珠楼处理事情了吗？”

“如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算是。”

“唉唉，我在劳逸结合呐。”

凤蝶几乎要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把报表数据做得如此美轮美奂，就像程序员们会在自己编制的程序留下痕迹，以致你不在其位的日子里，不管谁都无法胜任。三个人平均分摊你的工作，凤蝶仍累得颇有皮开肉绽之感（此外她之前还一直在兼顾神蛊药业）。

她惊叹作为副总的你在这么高强度工作，还能保持无欲无求的脸。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她已经想过无数个和剑无极一走了之的念头。

躺下小憩之前，温皇和自己有一盘未完的棋，他对养女带来的工作兴致缺缺，他向来主张生命应该铺张浪费在更有意思的地方上。所以温皇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之前的棋子，他拿着黑皇后问凤蝶：“藏镜人还是在史家？”

“不然呢，”凤蝶翻了翻白眼，“昏迷不醒，由史家负责看着。他以前仇家手拉手能绕太阳系一周，他们带上鬣狗秃鹫在医院外面磨刀霍霍。”

“呀呀真惨。”

“谁害的。”

温皇笑着不回答，岔开话题：“那么……酆都月进去快一个礼拜了？”

“谢谢你还记得人家。他可好得很，在里面当成大爷给供奉着，他的人也忙着把人捞出来。”谈论到你凤蝶有种莫名其妙的解气，她就想问温皇脸疼吗。内心都不安稳的两个人，走在一起必然有诸多坎坷。你俩之间的裂隙越来越大，都可以容纳黑海舰队进行实弹演习，你的心会游离只差早晚。

何必呢。

凤蝶声音有如严冬初雪落地，说：“罪过，罪过。”

“凤蝶大人真是严厉，”温皇又懒洋洋地重新倒回懒人沙发，随手拿本书盖住自己的脸，模糊又清晰的音质经厚重的纸质传播：“下个月是你二十一岁生日，今年就办得隆重一点吧。”

===

待续

最近陷入不卡文，但是懒得写的状态

所以，更新随缘吧【你每一次都这样说！

===

社会只要顺从的消费者和劳动力就足够了：原梗《攻壳机动队S.A.C.2nd GIG》，最后结局时候，九世英雄被美帝特工暗杀。

杀人无需怒火，只要微笑：尼采说的。

[ 此帖被江南雪在2019-03-08 00:59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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