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11.29 〈天黑之後〉 (羽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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渥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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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18-11-29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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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9 〈天黑之後〉 (羽慕)

天黑之後(羽慕)

第一章
107-6-6 15：30

天黑之後，羽人非獍拖著身體扶著牆走，他按住下腹部不停出血的傷口，一步一艱難地走著。他想出了巷口，就去尋救，但又怕仇家堵在外面，他有點不知道怎麼取捨了。

正在他遲疑的間隙，一道人影檔在了巷口昏黃路燈之下，印在地上一道長長的影子，兩手插著口袋，狀似悠閒地說：

「羽人非獍，你看起來挺糟糕的。」

那是慕少艾。

羽人非獍認得他，嘲諷地從嘴裡溢出：「你滾。」

對方卻笑了，「這麼不由分說就要我滾，我還沒搞清楚狀況呢……羽人非獍你……」是不是受了傷？

才要這樣說羽人非獍已經走到他面前推了他胸口一把，大聲道：「走！這時候我最不想看見的就是你！」

慕少艾怔了怔，揪住他手臂，羽人非獍瞬間在他身前滑落，他曲下膝蓋趕忙接住他，看見羽人已經昏厥了。

他苦著臉苦笑道：「這還是頭一次被沒見過兩次面的人如此討厭，但如果我就此不管你了，恐怕你只好在這荒巷裡等死了……」慕少艾嘆了口氣，「羽人非獍，日後可不要怨我……」

夢境裡羽人非獍夢見與人正在火拚，對方開槍，子彈掃射在自己身上，羽人身上血流如注…..。最近夢見的總不是什麼好夢，羽人非獍在夢境裡醒來，捂住自己身體，肋邊纏滿了繃帶，還隱約可見微微地滲血。

他坐起身來，身子像千鈞般重，他遲緩地伸手到床邊想取水喝，一隻手臂比他快一步伸出並且站起來為他倒水，原來慕少艾就睡在他旁邊的摺疊床上，一臉惺忪地眨著眼睛取過床邊的熱水瓶斟入幾許開水。

「你──」羽人非獍抑著聲，模糊地辨別眼前之人。「你──慕少艾？」

「是我。」那人拉開脣笑了，把水杯遞到他手裡，又一度狀似開竅地道：「哎呀，對了，你無法起身……」

於是羽人只見慕少艾把水杯往自己口裡抿了抿，再低下身來，竟是對著他的嘴親密地吻上，並且把口裡的水渡給他。

聽見自己的咽喉咕嚕了一聲，在驚愕之際吞下了慕少艾以口對口渡來的那口水，羽人的喉中越發乾澀：「你……」

他再出聲，慕少艾依然口對口地又渡了他一口水。

笑盈盈地說：「你什麼你？你忘了？我是你老公，你應該這麼稱呼我。」

羽人瞬間懵了，他記得他是身受重傷，但他沒記得自己失憶。

「你別開玩笑了，」羽人困難地說，「我認得你是慕少艾，你在這裡幹什麼？」

「唉呀，看來騙不了你呀，」慕少艾推了推自己鼻樑上的文青型眼鏡，很裝作一副庸醫的樣子，道：「你被綁架了，你不知道嗎？」

「嗄？」羽人非獍可不希望自己在重傷的時刻聽到這種話，便道：「你別開玩笑了，我是被人捅了一刀，但還不致於……」

慕少艾低下頭來俯身笑嘻嘻地對著他：「看來你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

說著手指在他胸膛光潔的肌膚上打轉，「現在是你為魚肉我為刀俎……」

慕少艾又開了一個大玩笑，便在他頰邊親了親，輕道：「好了，在你想起來之前不捉弄你了……親愛的，好好養傷。」

慕少艾這麼說著，他那身醫生白袍就在自己眼前轉了一個大圈，然後推開房門瀟灑地走了出去。

羽人非獍懵了一個大逼，難道有什麼是他錯過的嗎？他記得他和慕少艾就是個點頭之交而已呀……

但他為什麼這麼悉心照料自己？……

羽人非獍躺在床上，什麼也想不起來。他能想到的就是在暗巷子裡遇到了慕少艾，之後他就沒有印象了……

※

羽人非獍難免地在慕少艾之處養了幾日傷，到他能自己下床行走，慕少艾都
寸步不離身，時而把住他的腰身提醒他道小心，羽人非獍臉上發熱，胳臂格開他，總也說：「沒能這樣就跌了，你走開，讓我自己走！」

慕少艾也總是依言笑著退開幾步，一邊注意著羽人的動向。

在床上耽了幾日，羽人非獍發乏，很想出去外面走走，慕少艾按住他手，「再等幾日？」

他甩開他，有什麼還要等好幾日的？是當我是廢人連出去外面走走都不能了？還是要在你的監視之下才能出去？

那一日羽人非獍口不擇言地暴怒出口，慕少艾受傷的表情在他眼中躍現：

「也不是阻止你出去…..就是……想等你傷好了些再說。」

在羽人非獍傷好了之後，他才知道這是間病院，而除了這間病棟以外其他的世界都已淪為活死人的地盤了。

他雙眼發直。

「慕少艾，能告訴我這看到的是什麼嗎……」

羽人非獍趴在醫院連接另棟大樓的玻璃走道上(第二樓)，眼神發直地觀看著庭院裡那些伸直著手臂晃來晃去的活死人。

「那到底是什麼！」羽人忍不住暴吼。

而慕少艾還是很氣定神閒地攬住他的肩解說道：「那是活死人，再晚一步你就要變成那樣了。」

「所、以、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羽人非獍怒飆。

而慕少艾擁住他道：「所以說現在這不是挺好？」

什麼跟什麼毛？

羽人非獍火從心起，慕少艾像對一個青少年一樣哄著他，不代表他就要像個青少年一樣被人哄，眼前這處境根本就很奇怪好嗎？什麼世界末日喪屍橫行的？慕少艾不是好好跟他在這裡？

「慕少艾你聽著，」他捏住藥師慕少艾的兩臂，「你是吃了什麼搖頭丸吧？你給我神智清醒些，聽著我說的話。」

慕少艾被他捏住兩臂，吃痛地把雙眼盯住他。

「少艾……聽我說，末日之前，我從不在乎，因為我所處的是一個人人都在吃人的世界；在我遇見你之前，我以為我也是那樣的……少艾──」

他搧了他一巴掌，慕少艾從疼痛裡醒覺，抱怨道：「你為什麼打我？」

「慕少艾──」羽人非獍擁住他。「你眼睛睜開！不要睡！」

「喔。」

「我不是不記得……你還記得嗎？」羽人非獍緊張到語無倫次。

慕少艾晃了一晃腦袋，想一想這對方突如其來的言語，闇沉沉地說：「我記得我愛你……羽人非獍……我愛你……」

羽人非獍突然想起來，在巷子裡被人捅了那一刀之後，又有人追蹤著他，後來彷彿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那時他已中了屍毒。是慕少艾將他帶了回去，悉心照料。

而現在慕少艾趴在他身上，面色不豫，羽人非獍才想起醫療人員可能也被感染的可能，他拍著慕少艾的臉，慕少艾一副疲憊的樣子，口中抱怨著道：「煩死人了……就不能讓我睡一會兒……」

然後他察覺羽人覆在自己脣上，噢，這什麼？人工呼吸？慕少艾還有心情這樣想，這大約是人工呼吸吧？

他的脣軟而香甜。

羽人非獍貼著他脣上，而他思想蹁躚著，羽人非獍愛他了，不是在他一個所見的迷夢裡……羽人他只記得受傷以前，在暗巷裡被自己所救，他不記得……在暗巷之前，他如何地跟自己……

那終究是一場虛妄。

慕少艾嘆著氣，咬著羽人非獍的耳朵道，他那般溫柔地咬著羽人非獍耳朵，傾訴道：「但是，我不可能認同一場虛妄。」他說話的語氣那麼驕傲。

他接著咬著羽人非獍的喉嚨，撫著他的臉，重複喃道：「但那終是一場虛妄……」

他咬著啃著，感覺到羽人非獍似乎也掐住他的脖子道：「縱算是虛妄，不要忘了……我對你……」

他聽見羽人非獍這麼說，情願死在他手上，把自己兩手覆住掐住自己脖子的那雙手上，用力按住那雙手道：「使力……」

慕少艾笑了一笑，啣住他的口道：「我愛你，你愛我，終是一場虛妄，所以不要對我要求得太多……如果你的要求超出了這場虛妄所能給付的，我終要吞噬你。」

說著慕少艾朝羽人非獍頸子上舔了一口。

我終是要吞噬你的。

或許是在這裡，愛或恨，終沒有一個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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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07-6-7 10：00

慕少艾在呢喃的夢境裡醒了過來，床邊趴著一個人，握著他的手。因為自己的身體起身晃動了而牽扯到那人的手，使他也跟著醒了過來。

那人揉揉自己的睡眼，及時察覺慕少艾醒了，便一臉大喜過望地撲上前擁住他，他認得那是羽人非獍，但他對於對方熱情的反應有點轉不過來，他記得他和羽人非獍的交情不致於這麼好……

「你醒了，太好了……」羽人非獍安慰的語氣靠在他耳邊輕聲說著，慕少艾覺得難為情，推開了他，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慕少艾看了一眼周遭環境，「這好像是在醫院？」但他是醫生，如何自己也躺在病床上成為了病人？

「是在醫院，你忘記自己怎麼了？」羽人非獍問著，卻也不驚訝的樣子。

「這……」慕少艾思考了一會兒，就道：「你能說明嗎？」

「嗯。」羽人非獍點了一下頭，說道：「末日世界，喪屍橫行，這你還能記得嗎？」

慕少艾又想了一想，點頭道，「記得，我在巷子前遇到你，所以將你帶了回來，那時候你已經有記憶錯亂的病徵了……」慕少艾警覺地發覺到自己的情形，便又問：「我也感染了嗎？」

羽人非獍臉上紅了起來。

慕少艾又道：「但我並不記得何時跟人有過親密關係？……」

羽人非獍紅著臉捂住自己的嘴，咳了聲道：「你現在不記得是因為你還想不起來，日後等血清在你身上漸漸作用，你便會想起來的……」

慕少艾問道：「你很難為情？有什麼不可以告訴我的？」

羽人非獍搖搖頭，「既然都是會想起來的事，那麼就順其自然地想起來就好了。」

「羽人非獍──」慕少艾捉住他的手腕，「你已好起來了嗎？我記得將你帶進醫院時，你仍然記憶混亂的……」

羽人非獍說，「是的，只是後來我已經什麼都想起來了，所以你也不用擔心，好好地休養。」

他把他推往床上，慕少艾在躺下來之前疑惑地看著他，他似乎非常快樂自己醒了過來，並且也確信自己將會好起來……慕少艾沒有放開羽人非獍的手，而是更將他的手扯向自己，羽人踉蹌了一下跌在他身上，靠在他胸膛上，臉上細嫩的皮膚瞬間又暈紅了起來。

「你對我的態度很不一樣，為什麼？」慕少艾扯住他的手問，而且這麼靠近的情況下他竟然並不討厭羽人非獍趴在他身上，甚至自己覺得習慣了羽人的體溫之後，自己的內心竟有些微的蠢動……

「抱歉……」慕少艾放開了手，因為他看見羽人非獍的臉簡直紅到要燒了起來。

「你也會想起來的，所以……不要多問了，」羽人非獍用手遮住自己的臉道，「但是我不確定那是不是我在做夢，如果等你也想起來時是一樣的，那麼或許就可以證明……」羽人非獍羞窘地把臉垂了下來，「那是記憶而不是夢境中的幻想，聽說許多感染後痊癒的人都會有這樣的現象，仍有現實與夢境中發生的事混淆不清的現象，所以……等你以後再說，好嗎？」

慕少艾溫順地點了點頭，道：「好。」他覺得羽人非獍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好看極了。

雖然才醒來沒多久，但他對羽人的感覺已從第一眼的生疏到他漸漸地這人有好感……而那只不過是片刻之前的事而已。難道他真的跟羽人非獍很熟悉嗎？但是在他現在腦海中的記憶裡，卻只記得在一個餐會上見過羽人非獍一面、以及在巷子前巧遇羽人非獍的情況而已。

他想要喚起深層記憶底層的畫面，無奈卻想不起來，他對著羽人笑了一笑，送羽人離開病房，又再一次將自己摔在床上。他想不起來……或許羽人對他真的很重要？尤其看羽人臉上的表情，好像很在乎自己似的……

慕少艾思索著關於病毒感染的機制，及自己身為醫者在疫病爆發之後便幾乎寸步不離醫院，忙著救治遭受感染的人們……哪裡有時間出去外面呢？他印象中自己連三餐都是在醫院裡的餐廳吃的，睡覺也是想睡的時候才去值班房的沙發上躺一下，救人都根本沒有時間了，哪裡還能抽得出空來出醫院？更不可能在這空檔去外面和誰……

慕少艾臉也紅了起來，他也又想起這波病毒是經由體液為傳染途徑的，也就是必須與人有親密接觸才會受感染……但是他並沒有情人……

他猛然抓抓自己的頭，很想不通，怎麼可能自己會感染呢？對與病人之間的接觸他也很注重醫療衛生……是在什麼時候？他一點也想不起來。

慕少艾躺在病床上思考著自己記憶中所還能記憶的：感染的病徵之一是暴怒，在巷子前遇到羽人非獍時，他的確是一副易怒的樣子，叫自己滾，還有說……最不想看見的人就是自己……

但……自己為什麼會在那巷子前？

如果自己真的是如自己所以為的，應該整日都待在醫院裡的，那麼又是在什麼時候自己前往去到了那巷子附近，然後又巧遇到羽人非獍？

慕少艾刨挖自己的記憶，似乎比剛才更有眉目了一點，他不放棄地在自己的腦袋裡搜索回憶，接下來……他把羽人帶回了醫院，他猜測羽人是在巷子裡被人打劫了，所以腰部才會有刀傷，那時他將他帶回醫院急救傷口，隨後才發現羽人也可能受到感染於是將他隔離……

隔離在……是一間單人病房？

慕少艾想了起來，腦中滿是問號，為何在這病房一位難求的疫情最嚴重的當口，醫院裡還有單人病房給羽人使用？何況……單人病房所費不貲，以慕少艾對於羽人非獍的了解，他是在街頭討生活的，也就是說是黑道人士，身上應該沒有那麼多錢，更不可能有認識的人來替羽人支付入院及住院所需……

慕少艾忽然腦海裡躍過一個畫面，是自己俯下身親吻了羽人非獍的嘴。

他被自己回想起來的點滴嚇了一跳，他……他與羽人──

他晃了晃腦袋，期望回想起更多，但那所想起來的畫面只叫他臉紅心跳，他想如果他回想起更多的話──

在短讚的衝擊過後，慕少艾又回想起一些羽人住院時的情形，是自己在照料他的，而且舉止對羽人非常親近……他記得自己開了羽人玩笑，稱自己為是他老公，並要羽人在想起來之前好好休養……

慕少艾臉紅了紅，原來自己會受感染是因為自己吻了羽人非獍嗎？為了證明給他看自己絕對會醫好他，而不惜跟他一起感染。

慕少艾躺在床上，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原來是這樣嗎……那確實是真的回憶嗎？慕少艾難免自我質疑了起來，以他對於這種病毒醫療的專業知識，他知道患病的人會無法分清記憶裡的真實成份有幾分，因為聽說活死人為了生存下去會將自己腦中的記憶全部忘記，以為了無情啃噬曾經是自己所愛之人而活下去，不管遇到了什麼活著會走動的就會去撕咬，那就是活死人這種生物在被感染之後活下去的機制。

病毒侵蝕腦內，逐漸奪走受感染的人的記憶，使人成為行屍走肉沒有感情的生物……

然後他阻止了羽人非獍的許多次暴衝，阻止他離開病房，在羽人非境比較清醒時，帶他到走廊窗邊指給他醫院那些個活死人如何活動，那時羽人很生氣，他怕羽人激動過度會再病發，便將他帶離走廊……

而後他在房間裡瘋狂地與羽人交歡……

他想起來了。慕少艾捂住臉，那間單人房是他給羽人安排的，做為他們在醫院裡的居所，等於像是自己兩人的套房，另外誰也不任意給進來的。

然後……自己也發病了，羽人倒是越來越好了起來，即將喪失自我之前，慕少艾記得自己交給了羽人血清，囑咐他要定時給自己注射，但也不能太密集地注射，因為身體需要適應，血清其實是種減毒疫苗，實在說的有沒有效要看個人，尤其這種病，要看的不只是病人體力還有意志力，病人會在自己的腦裡與自己的記憶糾纏，活死人的腦跟自己正常的那部分腦在自己的腦裡相鬥，至於能如何地恢復成常人，那一切都要靠自己在腦裡的選擇分辨……

病人會在混亂的腦識中度過不由自主的狂熱期，慕少艾在發病之後，記得自己撫著他的臉道「記得我愛你……」

之後……便是陷入一陣錯亂的發病期，連自己現在記起來也很恍惚。他還叮嚀了羽人可別學他也親吻自己，然後又再次感染了，得等自己醒來。

然後…..那段回憶，慕少艾不確信是否是真的回憶？只記得自己似乎想要吃了羽人非獍，而攀在他身上又啃又咬，當然沒真的咬下去……慕少艾覺得那是自己在……

想了難免又臉紅，原來他真的對羽人他……跟他有親密關係。

所以羽人才說如果他也想起來的話，羽人才能肯定那不是一場夢境。所以他才那麼難為情呀……只是這種事要怎麼跟對方求證？的確是太難為情的一件事了。

在這個時候，突然房門叩叩地響了兩聲，正是羽人非獍又走了進來，他端著餐盤，慕少艾才發現自己已經想了一下午的時間，晚餐時間到了。他捧著餐盤放在床邊小桌子上，分著菜餚要與自己共餐，做得那麼熟悉自然，彷彿他已經照顧他這麼許久了。

於是慕少艾問：「我清醒之前睡了多久？我是說……我恍惚了多久？」

羽人非獍受寵若驚地抬起頭道：「半年……還有人更久的，在這之間你相隔一個周期就為你打一次藥，其他醫生也說你恢復得相當良好……你記起什麼了？」

慕少艾臉上揶揄地扯了下笑，道：「記得我要吻你。」

「你──」羽人非獍臉上飛紅，情急地叫了一聲，又歛下眼睛，仔細觀察著慕少艾臉色，「你想起來了？」

「嗯。」慕少艾點頭，「未完全。只是在記憶中看見我對於自己吃不到你有很大的怨恨……」

「你別開玩笑了。」羽人非獍啐了一聲。

「的確是不要開玩笑，得成真才行。」慕少艾又問，「我的主治醫生可有說什麼？譬如說我何時才是完全痊癒，什麼時候可以親吻我的伴侶之類？」

「你真是──老不正經。」羽人非獍歛下害羞的眉睫，又問道：「你真的想起來了？你認為那是真的嗎？……」

「你不相信嗎？」慕少艾反問，「那把我們兩個的記憶比對一下不就好了？再來決定我們倆人要相信些什麼？」

「嗯……」羽人非獍沉吟了會，把手中熱湯倒出來分成兩碗，便道：「先吃些東西吧？你一直在昏睡，許久沒有進食了，醫生吩咐你若醒了就先喝些湯湯水水，之後再恢復飲食。」

「好。」慕少艾手指顫抖地伸出，這才發現自己半年有餘可能都沒有活動，肌肉多少有點萎縮。

「我餵你吧？」羽人非獍仔細地為他吹涼湯汁，才用調羹送到他嘴邊。

慕少艾道：「在家裡我曾煮消夜給你吃，你記得嗎？」他嚥下羽人遞過來的湯汁，問。

羽人非獍羞赧地點點頭，慕少艾又問：「你記得那是在什麼樣的情境下？……」

羽人非獍支支吾吾地耳朵也更紅了起來：「是在……從浴室出來之後，你說泡完湯肚子會餓，所以煮了火鍋讓我們一起享用，你的廚藝真好……」

「那在從浴室出來之前呢，你記得什麼？」

「慕少艾你……你非要如此打破砂鍋問到底？」羽人非獍咬住下脣，埋怨似地投來一記熱辣的眼神。

「嗯~~~這個我記得。」慕少艾心情極好地說，「真好看。」

羽人非獍想要上前去掐他，好像在恢復記憶之前自己就曾這樣做，雖然是玩鬧的，但他此刻仍在病中卻還能如此開玩笑，他覺得自己是白擔心了。而且慕少艾拿他開玩笑似乎挺歡的，他不喜歡這樣被他玩弄。

「不要生氣……」慕少艾覷著他的臉色，軟下聲音來說：「逗你玩的，想知道你是不是我記憶裡的那個人。」

「目前為止似乎是……」羽人生著悶氣道，「你的記憶和我相合，所以應該可能是吧……」

慕少艾又看著他，臉上流露出溫柔的神情道：「所以我是攻囉？」記憶裡面似乎是這樣。

「喂──！」羽人驚呼。恨不得撲上前去扯住他的嘴。

「在我的記憶裡是這樣啊……不是嗎？嗯？」慕少艾壞心眼地笑了笑，一把掀開身上的被子，近前去擁住羽人非獍，「我不是一向這樣抱著你？然後……」慕少艾想吻上他的脣，被羽人非獍用手掌擋住，「唔唔唔……」慕少艾動了動自己的口，不能說話，便伸出舌尖舔了羽人的手掌心。

「無賴！」羽人低聲斥道。

「原來……我還以為是混黑道的你無賴，但在我跟你的相處裡，是我比較無賴嗎……其實……我對自己的記憶好像也是這樣的，所以接下來……你拒絕了我的吻，我會……」慕少艾拉下羽人非獍的領口，細細地落下碎吻，「我會這樣做對嗎？……」

「嗯~~~」羽人非獍呻吟了一聲，不禁喘氣起來，輕喚道：「不可……醫生說你還沒完全痊癒，我們要避免親密動作……」

「你是說體液感染……」慕少艾朦朧地啃著他頸側動脈，「但是你身上沒有感染原了，所以我吃你是可以的，只要你別碰到我的體液就好了…..」

「慕少艾你──」

慕少艾將他轉過一個身壓在身下，舔著他的鎖骨，一顆顆拆開他襯衫的鈕扣。

「我還想聽你說……你說」慕少艾含住他胸前的突起，「那一次在浴室裡我們怎麼了……？你告訴我……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記得吧？」

「唔……少艾……」羽人非獍壓住自己溢出的呻吟，抱住他啃吻自己的頭，由著他的舌頭在自己身上游移。「你說泡完澡令你又餓了，吃點東西，我們……我們……」

「嗯？如何？你說呀……」慕少艾喘氣著將脣舌移到他的喉結上，舔著。

「嗯……你說，吃完東西我們再來一次……結果、結果直到天亮……你都沒有放開我。」羽人非獍紅著臉道。

「的確是如此。」慕少艾道，「我現在也很有這種心情，不想放開你了……」

「不、不行……你還沒全好。」羽人壓抑著嗓音。

「那我們去淋浴間……」慕少艾建議，「我對你就好了……好嗎？」

「不曉得……這不安全……」羽人非獍不肯定地說，但情欲已在他身上蒸騰，確實他下身已開始有了反應。

「既然血清現在是有作用的，你不覺得不用太過憂慮了嗎？……我，我想要你……」慕少艾貼住他，身子已在他身上亂蹭。

羽人害羞點了點頭，兩人一邊脫衣一邊到套房的淋浴間裡，撫摸對方赤裸的身體，慕少艾那裏早翹了起來，羽人同樣地也是。慕少艾轉開了熱水龍頭，澆著兩人身上的汗水，雖然不接吻，也不有更激烈的行為，但是兩人吻著彼此的肉體，並且由著自己在對方身上親密撫摸，到兩人都因為舒服而發洩過後，兩人才披著浴袍從沐浴間裡走出來。

慕少艾攬著羽人非獍，兩人上了床彼此相擁著，慕少艾親了親羽人額角，「看來那記憶中的人果真是你，連身上的胎記都長在一樣的地方，而且你……你的身體的一些動作，我也很熟稔。」

「慕少艾你能不能閉上嘴不要再形容了呢？你都不會害臊的嗎？」羽人非獍羞紅了臉閉上眼睛，沙啞著聲音道。將自己的臉埋在他懷裡。

「你這是害羞？我的確非常喜歡看你害羞，但我……」慕少艾想了一想，「每當我這樣看著你的時候，我就忘記害羞了。那大概是我不曾表現得害羞的原因吧？」慕少艾又親了他臉頰一口，「下次記得提醒我不要看著你的樣子看得愣住了，那我就會記得害羞了。」

歪理。

羽人非獍深吸了一口氣，當時怎麼會跟這個人走在一起的？

記得在一次餐會之後，他後來才在一個夜店裡碰見慕少艾，兩人當晚就相約到賓館來了一次，後來發現他們在床上很合，慕少艾便常常打電話給他，於是就那樣形成了砲友的關係……後來不知怎麼地慕少艾開始越來越少聯絡他，他也只不過是心想對方大概膩了吧？豈不知道又一次在那間夜店碰到面的時候，慕少艾身邊已經有別的男人在跟他攀談，他一時不曉得心裡什麼作用，腦裡也沒想就衝上去揍了慕少艾一拳，慕少艾倒在地上坐起來擦著自己嘴邊的血，仰頭看向自己的眼神裡充滿了嘲諷，當他站起來的時候羽人以為他會揍回來，心下感覺涼透了，就呆站在原地讓慕少艾揍他，豈知慕少艾卻當著所有夜店在場的人面，捉住他的脖子與他纏吻起來，吻完了之後公開地大聲道：「我慕少艾有情人了！以後誰也別來煩我！」

那時候慕少艾把他帶回家就是那一天在浴室裡的回憶，他整個晚上都黏著他不讓他下床，就算一時中場休息也是纏在他身上不放手，舔著吻著啃著說他身上很香，好想再來一次。那時候羽人非獍並沒有想到慕少艾是欲念這麼深的人，他以為自己可能會筋疲力竭在床上，後來慕少艾才收斂了些，僅止是抱著他一起睡覺，讓他休息恢復體力。

羽人非獍就想了，這個人看起來不像是這個樣的，沒想到私底下的一面卻是如此孟浪。

慕少艾翻了個身固定住他，臉上含笑，很像他知道自己正在想什麼，於是他翻到自己身上吻了自己道：「我一直想要和喜歡的人做到日夜晨昏都不知，然後看我能來幾次……然後看我會不會膩了……恭喜你，到現在目前為止都還沒有，再來一次，好嗎？……」

那是他此生在慕少艾口中聽過最蠢的話，他竟然會有這種妄想。不過……羽人也實實地和他在床上做到兩人都沒力氣為止，那次真是個難得的經驗啊……

而在那之後兩人成為了情侶關係後，才開始常常因為一些小事吵架，羽人非獍沒想到與人相處是這樣困難，經常見面使得兩人之間的空間被壓縮，好像什麼想法都被對方糾察著，連自己想上街頭去混也不准，慕少艾也不准他再跟他以前那些道上兄弟聯繫，那一天他記得自己大罵了慕少艾「對！就你高尚！」甩開門就跑了出來，他知道慕少艾跟著他追了出來，但是城裡的巷子是他熟的，很快地甩掉了慕少艾，卻沒想到在一個牆角遇到死對頭，不由分說就把自己刺了一刀，他扶著牆走出去求救，那時記憶已經開始模糊了……

那時他看見慕少艾就只記得和對方碰過兩次面的樣子，而自己說了什麼要他走的話，自己已經不明白為何當時那樣說，原來是當時的他頭腦混亂，已經是在用錯亂的記憶在講話了。

後來慕少艾在自己頸子上注入鎮定劑，才將自己帶回醫院治療。而慕少艾在那之後發病也失去了記憶，這麼一來一往已經是一年過去了。不過現在疫情因為一些治療成果的展現，政府已放出聲明說疫情受到控制，兩人即將可以出院，回到自己的家。

羽人非獍不記得自己當時爆炸性地憤怒說了些什麼，因為他當時其實已經受到了感染，情緒極易大起大落，現在他在慕少艾康復之後回到兩人的家，他疑惑地看著整個亂軍過後似的家裡一片雜亂，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想問怎麼家裡這麼亂嗎？」慕少艾抿唇笑，「這一段記憶你不記得了？」

他大有一種又要戲弄羽人非獍的感覺，羽人非獍警覺地察覺，然後說：「別賣關子了，那時候我先病了，有些事想不起來了……」

「喔……」慕少艾沉吟了一聲，「那你不記得當時你發飆，隨手可以拿到的東西就任意亂摔嗎？」

「我有這樣嗎？不可能，我怎可能這樣粗暴……」羽人矢口否認，心下很不安地眨著眼問慕少艾：「那……那我那時可有傷了你麼？」

「這……」慕少艾把袖口釦子解開，指著左手腕一道疤，「還有這……」然後他撩起西裝褲露出一截小腿指著，「還有……」又把耳後頭髮撥了開，在耳骨後面又有一道白皙傷痕，「這都是你家暴的痕跡……」慕少艾控訴道。

羽人非獍心裡愧疚，走過去抱住他，「真是我？對不起啊少艾，我不記得了……」

慕少艾樂吱吱地順勢也環抱住他，在他耳邊裝作泣訴道：「對……這都是你在床上對我做的，你竟然都忘記了，真過份……」

「慕少艾！我在跟你說真的！」羽人非獍推開他，薄怒道。

「我的情人真是爆爆跳，」慕少艾嘆了一口氣，「所以你也不記得那個囉？……」

羽人非獍臉上又露出窘迫的神情，汗滴了下來，問道：「我還有忘記了什麼嗎？」

「這樣嘛……」慕少艾掏出手機，開始刷動螢幕，點了幾點，「不如你自己看？」

他便把自己錄下來的影像播放出來，呈到羽人非獍面前，原來是一段錄影。

「出院之前我在自己手機裡翻到的，沒想到還有這一段啊……其實我也不太記得了。」

那是一段搖晃著鏡頭拍錄下來的影片，影像出現之時，有一個人撐著傘站在庭院裡面，羽人非獍奇道：「這不是我們家？咦？這是從二樓拍的？」

「你再看下去。」慕少艾忍笑道。

那個拿著紅傘的人站在從二樓窗口看下去拍攝的庭院裡，淋著雨，影像裡有人聲笑道「你為什麼要站在雨中？」那是慕少艾的聲音，拍攝的時候似乎覺得好笑。看天空的顏色好像是在清晨時分。

「咦？所以是你拍的？啊……那件夾克，那不是我嗎？這什麼時候的事？」羽人非獍驚呼道，有點不太好的預感，慕少艾給他看這段影片，必有用意。

影片的下方顯示著是去年的三月份。

傘下的人哆嗦地縮起身體，仰著臉在雨中欲言又止。

影片裡慕少艾的聲音再問了一次「你為什麼要站在雨裡？幹什麼大清晨地發神經？很冷耶，趕快進來！而且那是我的傘耶！你在幹什麼真是搞不懂耶……」

那人發著抖冒著雨，臉色蒼白地朝著二樓陽台喊道：「這是你的傘，你借給我了！」

「對！是沒錯！」慕少艾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

在他們共有一份關係之前，他在夜店裡和他共打著一把雨傘回家，在那之後，那把傘一直是羽人非獍的手裡拿著，撐著到慕少艾家又由羽人撐著離開的。他們雖然共享一份關係，但慕少艾從沒有與他同居，也似乎沒有那個意思。

所以那把傘一直都在羽人的手裡，由他接送著慕少艾。

雨中，羽人非獍仰起臉讓自己的臉潑到雨水，淋濕了一點，大聲道：「現在你的雨傘我收起來了！」說著就把頭上的紅傘拿了下來，握在手裡收著。

影片裡慕少艾不明意思，只聽慕少艾的聲音又說：「幹什麼？快進來……」

然後羽人非獍做了非常瘋狂的動作，他把雨傘放下，跪了下來，扯開自己身上的衣服，大聲叫道：「這是你的心，你借給我了！」他用一隻手按住自己的胸膛，繼續大聲叫道：「你的心就在我的胸膛裡！我收到了！慕少艾！嫁給我！」

慕少艾似乎突然明瞭那是一個單膝下跪的姿勢，聲音覺得唐突地笑了笑：「你在演哪齣？──」然後聲音頓住，一下變成了驚訝，「你在說真的？」

「我在說真的！」雨中跪著那個人淋著雨，嘶吼道：「你愛我我愛你，我們要結婚！」

慕少艾愣了愣，聲音對著樓下喊回去，一邊錄影：「你聽起來像在立法院前抗議的人！」

「別鬧！少艾！答應我──」

「你在求立法──你應該到立法院去──」慕少艾的聲音在庭院裡迴盪，然後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嫁、給、我──」羽人非獍做了一個在雨裡攤開雙臂求擁抱的動作。

然後他看見手機晃動，房門匆促被開啟，慕少艾咚咚咚地踩著階梯下樓的聲音，看見他打開客廳前的大落地窗，赤腳衝到庭院裡面，撲上了那個跪在雨裡的人。

然後影片就此斷掉了。

「這是……」羽人非獍汗顏。

慕少艾說，「你看，是你向我求婚的？」語氣中很有得意的感覺。

「我不記得……」羽人非獍愣住了，問道：「那你答應了嗎？」

「哈！我也不記得！」慕少艾愉悅地親了他臉頰一下。

「那……給不給機會再來一次？」

「哈，你還要再求婚一次？」

「我能當成你答應過我了嗎？」

「不行──因為我不記得──」慕少艾惡作劇地轉回廚房，開始泡起咖啡來，還順口問道：「咖啡？」

羽人非獍點了一下頭，心想，不行，怎麼能讓他這樣就混過去？

他跟著後腳步入廚房，親暱地從身後環住慕少艾的腰，咬著他耳朵道：「你一定答應過我了……雖然我不記得，但這裡有證據的影片在啊……」

「嗯~~那也不一定喔？但是拒絕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你看嘛，那時我們不是吵架了嗎？然後你負氣跑了出去，所以才在外面受傷了然後一路就進了醫院嘛……」慕少艾語氣迴轉地說。

「少艾……」羽人非獍不依不撓，手伸進少艾的腹前，探入他的衣衫底，親吻著他：「我們明天就去公證好嗎？」

「公證嘛……」慕少艾轉過身捧住他的臉，巴唧地親了一口，「公證也要看是登記為你是老婆還我是老公啊？記得在醫院裡我是那樣說的，你要稱呼我為老公啊……所以應該是你嫁給了我，這比較可能是影片後面所沒有透露出來的真相啊~~」

「慕少艾──」羽人感到這個說法好像沒有拒絕的理由，誰是老公誰是老婆不都一樣嗎？於是他竟然屈服了，抱著慕少艾說，「好，我答應你……」

「你答應我什麼？」慕少艾故意裝傻著說，「我可沒有跟你求婚啊？」

「你──」羽人非獍氣極了道，「你在找漏洞鑽！」

「別氣，親愛的，咖啡煮好了……」慕少艾捧著他臉又巴唧親了一下，把香噴噴的咖啡捧到他眼前，笑嘻嘻地道：「那你是要喝呢？還是不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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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自圓其說的一篇。差點沒崩了我。

幸好後來轉過去了，果然寫作最重要的才能就是圓場，不過要圓得合理才可以呀……咳，寫完真覺得作家不是一般般的職業，真是會令人痛苦得想死

松風澗水天然調，抱得琴來不用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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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11.29 〈天黑之後〉 (羽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