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4.15 【獄天玄皇｜鬼荒地獄變】Speak or Die（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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貘雪不輕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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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19-04-15 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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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5 【獄天玄皇｜鬼荒地獄變】Speak or Die（完）

BGM：Visions of Gideon。

獄天玄皇將他的青髮高高束起，落下的馬尾末梢黏在頸骨上。
也許該剪了，男人想。

他倚著半繡的青色雕花欄杆看夕陽，底下傳來口哨聲，獄天玄皇低頭看，是樓下房客的孩子。
「叔叔，要不要去打籃球？」

獄天玄皇支下巴，說我才大你八歲。
少年就笑出聲，麥色皮膚上點出酒窩，「『想打架，叔叔陪你們吧』，這句話是誰說的啊？」

男人也笑，不知是氣的，或是心情好。
「滾。」他用唇語這樣說。

少年眨了下眼睛，拋個飛吻：「晚上見。」
腳踏車咯噠咯噠騎遠了，獄天玄皇沒有目送。

伊斯坦堡的夕陽很美，獄天玄皇關掉電視前這麼想。
他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點起盒裡最後一支菸，暗下來的屋裡一點亮紅。

敲門聲傳來，獄天玄皇頓了一下，又吸了一大口菸，默不作聲。
敲門節奏越來越俏皮，像是懵懂的孩子眨眨眼睛，男人就在黑暗裡笑。後來敲門聲停了，一點香菸灰落在獄天玄皇腿上，男人望窗外，對面窗戶燈光昏黃。

「碰」地一聲巨響，然後是急促的敲門聲。
男人蹙眉，門外傳來聲音：「我知道你在裡面。」

終於連一點青都消失於天際，夏日辣陽對人間眷戀得緊。
「門鎖被你踢壞了。」男人說。

原本以為那少年會進來，但也沒有。
獄天玄皇思考他們不管經過多少年都這麼彆扭。

「我知道你要走。」

聽得出門外聲漸趨冷靜。
男人閉上眼想，他每一次都知道自己要走，那麼也都知道自己什麼念想嗎？
獄天玄皇把菸捻熄，站起來去開門，少年臉上的汗滴已經涼了，隱在微光裡的鼻尖讓人喉嚨發癢。獄天玄皇捏住門檻，熟練地阻攔慾望。
「這麼機伶。」

少年的眼睛抖地一亮，堅定異常，「跟我去小琉球，反正你不是因為什麼急事要走。」

搭往小琉球的船隻特別穩，海水藍得像眼前男人的頭髮。
鬼荒墊高腳尖，把下巴擱在男人肩上，「這海真好看。」獄天玄皇也沒轉頭看他，模糊地嗯了一聲。

少年端詳他嘴裡那根菸，伸出手取過來放嘴裡。
他並沒有吞吐，僅是舔了下菸屁股。男人說過那裡叫dog-end。居然帶著甜。

男人嘖聲抽回，說小孩子別碰這個。
少年學他支起下巴，說我今年二十二歲，不是孩子了。

獄天玄皇便把煙霧吐向他臉上，「在『叔叔』面前，你就是個孩子。」
少年看著他好一陣，附上他耳邊：「那叔叔別吐臉上，吐我嘴裡。」

男人手一抖，菸落入船底捲起的浪花。他只好揉額心，低沉的嗓音像是流過他手腕，銀亮亮地往下滴。
鬼荒的想像與現實疊合在一起，看得出神。

「難怪你女朋友能一星期換一個。」

少年對著他笑，壓根兒沒聽男人說些什麼。

淺碧色的海水拍打礁石，獄天玄皇坐在岩上，鑽過岩洞時劃傷小腿，他不想那麼快將傷口泡在海水裡。
汗水黏著頭髮，海風吹得頭髮也黏一塊兒，細小的鹽晶綴在髮上。

少年浮出水面，一臉快活，「等下我要吃那什麼什麼捲。」
「麻花捲。」獄天玄皇搧了搧風，又說：「淺岸邊有海星，別踩。」

鬼荒嘟嚷著不是說會重新長出來嗎，男人說，凡是肉做的都有極限。
男人腳踝被冰涼的手握住，少年抬頭望他：「所以你要離開嗎？因為你的生命是無限的。」

男人沉默看他，少年又扯他腳：「下來，我不是笨蛋。」
獄天玄皇只好下來，踩進海水。恍神思考自己為什麼不下水涼快，那廂就拉起他的小腿，上頭傷口已經好了。

「什麼時候發現的？」
獄天玄皇試著把鬼荒推遠點，兩個赤身裸體的男人貼這麼近，怕是嫌不夠熱。

少年沉吟，說你老愛坐我床邊哄我睡，後來有一晚我在外頭過夜，你就不哄了。
獄天玄皇聽著，並沒有打斷他，銅色的雙眼過分從容。
「從那之後我就回想你坐在床邊的樣子，除了感覺你不再那麼高大，其他的並沒有改變。」

十多年未曾改變的容顏，過分疏離的人際，眨眼癒合的傷口。
還有唇色。

少年伸手去抹男人唇，獄天玄皇躲開，被鬼荒壓著吻，反應倒比少年青澀似的。
鬼荒承認自己無法抵抗男人的呻吟，但他可以壓抑。他擅長。直到那些唇釉或唇膏被他舔得差不多，獄天玄皇垂目看他，是淺金色的唇。

少年反覆搓揉他的唇：「讓我看你的真面目。」

那是巨大的蝠翼。
男人跨跪在他腰側，收納在人類軀體內的異物刺穿皮肉，鮮血流淌，皺而溼重地抽搐。獄天玄皇冷汗涔涔，但少年並沒有讓他停下的意思。
果然不管過了多少年，這人骨子裡便是狠。

許久未展開的蝠翼還沒乾涸，便已佔據了整個房間的地板，獄天玄皇挺起腰，些許血水從他肩上順著肌肉線條流下。少年拉住他手，說近點，獄天玄皇知道他看見自己額上的紋路，便俯下身，將少年的頭困在自己雙臂裡。

少年手指拂上他的額頭。「真美。」
指尖貪婪地順著花紋展開，又滑到獄天玄皇眼角，「你的睫毛原來是紅色的。」

獄天玄皇覺得有些癢，伸出手將頭髮順到髮後。「看夠了嗎？」

「你喜歡我。」

海風徐徐吹，小路上有摩托車呼嘯而過，浪潮聲並不遠，彷彿能聽見月亮浮出海面。
男人居高臨下看他，又像垂首看紅塵滾滾，不帶任何感慨。

「對。」

少年騎著腳踏車去買了宵夜，出門前千叮萬嚀，不准男人收起翅膀。
當然也不准讓其他人看見。

獄天玄皇下意識想抽菸，發現手邊沒有，想讓鬼荒幫他帶，回頭便不見人影了。
男人嘆口大氣，拖著滴答血水的蝠翼走進浴室。卻是不曉得什麼時候睡著了，睜開眼睛便看見鬼荒坐在浴缸上，拿著啤酒往他背上的傷口淋。

「做什麼？」
「幫你癒合傷口。」
「人類加工出的東西是沒有用的。」

少年看著他，似懂非懂，倒是俯下身舔了一口蝠翼掙出的傷口。
男人輕顫，少年去捧他臉，乍看無辜。如果把額上的紋路遮起來，是他熟悉的英氣臉龐；如果露出紋路，還有金唇，便是某日夜裡猛然撞見的妖物。

「你好燙。」
男人撥下少年的手，試著在狹窄的浴室裡稍微伸展翅翼。「我可以收起來了吧。」
再等等。少年說，也跟男人一起擠進浴缸，他的手臂穿過男人的腰，連一部份的蝠翼也環抱。「好了，換你。」

獄天玄皇狐疑看他，少年便將他的翅膀拉過來捲住自己。
「像你說的，雄性蝙蝠之間擁抱的方式。」

......我都教了他什麼東西，男人仰天想。但還是照做了，親暱地將少年的頭攏在自己的薄翼下，彷彿兩個人寄宿於同顆卵內。
少年說，你對我有慾望。

獄天玄皇挑釁似的，「還不到能讓我硬起來的程度。」
少年說，「我對你能硬。」

獄天玄皇覺得頭很痛，想立刻捲翅逃逸。

你是不是拿我當替身，少年啃著烤魷魚，舔去唇角醬汁。
獄天玄皇坐在躺椅上，有一口沒一口喝著剩下的啤酒。月亮漸漸升高。

「沒有，你就是你。」

鬼荒讓他繼續說，那些低沉的嗓音偶爾會被海潮聲淹沒。
說他有的時候趕得上，有的時候趕不上，甚至一兩次完全錯過。「大部分時候的你已經成年了，我也不知道你沒成年時這麼難纏。」
沉默之後獄天玄皇又說，「不，我知道，只是當時我比你更難纏。」

有的時候你記得自己曾是鬼王，有時候沒有。如果你有記憶，我們會像關係微妙的老朋友；如果沒有，我就遠遠看著，直到你死去。

少年說，「你就是在把我當替身。你喜歡的是那個男人。」

獄天玄皇看他一眼，似乎有點無奈，又似乎無動於衷。「對，我喜歡那個男人」。
少年拿起最後一罐啤酒使勁搖晃，對著獄天玄皇扯開拉扣。

被濺了一身的獄天玄皇說你以前也不喜歡我碰別人。
那句「可我們其實什麼都沒有」並未出口，少年便拉扯他長髮，舔飲那些酒液。

「他嚐起來怎麼樣？」
「很硬。」
「......」
「不是你想的那個，我說的是肌肉很硬。」
「別跟我說你沒睡過。」
「是沒有。」
「......你嚐起來挺甜。」
「不要說得好像你睡過我一樣。」

少年笑得東倒西歪，分不清是醉了還是高興。他現在可沉，獄天玄皇撐不住他體重，兩人一起倒在躺椅上。吻從唇角沿著鎖骨、胸線到胸腹，少年的手沿著獄天玄皇腿部的青筋，一路往男人腿根撫觸。

「你對我失望嗎？」

男人似乎快睡著了，雙眼幾乎瞇起，或者是被夏日的情慾蒸騰得睜不開。
「為什麼要對你失望？無論是年輕的你、壯年的你甚至是老年的你，我們都不會走到一起。這不需要失望，只要需要接受。」

少年握住了他要害，緩慢地挑逗擼動。
「我看過一部電影，男主角一開始不敢對他的愛人告白，男主角的母親說《七日談》的故事裡也有個騎士，並不敢對公主告白。公主喜歡騎士，但公主不自知。
男主角後來還是對他的愛人告白了，他們在一起，然後又分開。」

男人在少年提到分開時悶哼一聲，那是少年拿指甲刮他頂端。
有一瞬間他以為鬼荒又想起了前世，是那個體貼自己又擅長折磨人的鬼荒，但不是，少年親吻他。「你相信我嗎？不是相信那個男人，你相信我嗎？」

海那麼蔚藍，情動的男人顫著翅翼前後挺腰。

少年沒有要他，就像門鎖即使壞了也不願走進房裡；少年又要他，他們彼此貼著彼此的汗水與慾望得到快樂，他知道少年沒有徹底滿足，想進入他，想撕開他，但是沒有。獄天玄皇將這歸於理性與肉慾。
也許就像少年說的，他的身體使他著迷。只要看著他展開的翅翼，少年握著他倆分身的手便不要命的捏緊，濕濡的水聲，通紅的手指與慾望。男人被壓在砂礫上，蝠翼被浪花淹沒又露出。

玄皇劇烈喘著，扯著鬼荒的頭髮說，不想上我的話，就換我上你。
少年笑得野蠻，將年輕的濁液射在獄天玄皇臉上，他俯下身將男人唇邊的液體舔進男人嘴裡。「你不會這麼做的，你覺得我不是他。」

獄天玄皇走得無聲無息，反正對方早早做好自己要走的心理準備，他想那沒有什麼大不了。

除了鬼荒地獄變之外，還有人他可以去會會。
為了方便體力恢復與療傷，他多半往海島走，真不行了就搭著飛機在大陸間跳點。妖脈的顏色後來再也想不起，王子群島附近的海倒近乎墨綠。

男人浮出水面，走上沙灘，藍芽音響裡放著Visions of Gideor。
音樂聲蓋過平靜的浪潮，男人伸手關掉，懶洋洋地趴在躺椅上。

半睡半醒間，音樂聲又響起，男人皺了皺眉，感覺到手指沿著肩線滑過，略為粗獷的呼吸噴薄在後頸上。

「－－你還記得我說過的電影。」

獄天玄皇睜開眼，猛然翻身。
已不是昔日的少年，是記憶中鬼王的模樣，那個叱吒風雲的鬼荒地獄變。皮膚黝黑中透出一點青灰，那人的手掌厚而有力，又將自己翻了過去。

背上傳來一點疼痛，很輕，手法太好，獄天玄皇幾乎以為鬼荒去學了醫科。
鬼荒說沒想到騎士告白之後，逃來了被流放的王子群島。感到傷口被灼熱的舌尖撐開，獄天玄皇痛哼出聲，要害也被長滿粗繭的手握住。那人另手壓著他頸後，低喃著想念他，尖牙磨抵他背脊。
因情動而慢慢掙出皮肉的翅翼正在展開，獄天玄皇能感受到頂著自己的熱度。

「這個年紀的你早該生子成家了。」獄天玄皇沙啞著道。

鬼荒可願意讓獄天玄皇轉身來看他了，翅翼被壓著的男人看起來頗狼狽，玄皇推著鬼荒說別弄了，可鬼荒放開之後，那東西還是硬梆梆地頂在獄天玄皇小腹上。
鬼荒就笑，低頭去吻玄皇喉結，一路往上，止於唇前。

「我後來才知道，《七日談》裡的騎士其實對公主告白了。」鬼荒不著邊際地說。
被壓在下面的男人哼了聲。

「與其說是純粹的戀情，不如說是抱有欲念與執著的著魔。」
鬼荒去碰獄天玄皇的唇，也許因為這裡罕有人至，男人並不隱藏自己金色的唇，額上的妖紋也因慾望而浮出七分。「可惜他最終走火入魔。如果那個騎士是你，公主最終會成為你的。」

獄天玄皇看著他，雙眼說我要的可不是那個公主。
鬼荒也瞇起眼，唇邊的酒窩若隱若現，似乎要笑。

於是玄皇又感覺到一股癢意，從喉間溢出。
「才知道嗎？公主特別擅長折磨騎士，騎士最後終於醒了。
『他不希望敵人像他抓住他戀人的身體一樣抓住他軀體，也不希望自己像拋棄對她的信念一樣，拋棄對上帝的信念。』『他親吻了劍柄上的十字架，一劍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鬼荒的指尖往上，滑過玄皇眼角，指尖過處睫毛根根刷成了血紅。
「如今你醒了嗎？」鬼荒問。
獄天玄皇放棄掙扎，讓自己躺得舒服點：「還不如問我『選擇表白，還是選擇死亡』。」

鬼荒看著他良久，覆吻前落下一句：
「你沒得選。」

【END】

* 騎士阿馬杜爾與公主佛洛里達，《七日談》第十個故事。
（Marguerite de Navarre著，黃宜思、卜健偉譯，吉林省：時代文藝出版社，1996年。p.43-71）。

　故事結局騎士死去，至於佛洛里達，「她沒和母親或岳母告別一聲便去基督修道院做了女尼，從此永遠把她從她對阿馬杜爾的火一般的愛中解救出來......」。

** 獄天玄皇被擒後，鬼荒地獄變離開黑獄。參考月刊211期丘山百妖路。

【DM】妖界亂燉本
慶祝追到本命，2019年妖界出本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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