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9.08 【温竞】龙凤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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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19-09-09 0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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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8 【温竞】龙凤呈祥

政治联姻梗，八点档电视剧。

两个戏精。

——————

“听说没，咱们公主要嫁人了！”

旁边一桌坐着个风尘仆仆的红发游侠，一杯酒水刚进口，噗地一声，登时喷了个天女散花。

这酒楼靠苗疆都城不远，虽然不静，却也非同闹市，这句话一出，登时整层都看了过来，连店小二都停了步子，手里的盘碟酒壶都差点砸了个光。散布消息的游商颇为得意，喝了两口酒，又不紧不慢吃起了菜，着实可恶。

楼里一静后，登时大声议论了起来。说公主病弱，嫁了怕是冲喜的，说驸马好福气，一步登天的，打听驸马身份的，打听公主婚期的，闹得像沸腾的油锅。

那红发游侠大马金刀，直接坐到了游商对面，一壶酒吨地一下，放在了商人鼻子底下，先确认了一下：“你说哪个公主？”

游商刚要呵斥此人无礼，却见他一双蓝眼熠熠，似有利芒，腰间又挂着一把刀，刀鞘颇精美，于是愣是把话憋了回去，咳了两声，乖乖道：“当然是竞长公主殿下，我们哪有别的公主哟！”

苗疆王室男人成串，公主三代来就这么一个，既淑且美，被誉为苗疆明珠，民间颇有令名。

千雪追问：“要嫁谁？”

这时游商就答得吞吞吐吐了：“……应该是一个叫……温，温什么的？温皇？”

他眼前年轻的红发游侠，刀刷的一下就出了鞘：“你胡说！”

游商骇得后背登时一身冷汗，忙不迭道：“哪里敢！现在宫外头丝绸价都涨得比风快，都说是要给公主办嫁妆……我也是听人提了一嘴驸马名字……”他语无伦次，对着这风尘仆仆的游侠，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他气势迫人，是手上真沾过人血的：“要么，你进城再打听打听？”

这红发凶人又盯他一眼，游商战战兢兢，大声辩白：“我真的不知道别的了！”便见此人利刀入鞘，头也不回，竟从窗子里跳了下去，直上马背，烟雾滚滚地，就这么飞也似地往苗疆都城方面赶了。

他动作极速，游商连一口气都还没喘匀，路上连个背影都消失了。只有桌上酒壶边，还放着一块碎银。

倒是没忘了付酒钱。

——————

千雪心急如焚，进了宫以后连洗漱换衣都不曾就去拜见兄长，劈头就问：“王兄啊，我在宫外听说——”

现任苗王颢穹孤鸣高居王座之上，先斥了一句“慌慌张张，毫无皇族体面”，然后便点头道：“你听到了？正是如此，孤王已派使者，前往还珠楼赐婚旨了。”

千雪转头就往宫外冲。

颢穹孤鸣在他背后怒道：“你还想拦孤王的使者不成？他已上路一天了，你追不上！”

千雪无奈，转头顿足：“小王姑身子骨差成那样，王兄你将她嫁远做甚？！”

颢穹孤鸣道：“你那兄弟温皇，不是神医吗？小王姑身体若是不好，就拿他是问。”

千雪脸都憋红了：“王兄你还知道那是我兄弟，差辈了啊！”

“结义的辈分，也不用当真。”

千雪气得团团转：“温仔不接旨怎么办！”

“公主都不娶，他是不是要造反！”

“王兄——”

颢穹孤鸣从王座上站起身，斩钉截铁：“千雪，皇族婚事，皆是国事！温皇身为苗疆人，却若即若离，对苗疆不见忠心，还珠楼又在苗疆边陲，若他不彰显忠心，孤王睡不安枕。不若让他做苗疆驸马，从此便是一家人，也不至生分。长公主和他年岁相当，美貌贤淑，也不算辱没了他，温皇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千雪被堵得胸口要爆炸，满心都是不可理喻，只觉得荒谬绝伦，又无从辩驳。眼见得颢穹孤鸣心意已决，他问道：“可小王姑又是怎么想的？王兄，这是她的终身大事，你问过她的想法没有？”

颢穹孤鸣坐了回去，一抬手：“王姑深明大义，已点头应了。”

千雪孤鸣愣了一下，转头又往门外走。

“千雪你去哪！”

“给王姑看病！”千雪头也不回，转眼就出了门。

——————

竞日长公主的宫殿里，雕饰华美，香风柔柔，往来宫女脚步无声，个个容貌清秀，衣着精致。千雪走进殿门，正巧见到公主身边的侍女冰心捧着玉碗，走出殿门，见到千雪出现，顿时面露喜色。

千雪也不寒暄，问：“公主身体如何？”

冰心行了礼，道：“亏了王爷带的药，公主殿下这几天咳得没以往多了。太医前日也看了，说就按王爷的方子，好好静养便是。公主眼下刚喝了药，正准备休息。”

千雪舒了一口气，笑道：“药还有吗？不够的话，我下个月再带些来。”

冰心抿嘴微笑：“还有不少。太医还夸了千雪王爷，说您这开药功底，离扁鹊也差不离了。”

“鹊什么鹊，”千雪道：“鸟罢了。”他有心问问姑姑是不是真的接受了这桩婚事，是不是有难言苦衷，又不知怎么委婉着表达，登时和冰心大眼瞪小眼，僵在了那。

“是小千雪吗？”

虚弱而低柔的声音在这片安静中，伴随着几声轻咳，忽然从殿中传来。

千雪像是被解了定身咒，刷地一下，大步进了长公主的卧房。

房间里的布置穷奢极侈。大户人家视若珍宝，穿在身上的皮毛，在这里不过是美人玉足下的一块地毯。至于其他的珍宝装饰，足够让千雪每次进门时，都不自觉地想用手挡一把眼睛，免得被当场闪瞎。房间当中，一张精雕象牙床上，半躺着一位美艳少女，肤色如雪，长眉乌黑，睫毛浓密，色相对比鲜明，愈发显得面容既艳且秀，容光绝代，举世罕有匹敌。些许病弱苍白，反而更添娇柔之美。

被民间赞为苗疆明珠的当今竞长公主，名为竞日孤鸣，不过双十年华。她身体虚弱，极少露面，多数时候都在宫中静静养病。

她招手示意千雪走近一些，端详了片刻，道：“似乎又长高了些？”

千雪登时泄气，怒道：“你就比我大一岁，别来取笑我了！”

竞日捂嘴道：“怎么是取笑？小千雪，一日比一日长大了。”

她声音因常年咳嗽的缘故，比寻常女子哑了一些，却并不难听，反而显得颇有韵致。

千雪还来不及发火，便听到她叹口气，低低说：“王姑也一日一日老了，要嫁人咯。”

竞日孤鸣的手落在锦被上，手背看上去竟似比锦缎还要更柔滑几分。苗疆王室这个难得的公主，从小就被宠上了天，即使是宫变以后换了两个苗王，也是锦衣玉食奉养着，对她有求必应。

除了婚姻。

千雪心里发苦：“王姑，你当真愿意吗？”

竞日孤鸣笑咪咪：“哦？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千雪道：“你要是不愿意，那就是我拼了命，也要帮你推掉这桩婚事。”

年轻人说拼命，往往听着像大话。千雪说拼命，那就是真准备白刀子红刀子了。

他说话向来是一砸一个坑的。

竞日眼光微闪，却郑重道：“本宫愿意。”

她按住千雪的胳膊，示意他听完她的话：“千雪，这不是我被逼行事。皇家婚姻，本来就难以万全，你与温皇起码做了很久朋友兄弟。不然我与别人更是盲婚哑嫁，后悔终身。”

可是那是温皇！千雪心里呐喊。那是温皇啊！

竞日见千雪还是踟蹰，索性举起手指给他数：“千雪，你不放心我嫁到苗疆以外吧？”

千雪点头。

竞日道：“奉主不易，家无千金产业，不可娶公主。”

千雪点头。

“本宫是长辈，若嫁朝中大臣，苗王还需对臣下行晚辈礼，君臣之礼就乱了。所以不可嫁入朝官员。”

千雪目瞪口呆，还有这层？

“本宫体弱多病，需要良医相陪。”
……

千雪被绕到头晕，眼看着三下五除二，合适的真的只剩神蛊温皇。

竞日缓缓放下手指，微笑总结道：“天家嫁娶不易，我不信小千雪交朋友的眼光，还能信谁呢？”

千雪垂死挣扎：“小王姑啊，就说你自己的想法，你真的愿意嫁温皇？”

竞日孤鸣恹恹咳嗽几声，垂头娇羞状道：“嗯。”
——————
千雪脚步虚浮出了宫门。虽然感觉被蒙了，但是一时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他一向是个爽朗性子，想不开的就不想，忽然意识到另一桩更要命的事近在眼前。

他王兄颢穹孤鸣派出的那个送婚旨的信使，算算时间，快到还珠楼了！

既然长公主肯，那温皇若是不应，不但婚事告吹，王兄发怒，而且他小姑姑难得的属意对象没了，岂不是心情郁结，又要病重一层？

千雪差点跑死马，总算赶到了还珠楼前。

那信使正在楼前转圈，连门都找不着。

神蛊温皇，这阵子在研究八阵图。

千雪从信使的包裹里搜出婚旨，打开来确认了一遍，拍拍他的肩，和蔼道：“这儿用不着你了，回去复命吧。”

信使战战兢兢：“千雪王爷，要是那位不接旨呢？”

千雪怒道：“他敢！”

他做好了准备，只要温皇没有心爱的人，哪怕他实在不喜公主，也要劝他先娶了，哪怕放在那静养着，也比斩钉截铁拒婚强。

这等委婉曲折心意，必然不是一个宫中信使能说清的，只能由他向温皇陈说。

千雪拿脚磨地板砖组织措辞。

还珠楼的大门忽然大开。

温皇羽扇遮面，蓝衣风流，温文尔雅，一派隐逸风度：“千雪，何事徘徊门前？”

千雪心一横，权当无事，昂首入内。

温皇眼角却瞥见了一角婚旨书角，心中便知千雪来意。

他其实已经听到风声了。毕竟苗疆百年出一个公主，婚姻大事，难免八卦多一些。但是他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其实逻辑并无不顺。苗王想笼络他，将苗王室唯一的公主许给他。公主性格温柔，身体虚弱，没什么话语权，就听任安排了。

但起因为何？冥冥之中，仿佛有人暗暗在其中推了两下。更何况这位公主身份可是十年前宫变剩下的最后一位见证。

能活到今天，指望苗王仁德还不如指望红日西升。

温皇对谜题的兴趣，胜过一切名利钱财。

两杯茶放在案上，千雪面红如血，似将有言。温皇好整以暇，仔细观赏，毕竟千雪做媒人，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千雪吞吐半晌，单刀直入：“温仔，你可有心爱之人？”

温皇羽扇遮面，聊表害羞：“哎呀，温皇孤家寡人，并无。”

千雪吐了口气。

温皇继续羞涩状以扇捂脸：“倒是有心仪之人。”

一字之差，心爱之人往往近在眼前，心仪之人或许就远在天边了。

千雪竖起耳朵，睁大眼睛。

温皇摇扇道：“听闻苗疆长公主殿下甚美，温皇对她倾慕已久。”

“……”

千雪沉默了。

千雪愤怒至极。

“哇靠，你就这么想做我姑父吗！”

——————

千雪把婚旨扔过去：“接着，自己读！”

温皇展开，读了一遍，加了四个字，曰：“温皇接旨。” 这儿戏般的宣旨流程就结束了。

千雪生气完了，却也松了一口气。王兄无情，却误打误撞，造就隔空一段良缘，他也算是圆满交差，对得起两头。

只是他再也不做媒了，着实折寿。

事既成，他便留在温皇那边喝酒了。提及自家姑姑，自然是拍胸脯说她美貌无双，姚家明月都比不上。聪颖温和，饱读诗书，就是身体虚弱，温仔你若是不好好照顾她，笑藏刀伺候云云。

千雪极其聪明，无师自通地领会到了做媒精髓，即选择性真话，跳过了一百遍定性书等一系列悲惨往事。

温皇持盏聆听，一往情深，还时不时让千雪补充一些细节。及到千雪临行前与姑姑商谈，公主愿意下嫁于他，更是听得专注，嘴角含笑，问道：“果真？”

千雪心中块垒一消，喝得有点多，醉眼看人，疑惑道：“你问什么？”

温皇含情脉脉道：“温皇不过乡野散人，如何能得公主垂青，实是受宠若惊。千雪，她当真如此说？”

千雪又重复一遍当日对答，语毕，不耐烦道：“她点头答应，千真万确……温仔，你若是敢欺负孤鸣家的公主……”拳头晃了晃，醉睡了过去。

神蛊温皇摇扇感慨道：“哎呀。”

让千雪重复两遍，是为了确认信息是正确还是失序，这是很寻常的测谎手段。信息不多，这一团迷雾，温皇却觉得颇为有趣。

那位苗疆的公主殿下在与千雪对谈时，将一切选择都建立在她必须嫁人的基础上，因而成功诱导千雪，做出了“她只有神蛊温皇可选”的判断，并一力促成了此事。

温皇早看到了门外最初那个信使，却不让他进来的缘故，正是想看看，到底是谁，会劝说千雪来让他接旨。

千雪被她先声夺人，话术诱引。然而这个前提基础，本身就是有漏洞的。

由此猜测，颢穹孤鸣，也不过是她纤纤玉指上的牵线木偶罢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这位公主，必须出嫁呢？流言极速，为何她等不及了呢？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留不得公主，或者是公主找温皇有什么事呢？
温皇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他缓步起身，甚至算起了嫁娶的良辰吉时。
——————
苗王了却一桩心事，心头轻松不少。若不是姚明月无心一句戏言，他差点忘了这位小王姑云英未嫁，久居宫中。只是驸马人选让他思量良久。
温皇喜怒不定，心计深沉，若不节制，将成大患。若有姻缘维系，也许能增强掌控。若联姻不成，或日后夫妻不谐，便是诛了他也有理由。小王姑身体荏弱，聪慧绝顶，两人互相磋磨，两败俱伤才好。
婚事既定，苗王颇喜，便不吝花费。大长公主出降的礼仪还是礼仪官煞费苦心，硬生生编出来的，因为并无苗疆先例，只能参考了不少汉人礼节。除了长公主殿内珍宝以外，苗王又格外赏赐金玉若干，鲛人珠并其余异界珍藏，也满满积了数十匣。宫中采购陪嫁绫罗丝绸，所需甚多，一时之间，市面为之一空，做这行当的游商，狠狠挣了一大笔。最后长长的礼单写出来，苗疆上下，人人咋舌，皆曰苗王敬爱长辈，孝心可嘉。
陪嫁丰厚，婚期却速。婚旨一下，不过双旬，便是良辰吉日。长公主盛妆而出，玉肌花颜，容色辉映四堵，见者无不目眙。苗王开宴，杯酒既毕，公主款款拜别宫阙，上了远行的嫁车。
送嫁队伍蜿蜒许长，尽是锦绣嫁妆。千雪自告奋勇做送嫁的使者，骑马相陪。嫁车里珠玉脆响一片，这条王宫去往还珠楼的路，无比熟悉，此刻又过于陌生。
长公主坐在车里，华妆危坐，始终不发一言，千雪喉间渐渐哽塞。眼看着还珠楼将至，终于敲敲车壁，忍大声道：“小王姑，心机温仔要是欺负你，就尽管告诉我，我替你打他，让他给你赔不是。”
公主微一愣怔。她已蒙上盖头，不辨神色，千雪却觉得她一双明眸正盈盈看着自己，最后轻轻一笑，点头柔声道了一声“好”。

——————

还珠楼自从温皇接下了婚旨，陷入了忙乱。
寻常人家迎娶新娘，都要张灯结彩布置一番，何况公主出降，陪嫁又极其丰厚，几乎是小半个国库。若以等量钱财做聘礼送过去，还珠楼登时要喝西北风，不如跳楼清仓。
温皇是个甩手掌柜，酆都月与百里潇湘一直负责着楼里财计。这么大的窟窿，两人无能为力，双双把账本呈给楼主，让他想办法。
温皇哀叹道：“世道艰难啊。”略微翻了翻账目，看了看余钱就合上了。
百里潇湘道：“是我等无用，请楼主示下。”
温皇慢悠悠道：“公主下嫁温皇，不是图利图名。你们自去办吧。”
酆都月意会，应了一声，便去操办，以量力而行，量入为出为准。
百里潇湘回头又想想，心觉不对，忍不住问酆都月：“不图名图利，平白无故，苗疆何必嫁公主于还珠楼？”
酆都月：“你说呢？”
百里潇湘想了片刻，大惊失色：“图楼主的色吗？”
“……”

——————

吉时已至，温皇出迎公主。
他依然一身蓝衣，只是比寻常衣服更为庄重一些，并未更换吉服，风仪俊秀，皎皎如玉树当户。前导司仪一见之下，勃然作怒，吉乐亦停，一片寂静。
温皇欠身道：“贵客前来，烦劳玉趾。”
司仪斥曰：“驸马无礼！”
温皇面色不改，笑道：“温皇之礼，只为公主。”
司仪怒曰：“长公主出降，自有礼仪，驸马如此轻慢，不遵法度，可是视苗疆皇室于无物？”他见温皇温和从容，似是可欺书生，心中胆气渐旺，又前一步，道：“奉主无状，驸马若是知罪，便去更衣再来迎殿下！”
便于此时，环佩清鸣，伴随着一阵轻轻咳嗽，从后方传来，正是苗疆公主扶着左右一双侍女，翩翩而来。
其时婚礼吉时已至，天色既晚，明烛点燃，光影绰绰，衬得她身姿窈窕，虽蒙着盖头，看不见面容，依然可见是美人姿态。
竞日孤鸣摆摆手，示意司仪退后一步，语调含笑，道：“礼法岂是为驸马所设的？”
温皇凝视着她，终于一笑，道：“殿下万安。”
司仪面露不忿，但此事公主出面，他也无权多说，鼓乐又起，但遵流程，唱礼不提。

——————

月上中天，清辉如洗。
温皇踏足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路。
还珠楼收拾出的卧房固然窗明几净，典雅之外不失高贵，但此刻这房间里，床帐摆设梳妆台全是珠光宝气豪奢一片，完全不是还珠楼的做派。红烛高烧，龙涎细细，流苏帐上坠着指肚大小滚圆夜明珠，地上铺满了皮毛软毯，案边放着合卺酒。
竞日孤鸣那两个贴身侍女，似是刚刚忙着布置完房间。此刻一个向温皇告罪：“驸马恕罪，殿下睡不惯别的床，奴婢们便自作主张，将宫里的床搬了来，换了婚床被褥。”
另一个又欠身道：“公主易咳，受不得炭火烟气，又最惧寒冷，是以所居之处，皆需铺设软毯，还望驸马勿要多心。”
光听言语，近乎下马威。这两个侍女却说得十分诚恳，又连连告罪，显然并非示威，而是实情。
温皇温然微笑道：“无妨，公主千金贵体，最为重要。”他目光打量了一番房间，长公主危坐床边，一身嫁衣，蒙着盖头。
珠光烛光，光影流丽。满室辉光，都不如她。
两个侍女知情识趣，已然悄悄退下。
洞房花烛夜，新娘是一国公主。如花美眷，名利双收，寻常人梦想中的场景，不过如此了。
温皇倒是安之若素，先去倒好了酒。
人固有一好奇心。就算是智者如温皇这样没心没肝没血没泪，他也是有的。
毕竟他被醉了的千雪抱着，洗脑了足足半个时辰他的小姑姑有多么美貌贤淑，魔音穿脑，此刻本尊近在咫尺，千雪的醉话，自然是反复重播。
但是温皇对他的新娘子，好奇心却绝非仅此。
她是这桩婚姻的肇事者，也是一切谜团的谜底。若不出温皇所料，只需盖头一揭，一切便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为此，当浮一大白。
他走近了床边新娘，正见她十指纤纤，按在裙上，指尖涂了艳红的寇丹，鲜润诱人。温皇轻声细语道：“公主，失礼了。”
随后，金丝混织，米珠嵌出凤凰云纹样的盖头，就被他轻轻揭下了。
长公主落落大方地抬起头，长睫眨动，与他视线相对：“驸马，无需多礼。”
温皇双目微微睁大，随后兴致盎然地微笑了起来。
长公主殿下洗净脂粉，素颜相对。花团锦簇间一张素白如珠的脸，浓睫乌眉，双目晶莹，淡而艳极的一张脸。苗疆的公主并非千雪夸耀的绝代佳人，而分明是个美貌而不乏英气的少年。
这就是问题的答案，所有的想不通和疑问瞬间得到了解答。其他的不过旁枝末节，这片刻“原来如此”的愉悦，与迎着灯烛，不负千雪夸赞的相貌，两者相加，顿时让温皇觉得这场婚姻，着实不亏。
而一想到这代表了过去与未来多少有意思的故事的开端，温皇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

竞日孤鸣刚出生时，颇为虚弱，加之眉眼秀丽，喜妃与祖苗王商量以后，便给儿子穿了女装，对外宣布是生了公主。
旧俗如此，对外瞒得越紧，长生天被骗过，不收走这孩子性命的可能性越大。
竞日孤鸣就这么做了九年的公主，身体果然渐渐好了起来，眼看着恢复男装在即，忽然宫变，顿时又是一病难起。
待他病稍好一些时，长兄已经登上了王位，为了表现大度，对幼妹多有封赏。小公主从病床上挣扎起身，行了个规规矩矩的万福礼，谢了恩。
父母为他做女儿装束，是为了向天抢他的命。后来他好好做苗疆的公主，也是为了向天保自己的命。
一晃十年，倒也无事。只是公主不能如王子一样出宫开府，人多眼杂，再加上他年岁渐长，虽则面容甚美，身量却将瞒不过人了。
必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出宫，摆脱苗王注视。作为女子，最好的办法便是嫁人。至于对象，要么被迫闭嘴，要么主动沉默，总归得是个口风严密的聪明人。
花烛盈盈，温皇眼中充满兴味。他早知公主下嫁是假，殿下会客是真。竞日孤鸣却也知道，他这次并非是公主见驸马，而是人生第一次以王爷的身份来见外人。
因而一个不穿吉服常服相迎，一个洗去脂粉素颜以待。两人之前虽不曾见面，却不约而同，异曲同工。
温皇拿起倒好的酒杯，懒洋洋靠在婚床床头，道：“殿下不惧吾告诉苗王？”
竞日也去倒酒，卸了浑身珠玉，换了个舒服放松的姿态倚在床头：“神蛊温皇不作一声，不也娶了本宫……小王？”
他头一次换去自称，颇觉新鲜，重复了几次，笑意盈盈，仰头喝了一口酒。
“殿下想要的，温皇未必能给。”
“反之亦然。”
“倒也只是未必而已。”
“温皇，”竞日笑意盈盈，打断了太极推手：“来自未来苗疆之主的一诺，你愿意以什么交换？”
神蛊温皇停顿片刻，才闷闷地低笑出声：“殿下……有没有人说过你，话术尚有提升空间？”
竞日孤鸣一开条件，连带着将自己未来打算暴露了个干净，颇为直截了断。
竞日孤鸣叹了一口气：“无人陪练，便是如此，”他软洋洋道：“现在，本宫不是有驸马了吗？”
温皇躺得更舒服了。他发觉苗疆公主殿下的床实在是极妙，不愧是从苗宫里特地运来的。床垫触感柔软，又不乏筋骨，被子十分温暖，又很轻薄，这般躺着，连起都不想起，骨头里都渗出舒泰二字。竞日孤鸣别的不提，养尊处优方面真的是皇家贵胄，学都学不来，这床就让人很想一直躺下去。有软床，有趣事，有美人，温皇今晚心情大悦，就真的仔细想了想竞日开出的价码。
“可有其他限制？”
“不害苗疆社稷，不害小王性命，其余随意。”
“哦～”
温皇翻了个身，问道：“公主之前脉象是如何瞒过千雪的？”
“小王有一种药，服了可以混淆脉象，”竞日慢悠悠：“只是容易致人虚弱。”
“你我已是夫妇，以后有温皇帮殿下调理身体，这药便停了罢。”
“有劳驸马。”
“温皇在迎公主入门前，特地读了许多史书，十年之前的苗史记载，多数语焉不详，实在遗憾。”
竞日偏偏头看他。
“殿下……”温皇柔声道：“当年之事，昭告天下，如何？”
温皇本就年轻俊雅，床笫间这般低声细语，温柔和缓，似笑非笑，实在诱人。一时之间，竞日孤鸣口中美酒都失了滋味。语句入耳，更是令他怦然心动，由不得他双眸含光，耳边生晕，唇边微笑：“驸马美意，却之不恭。”
合卺酒早就倒好了，就放在床边案上。新婚夫妇喁喁私语，谈兴正浓，便顺手拿了，当成盟友酒，饮了个干净。

——————
第二日清晨，冰心珊瑚早早便来侍奉公主，却见两人正并肩坐在镜前，长公主持着眉笔，低声问道：“浓了还是淡了？”
新婚燕尔，驸马对着艳丽女郎仔细端详，接过眉笔，笑道：“为殿下画眉。”
……
冰心迅速拉着珊瑚跑了。
两人跑得远远，互相看看，不约而同舒了一口气。
公主远嫁苗疆边陲，最可忧的就是苗王下旨，政治联姻，她与驸马之前素不相识，不知彼此是否中意。
现在看来，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公主化妆，从不让人插手。如冰心珊瑚两人，也只是帮她梳理头发而已。
冰心阿弥陀佛了一句，抚着心口说：“怎么我连看都不敢看。”
珊瑚心有戚戚焉地点头：“昨晚就知道驸马是个再温和不过的人，却没想到他能为公主画眉。”
“……”
还珠楼某不知名正好路过的杀手甲捡起剑，恍惚着走了。
——————
“驸马也演得太过火。”
温皇有始有终，画完了才将眉笔收好。竞日不敢乱动，等他一结束便对镜仔细照了照，不痛不痒埋怨了一句。
温皇坦然自若：“不及公主。”
竞日又看了看镜子，颇为满意，道：“我算是知晓千雪那手易容术从何处学来了。”
两人对着一盒美妆用具，讨论起了使用心得。
到了晚上，百里潇湘和酆都月对着账本，久久无语。
“你也知道了吧。”
“……嗯。”

——tbc——

[ 此帖被lanyouxiu在2019-09-09 08:02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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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發表於: 2019-09-09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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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皇，還珠樓不會娶完公主就破產了吧？
趕緊派出手下拼命去賺，之後養公主還要花費不少吶！
你可不能委屈到我們小王啊(笑噴...)

好期待之後千雪發現小王姑其實是小王叔時....會是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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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youx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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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19-09-09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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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公主嫁?一大把！?在?珠?里有小半???，富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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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_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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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0)

3樓發表於: 2019-09-09 1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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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潇湘那句图色真是笑喷了。千雪要是知道自己的小王姑成小王叔了，不知道是什么反应，会不会以为是被温皇下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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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youx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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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51)

4樓發表於: 2019-09-15 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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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妆既罢，两人相偕去用早茶，冰心留下来整理床铺，珊瑚站在公主身后为她执巾递筷。
冰心年方二八，还是黄花闺女。她去整理新婚床铺，从床上拾掇出一条白雪红梅似的丝绢帕，脸顿时都红成了喜烛模样。她将帕子放进一个小木匣里，用丝绸妥善包好了，严严实实放在了公主私物箱最下面。
珊瑚见她出来，四目相对，登时脸也红了。温皇观其神色，颇为揶揄地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竞日孤鸣：“公主，还珠楼粗茶淡饭，怠慢了。”
竞日孤鸣坐在桌边，略有些困倦，双目流转，似嗔似羞：“既嫁了驸马，何谈怠慢。”

昨晚新人饮酒欢甚，聊到了花烛将尽，连酒意都喝到了两三分。夫妻同床共枕本是应有之义，两人颇为坦荡，只是临睡之前，从被窝里拽出来一条素帕，惹得竞日温皇大眼对小眼，气氛微微尴尬。
竞日二话不说，拔下头钗，便向自个儿指头上扎去。温皇却替他轻轻捏住了钗尖。
竞日抬眼扬眉：“驸马这是何意？”
温皇也不说什么，他指头上流下了一线血，滴在了帕子上。另一手指尖一弹药粉，血很快止住，温皇这才笑道：“是殿下让我半床的缘分。”
他将帕子揉了两下，往床边一掷，就躺下了，当晚果然是秋毫无犯的半张床。

反而是竞日惧冷，晚上不自觉地往温暖的地方靠，颇为犯界。然而他病得久了，警惕心颇强，睡得极轻，床上稍有动静就不自觉惊醒，倒闹得早起脸色微微苍白，眼下有了少少乌青，脂粉都只盖得似有若无。

珊瑚敛袖为公主夹菜，筷子在中途却被温皇拦截，眼睁睁看着驸马一脸温情疼惜，亲自动手劝公主尝尝这个，尝尝那个。一时之间，两个准备为公主布菜的丫鬟尽皆没了用武之地，站在那里蹭蹭蹭发光，俨然灯烛附体。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尽是一片绝望。若说见到驸马为公主清晨对镜画眉时，她们还是阿弥陀佛替公主感到开心，现在搞到真的了的快乐，已让步于即将失业的惶恐与被情侣放闪噎到了的不适。
冰心奋而夺权，挺身而出：“驸马，公主不喜甜腻之物。”
温皇刚夹起一小块蜂蜜奶糕，闻言却依然放进竞日碗中：“公主，温皇诚意推荐，不如尝尝？”
竞日含笑道：“驸马推荐的，自然是极好。”
就这么在珊瑚冰心眼皮子底下，素来柔弱，略甜的东西都不吃的公主，对驸马夹来的菜，竟然来者不拒，比平时吃得多了很多。
噼里啪啦，是两个贴身丫鬟心碎了个透的声音。
最可气者，竞日吃完了早饭，脸上颇为满意，看看她俩又觉得过意不去，踌躇片刻，竟然含羞道：“以后……驸马陪本宫用膳，你们就自去吃罢？”
彻底失业，冰心珊瑚如遭雷劈。
饭毕，竞日颇有些疲累，温皇自然而然起身，拥着公主又去婚房。
冰心挣扎道：“公主，驸马……”
其中未尽之义实在难说，她总不能大喇喇劝谏一句“新婚燕尔还需节欲”吧？
温皇问：“还有何事？”
“……”
两个丫鬟见两位新人头都不回，终于忍无可忍，愤而离去。

——————

冰心珊瑚这次从房里出来，两个人闷不做声良久，都似有气。
冰心先抱怨道：“好端端的，凭什么抢我们的活计！”
珊瑚盈盈欲泪：“ 凭公主爱他，听他的罢了！”
冰心再骂：“本来还说驸马是个温和之人，却没想到公主被他折磨得眼下都是乌青！”
珊瑚又哭：“公主身体柔弱，贤淑惯了，竟也由着驸马胡闹！”
两人商议一阵，只道若是新婚夫妇再秀恩爱，只怕两人别的贴身服侍的工作也做不下去，不如个人助理转行做私人财务，去清点公主嫁妆。
嫁妆单子太厚，百里潇湘与酆都月正是头大如斗痛并快乐着的时候。两位贴身丫鬟一来，自然审计压力大减。四个算盘啪啪打，冰心报单，百里潇湘入账，其他两位核对无误再入库，中间还有闲心聊几句。

不痛不痒说几句吃早饭否，睡得如何后，百里潇湘想起刚吃早茶时听到的传闻，据说那公主美得出奇，楼主一见倾心，亲自为她梳妆打扮，同时还编出许多流言，十分肉麻。眼前正有两位见证者，百里潇湘宛转打听：“贵主远来辛苦，不知还珠楼上下，何时能拜见楼主夫人？”
不问便罢，问了正在两位贴身大丫鬟气头上。只听算盘珠连响两声，珊瑚道：“现在恐是不方便。”
冰心更为直接，道：“公主身体不适，先去休息了。什么时候出来，这要问你们楼主。”
百里潇湘皱眉不解，酆都月却迅速回过味。他与百里潇湘都是温皇捡进楼里的，从小被他养大，若说忠诚，绝不在公主两位贴身丫鬟之下，论仰慕还犹有过之。酆都月接口就问：“楼主现在又在何处？”
冰心冷笑道：“驸马自然是还在新房，沉迷美色，与公主相伴，杜门不出。”
双方目光相视，百里潇湘反应过来，张口结舌。他当时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曰苗疆不为名利嫁公主，莫非是贪图楼主之色，现在看来，莫非一语成真？
酆都月立刻道：“焉知不是楼主风采无双，倾倒公主？”
冰心珊瑚回嘴道：“明明是公主国色天香，驸马难过美人关！”
两家唯粉一时怒目相视，皆道自家正主美如画，无奈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被对家小妖精勾引到君王不早朝，白日宣淫，悲哉痛哉！
百里潇湘试打圆场，酆都月却十分激烈，强硬道：“楼主毫无破绽，完美无缺！”
两个丫鬟反驳道：“公主举世无双，苗疆第一美人！”
两派争论良久，险些连桌子都掀了。

——————

外头粉圈吵闹，里头闲聊睡觉。
竞日孤鸣长在深宫十几年，为了扮做公主，身形就需苗条，不能过于高挑。为此他长年累月节制饮食，主动挨饿，甜食也一概不碰。想来也是悲哀，身为苗疆最尊贵的公主，明明身处绮罗金玉堆里，却夜不安枕，求一顿饱饭而不可得。二十年的体弱多病，小半是虚症，大半倒是吃不饱饭，心情郁结与用药自残的锅。饱暖方能思那啥，新婚第一天的早饭便吃得不错，竞日遂觉得温皇十世善人，这桩婚事更是好到堪称天作之合，甚至能开起了玩笑：“还珠楼的菜品，竟是如此正常，实在出乎本宫意料。”
竞日确实前些年被压抑得有些狠，口味是个标准甜党。温皇陪他动筷子，吃饭节奏不疾不徐，十分有风度：“后厨有替命蛊，三途蛊并其他蛊虫，公主若要尝试，中午温皇便亲自下厨。”
竞日想象了一下，登时一个寒噤，不可思议地看向温皇，试图判断真伪。温皇笑容不变，补充道：“苗疆特产，童叟无欺。”
竞日孤鸣幽幽道：“驸马，你莫忘了，本宫也是苗疆人。”
而且是土生土长，论血统比温皇还要苗疆人的苗疆人。
温皇面不改色：“哎呀。”仿佛是他真忘了一般。
反倒是竞日一笑，道：“食材珍贵，留待稀客便好。”
至于楼主夫人，这是自己人，不要乱打冷枪，就不用受此款待了。
说了一阵闲话，竞日困意上涌，打了个哈欠便往被窝里缩。依稀听见温皇问他：“殿下，这般轻信于人？”
竞日闭上眼，迷迷糊糊道：“楼主所谋甚大，岂需算计小节？试探便不必了。”
他翻了个身，自去睡觉。温皇取了书在一旁看。横竖新婚燕尔，无事烦心，两个人便一起做了一对快乐的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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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雨九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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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09.08 【温竞】龙凤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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