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7.10 [鱗魚鱗]你往何處去 (更新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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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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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21-07-10 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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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0 [鱗魚鱗]你往何處去 (更新16)

◎現代長文，諜報梗
◎人設和時間線肯定、確定、一定會跟正劇有出入，介意者請三思再閱讀
◎之所以鱗魚鱗就是....因為我也不知道，所以他們自己決定就好XD

01. 日子

北冥封宇踏著晨光進局裡上班，沿途有很多職員向他行禮、喊「處長」早、禮讓他先行通過大廳的體溫感測器穿過走廊搭電梯。從地下室上來的電梯門打開時，裡面先載了未珊瑚一人。他們在眼神對到的那零點幾秒的反應時間內親切地打了招呼，未珊瑚往電梯裡站了些讓北冥封宇進來。

　　「還是一樣這麼早來呢！」即便戴著口罩，透過觀察面部肌肉線條就能知道未珊瑚仍然優雅地微笑：「騎腳踏車？」

　　「是啊，難得天氣終於放晴了。」北冥封宇也在口罩底下微笑：「你開車？」

　　「畢竟我捨不得在雨天開我那輛小奧斯汀嘛。」未珊瑚拿出手機，給北冥封宇看打開的app介面：「喏，我猜你一定沒看過這個新玩意。」

　　「這是……？」

　　「員工簽到退的app，拜這所賜，好多人都合理地再晚出門十分鐘、然後趕在壓線一刻簽到。」未珊瑚操作一次給北冥封宇看，手機畫面跳出「已完成簽到」字樣。「唯一的限制是只能連局裡的wifi-staff才能簽到退。」

　　北冥封宇確實沒在自己的手機裡裝這個app，事實上他的手機裡除了工作與人際需要的通訊app以外，沒有安裝任何其他應用程式。他到現在還是用自己辦公桌上的電腦簽到退，反正他都很早來、有很多時間可以開機輸帳密進到排班系統。

　　未珊瑚倒是裝了很多app，從理財、購物到視訊會議都有。「轉任文職的好處就是可以多留一點時間給自己。」

　　「那真是太好了。」北冥封宇祝賀：「蜃虹蜺他們還很懷念妳指揮他們一起在現場衝鋒陷陣的日子呢，老嚷著要找妳一起去從前常去的那家居酒屋，嚷到現在疫情都三級了。」

　　「哈，去居酒屋樂意至極，是說我們的工作就算升四級了也還是要出勤，好像沒甚麼差別，畢竟疫情不影響犯罪嘛。」未珊瑚的樓層到了，她走出電梯揚揚手機：「解除三級後敲定時間line我！」

　　北冥封宇進到自己獨立辦公室，開機等電腦跑的時候，他拿起手機發了條訊息給家裡的人：“早安＂，並很快地收到一張貼圖回應，看選用的貼圖判斷對方今早心情很不錯，自己便也愉快的開始一天的工作。

－－－－－－－－－－－－－－－－－－－－

　　欲星移總是能在手機鬧鐘鈴響前五分鐘醒來，閉眼休息一下喚醒全身肌肉後，按掉準時響起的鬧鐘，起床洗梳的同時一邊用無咖啡因的茶包泡熱奶茶，然後坐下來悠閒地吃北冥封宇幫他煎的河粉蛋餅──用河粉取代蛋餅皮的作法實在深得他心，北冥封宇也很清楚他的口味，在封好保鮮膜的蛋餅旁放上一罐tabasco給他用。

　　能好好吃一頓早餐是開啟一天的正確方式。欲星移回了一張藍色的小魚跳上彩虹的貼圖給北冥封宇後，繼續發訊息問：“晚上想吃甚麼＂

　　“家裡還剩哪些蔬菜”　　
　　“大黃瓜和青椒　我已經訂了新的蔬菜箱了”
　　“大黃瓜可以跟昨天的奶油蛤蠣濃湯一起煮”
　　“啊冰箱裡還有鮭魚也可以一起燉一鍋”
　　“好　晚上吃魚”

　　欲星移最後傳送一張兩隻魚用魚鰭擊掌的ok貼圖，結束和北冥封宇的晨聊。撥撥鬢邊隨性垂下的銀色髮絲，打開筆電連上學校遠距教學的網路，調好收音設備戴上耳機。
　　「各位同學早安，歡迎來到早八的音樂史，我們要開始上課囉！」

　　疫情衝擊下，好多人改為在家辦公，欲星移便是WFH的其中一員，遠距教學首先要克服的設備技術問題他不費甚麼力氣就完成了，還能在教師群組裡開視訊簡潔扼要指導其他老師架設上課用的直播間。欲星移音樂學博士班畢業回國後便在這所大學任教，據說以往出席率最差的音樂史自從換了老師後就變成全校不分系最搶手的選修課，如果開課堂數和學生出席率可以像其它行業一樣算業績獎金的話，欲星移應該是這波疫情下損失最小的人。

　　中午電話響起時，欲星移正靠在客廳的單人搖椅上，眼睛上矇著蒸氣眼罩放鬆開了一上午直播課堂的雙眼，他拿起放在身側的手機憑觸覺划開螢幕接聽，是北冥封宇打電話回來：『吃了嗎？』
　　「等等做乾拌麵吃。」
　　『黑醋拌麵那包對不對！我也想吃……』
　　「你不是跟著大家訂便當了，今天訂甚麼？」
　　『外送訂單塞車中，還沒送到呢。』

　　欲星移低低笑了起來：「中午白飯別吃太多太急，小心胃食道逆流。」

　　『我知道。』北冥封宇也提醒他：『等等吃完午飯記得吃中藥，別又像之前一樣放到潮掉。』

　　快樂的午休時光結束後，欲星移抖擻精神開始下午的課堂，順手開了公務信箱收件學生繳交的作業。

　　傍晚，他把冰箱的蛤蠣濃湯拿出來，刀法俐落地處理大黃瓜和鮭魚，撒了點黑胡椒在切好的鮭魚丁上面稍微醃一下，將所有食材放進那只漂亮的寶藍色琺瑯鍋、開火慢燉，設好定時器再坐回桌前繼續線上批改作業。

　　晚上六點半北冥封宇準時到家，欲星移正好關掉定時器，整個家裡瀰漫著濃郁的晚餐香氣。

　　北冥封宇一進門馬上把衣服換下丟進門邊的污衣桶，快速進浴室洗澡。洗好澡換上家居服到廚房，欲星移倒了兩杯紅酒，一杯自己拿著一杯給他。「封宇，生日快樂！」

　　碰杯的聲音如此輕快，北冥封宇拿過欲星移手上的酒杯一起擱在桌上，攬住欲星移的腰低頭就是一個深吻，而欲星移一向樂於回應北冥封宇投注給他的感情，於是兩人氣息漸漸急促，面紅耳赤間，欲星移伸手關了瓦斯爐上燉湯的小火，和北冥封宇磨磨蹭蹭回到床上，等他們再次坐到餐桌前享用冷掉再復熱的晚餐時，已經十點了。

　　「聽說西班牙人都十點才吃晚餐呢！」欲星移笑吟吟的舀起碗裡一塊鮭魚：「我們這樣應該也算是某種層面的偽出國？」

　　吃過飯，欲星移拿出禮物送他，他很驚喜底收下那瓶他找了好久都沒能找到中意的墨色的鋼筆墨水。「在哪裡找到的！這在國內根本大斷貨──」

　　「我在國外網拍找到的，宅在家當然就是要網購呀！」

　　當北冥封宇在凌晨無預警醒來時，他轉頭望向熟睡在身旁的欲星移，忍不住伸手輕輕順過欲星移的側臉，努力想藉由這個寧馨的景象把剛才的夢魘趕跑；欲星移彷彿與他心有靈犀，睡夢中往北冥封宇的方向滾過去，小指勾著北冥封宇的睡衣繼續安眠。

　　北冥封宇在黑暗中微微一笑。這樣就好，這樣很好。

　　為了避免打擾到欲星移而轉到靜音的手機忽然螢幕亮了一下，北冥封宇輕手輕腳拿起來瞥了一眼剛收到的電子郵件，眼神非常的冷厲。

　　……以上所提，祈請慎重考慮。
　　另　
　　敬祝　生日快樂。

[ 此帖被kyrie在2021-10-13 21:01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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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發表於: 2021-07-12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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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07.10 [鱗魚鱗]你往何處去

02.    詛咒
　　
       這是一個詛咒。北冥封宇每年生日都會做惡夢。

　　夢裡的欲星移在暴雨中渾身濕透，雨水和血水蜿蜒，他沙啞的聲音聽來低沉又絕望。

      『封宇，不要等我了。』
　　『我是被選擇放棄的那一個。』
　　『這件事我必須去做。』
　　『北冥封宇，你仔細聽好。』靠在天台上往下俯瞰城市的欲星移眼裡殺伐決斷。『明天誰開了第一槍，誰就是內鬼。』

　　他都會在此時驚醒，冷汗涔涔，懷裡殘留著他緊抱中彈昏迷的欲星移的觸感、耳邊迴盪自己撕心裂肺的慘呼。

　　但幸好，欲星移安安穩穩呼吸平順的躺在他旁邊，早晨的微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依舊美好，這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早晨，他們已經擁有這樣的平凡了。

　　他俯身輕吻一下欲星移的額間，自行打理出門上班，上班前一樣先幫欲星移準備好早餐，他希望欲星移每天都能開開心心的吃早餐。

　　一進辦公樓層，馬上有新分配來單位年輕屬下大喊：「處長來了！」隨即拉著他到組員圍成一圈的桌前，桌上擺著好幾個獨立包裝的切片小蛋糕和利樂包果汁，看來是屬下們在一起慶功，年輕屬下捧起一份特別用糖霜寫了字的點心：「處長英明決斷，帶領大家成功破獲黑槍集團，還要祝處長生日快樂！」

　　那句天外飛來一筆的生日快樂一說出口，氣氛頓時冷了下來，熱情的年輕屬下馬上察覺不對，吶吶的愣在原地，是錦煙霞一把拿過點心塞在北冥封宇懷裡：「我下禮拜生日，就借花獻佛不用請大家吃東西喝飲料了，你們這群蝗蟲般的同事！」才順利把場面緩過來。

　　北冥封宇笑著拍拍屬下的肩，誠摯地說：「謝謝你。大家吃點心的時候別忘了社交距離做好隔離啊！吃完就上工囉。」

　　大夥兒自動分流吃點心辦公，北冥封宇帶著淺淺的微笑鑽回自己辦公室也開始工作，錦煙霞朝年輕的學弟一使眼色，兩人便離開辦公區到大樓西側的露臺。

　　「學姊……」

　　學弟才怯怯地剛開口，錦煙霞就說：「你很尊敬北冥處長。」

　　「是……」學弟低著頭：「我在受訓期間就聽過很多處長的事蹟，而且處長指揮的行動一直以來都是探員傷亡率最少的，我真的很崇拜他。」

　　錦煙霞定定地看著學弟一會兒，輕輕嘆口氣：「你知道五年前喧騰一時的地門案嗎？」

　　「我在檔案裡看過。地門利用藥物和認知操控的手段對教徒進行洗腦、試圖灌輸無政府思想。北冥處長好像就是因為破了地門邪教才榮升的，我記得檔案裡記載的破案日期好像是──啊咧，不就是北冥處長的生日當天嗎？！」

　　「從那之後，他再也不過生日了。」錦煙霞瞇起被露臺上颳來的強風刺痛的雙眼：「北冥處長的生日，也是欲星移調查官的殉職日。」

　　「咦？報告上沒提到這件事啊。」

　　「沒提到也是正常的。」錦煙霞的語氣裡染上一層隱隱的不憤：「抱歉，其實程序上不能說是殉職的，但看在我們這些一路從調查組走過來的夥伴們眼裡，實在無法接受這件事就這樣被蓋棺論定。」

　　「那時發生了甚麼事？」學弟迅速回頭四方張望一下確定左近無人，才小心翼翼問道。

　　「欲星移是在八年前進到局裡的，他和當時還是一般調查組組長的北冥處長感情非常要好，沒有事情是他們聯手解決不了的。當時，欲前輩自願到地門臥底，靠著他提供的情報我們才能一舉破獲地門。計畫原本是地門案結束後欲前輩即刻復職，沒想到現場出了差錯，欲前輩被上層派出的特種部隊當場擊斃。」錦煙霞深吸一口氣：「後來，他們說欲前輩的體內檢測出毒品……以此為由否決欲前輩復職、不承認他的殉職……
　　「我不相信欲前輩會碰毒，我們沒有人會相信，到底現場出的差錯是甚麼也沒有人跟我們解釋，我永遠忘不了那天北冥處長抱著欲前輩的屍體悲慟發狂的模樣。心裡最重要的人走了也不能乾乾淨淨的走、被留下來的人卻升至高位，這甚麼諷刺的結局。」

　　北冥封宇剛開完會，便在走廊碰到了凰后。

　　「北冥處長屢屢立功，看來離局長寶座不遠了。」凰后的妝容是全調查局內公認的精緻繁複，疫情下戴著口罩只露出上半臉看來還是華麗非常，曾有人打賭凰后會不會因為戴口罩所以只化上半臉、等拿下口罩吃飯就會看到上下臉落差巨大的窘境，結果不要說口罩底下凰后的全臉妝依舊完整、連口罩上都沒有沾上尷尬斑駁的粉痕──那當然，我噴了三層定妝噴霧。凰后囂張地輾壓眾人，順便收取了不少筆小額賭注。

　　「穆處長說笑了，我只是盡自己本分罷了。」

　　「唉唷，盡自己本分多不容易呀，要是大家都能盡自己本分做事也不會搞得這一團烏煙瘴氣了你說對吧。」凰后話裡話外不無嘲諷，話頭一轉：「北冥處長，看在今天是你生日，我有一個小道消息就當禮物送你了。」

　　「妳真是太客氣了，北冥封宇無功不受祿，不敢當呀。」

　　凰后濃捲飛翹的睫毛極其嫵媚地眨了眨，送出禮物：「作為下一任副局長調令的強力人選，聽說你至今未放下欲星移的死，上頭對這個有些在意。」

　　「在意便在意吧，我只想盡本份工作、盡可能保護好自己手下每一個探員。」北冥封宇淡淡地說：「何況我怎麼可能把星移忘掉呢。」

　　「果然會是你的回答。」凰后裝模作樣地搖頭嘆息：「探員們確實都喜歡像你這種主管，是說──」
　　──老三真的死了嗎。

　　從美艷的人嘴裡吐出這如蛇蠍般的問句，北冥封宇停下腳步：「妳在說甚麼。」

　　凰后說：「外人不清楚，你可是最清楚老三的過去。我和他都是當初國安局長鉅子一脈的人，情報圈的人都知道：墨家十傑，一枝獨秀。除了當上局長的鉅子，其餘的九算皆是各情治單位眼中不可掉以輕心的存在，要說老三會這麼輕易死在現場、還說他沾了毒，這麼拙劣的謊言講出去沒人會信。」

　　北冥封宇沉默了許久，說：「星移已經死了，事到如今，他和我都無法再對當年的事多說些甚麼。」

　　「隨你怎麼說。老三『死』了五年，我看你恢復得很快、升官也升得很快，這不禁讓我想其中是否尚有隱情？」凰后刻意把那死字咬得很緊：「況且九算畢竟同修過，少了一個我們是會有感覺的。」

　　「我怎麼覺得妳特別在意星移的生死？既然同為九算，妳怎麼會大大方方把這件事拿出來、就在這條甚麼秘密都沒有的走廊上堂而皇之的討論？九算之一明目張膽的安放在調查局職位，這也不禁讓我想其中是否尚有隱情？」北冥封宇反詰。

　　凰后舉起雙手做投降貌：「別這麼敏感，說風就是雨的，這裡畢竟是可以公開亮出探員證的調查局而不是神神秘秘的國安局，我是為了每天可以明確報加班換休換錢的機制才跟鉅子自請來調查局的。」

　　北冥封宇笑得淡漠：「情報圈裡誰不知道九算都是頂尖情報員。」情報員一但身分曝光即失去任何利用價值，若非因此，凰后應該也不會做如此調動。穆凰嬌來調查局上任後，過去的情報員代號「凰后」倒變成同事們喊她美妝教主的外號，整個過程透著一股荒謬的喜感。

　　「我不確定鉅子聽到會怎麼想，他常嫌我們愚蠢得要讓他窒息。」凰后自嘲：「我可能是最愚蠢的那個吧。」

　　「墨家九算、鑑識科學處處長、調查局最美麗的解語花。」北冥封宇說：「如果這些算是愚蠢，那其他人應該都是藍綠藻了。」

　　「你真會安慰人。」

－－－－－－－－－－－－－－－－－－－－

　　北冥封宇上下班通勤時間一小時，每天都在七點準時進家門。家在郊區，離調查局和欲星移任教的學校都有一段距離，但這樣的距離是他們需要的。

　　今天晚餐是海鮮義大利冷麵。海鮮用匈牙利煙燻紅椒粉先行煎烤過，搭配清爽的蘆筍和小番茄、拍點大蒜末，讓人在悶熱的夏夜食慾一振。

　　「最近雨一直要下不下的。」欲星移給兩人來了點冰鎮的氣泡飲搭配晚餐，瞄了一眼北冥封宇帶回來的同事致贈點心：「你的同事也真奇怪，要幫過你生日卻記錯成往後一天，你們真的是調查局嗎？」

　　「記錯生日沒關係，經手案件順利解決、全員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北冥封宇一邊吃義大利麵，一邊眷戀的在桌面上和對坐的欲星移手拉著手，被迫只能用左手進食的欲星移依然吃得一派優雅，毫無不利索。

　　「也對，你們要耗費精力的地方那麼多，就別拘泥小節了。」閒聊著，欲星移說起今天看到的新聞：「玄武真道的最大據點也給你們破獲了，這陣子真是辛苦處長了。」他叉起自己盤內一塊肥美的花枝腳餵給北冥封宇：「那個主腦說了一大堆，不就是一個有水腦和白化症的家族基因時不時癲癇發作、碰到原物礦石的微量輻射與腦波共振，然後聽到幻聽就說是天啟──噢，有幻聽和妄想所以還併有精神分裂症──」

　　欲星移抓重點的功夫一流，北冥封宇聽他快速分析這一大串忍不住一直笑，提醒：「現在不叫精神分裂症了，叫思覺失調。」

　　「還是講schizo（schizophrenia）好了，絕對不會有正名不正名的問題。」

　　「局裡還真的有人相信主腦說的『這是神的旨意』。」

　　「不是『追隨大智慧，救世廣慈悲』嗎？」

　　北冥封宇拿麵叉的手一頓、胸口一緊，好像這十個字是甚麼極度危險物質。「星移……。」

　　「啊，我搞錯了，這是之前地門案的口號，那件事我就沒甚麼印象了，你說我那時人還在國外留學嘛，不知道也很正常。」欲星移茶晶色的眼珠一轉，狡黠的說：「是說貴單位怎麼老是碰上這類邪教型犯罪？」

　　北冥封宇定定心神，抬起頭又是溫和舒展的眉心，他開了個玩笑：「可能真的是神的旨意。」

　　這時北冥封宇的手機響起，他接了電話，神情凝重的講了幾句，回到飯桌，欲星移問怎麼了，他猶豫了一下，說：「玄武真道的教主被天價保釋，她的律師以被告精神異常無行為能力進行辯護。」

　　「保釋？！」

　　「她是國會議員的私生女。」北冥封宇淡淡的說：「媒體應該還不知道。」

　　欲星移冷笑一聲：「這是要演《我們與惡的距離》嗎？」宅在家就是工作、網購、追劇。「我有預感她會對每一個她看到的人說『你怎麼不是神？』……」他忽然嘆了口氣，一轉念好似又有些別的情緒：「信仰崩壞帶來的影響是很劇烈的……」說著忽然就沒了聲音，自己陷入愣忡。

　　北冥封宇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抱住他。半晌，欲星移的聲音細細傳來：「為什麼我一直想不起來從前的事……封宇，我是不是瘋了還是有甚麼問題……」

　　北冥封宇沉默的抱著他好一會兒，語氣祥和的開口：「137的三次方是多少？」

　　「2571353。」

　　「今天視訊課裡有幾個學生穿帶有紅色系的衣服？」

　　「23個，16個女性、7個男性。」

　　「上個禮拜送蔬菜箱來的配送員是甚麼樣子？」

　　「40歲左右男性，身高164體重約60，習慣一邊開車一邊抽菸，講話有外島口音，走路姿態判斷有足底筋膜炎病史，他剛配送的上一家住在正在施工的三號區、他們養了三隻不同品種的貓……」

　　「看著我，星移。」北冥封宇溫和的說，堅定而溫柔的凝視欲星移強自掩藏慌亂的眼眸：「你甚麼問題都沒有，相信我、相信自己，還有，不要一直逼迫自己，好嗎？你從以前就很會壓逼自己，現在不要這樣，好嗎？」

　　「……好。」

　　他們一起收拾好廚房，北冥封宇還要回幾封工作上的訊息，讓欲星移先睡了。

　　處理完眼下的工作，他從抽屜最裡面拿出一個檔案夾，裡面是五年前地門案的所有資料副件還有他自己手寫的註記。

　　明天誰開了第一槍，誰就是內鬼。

　　他犀利的眼神一行行掃過文件裡提及的每一個人名，有幾個名字用原字筆畫了很多圈圈。五年過去，有人離開、有人留下、有人轉調、有人檯面上根本就沒參與那次行動、也有人背後還有人。

　　是誰殺了欲星移？

[ 此帖被kyrie在2021-09-25 17:25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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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聆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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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21-07-13 11:56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師相失憶了？0A0
~~叫師兄來說不定可以罵醒~~
最開心看到封宇跟其他角色還有如此多對手戲～！
言語太過貧乏
但很喜歡這篇文> <
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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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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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21-07-16 17:44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引用
引用第2樓初聆月雪于2021-07-13 11:56發表的 : i1ixi\P{0
師相失憶了？0A0 2b}t,&bv?
~~叫師兄來說不定可以罵醒~~ :%tU'w
最開心看到封宇跟其他角色還有如此多對手戲～！ >)fi^
言語太過貧乏 4[m`#
但很喜歡這篇文> < Ra)3+M!x
....... =upeRY@u5

哈哈哈，師兄表示：你們當我是你們的記憶體嗎
這篇的封宇會有很多很多對手戲~
感謝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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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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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發表於: 2021-07-16 1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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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07.10 [鱗魚鱗]你往何處去

03. 暗詭

　　從玄武真道回收的晶片卡有加密功能，密碼輸入錯誤、裡面的資料便會自動銷毀，他們已經膠著了幾天無法破解密碼，眼看教主靳鉛華都要被法庭判定精神異常免責，追查多年的國會議員貪汙案也苦無證據，工作氣氛緊繃，他們猜測這張晶片卡裡面有議員貪汙的帳目，否則不會在破獲玄武真道當天和議員派來聲稱拿回女兒私人物品的隨扈起衝突。明明散播無政府思想的地門案都破了，開邪教跟政壇貪汙的玄武真道卻到現在還沒搞定。

　　「這種時候欲前輩在就好了。」錦煙霞很小聲的嘟噥。

　　「那位欲前輩很擅長破解密碼嗎？」學弟小小聲地問。

　　「喔，資訊類的他都很拿手，破解密碼更是難不倒他。」座位就在隔壁的蜃虹蜺轉過頭來說：「他還曾經在網路上即時與駭客比拚為我們爭取到足夠時間逮捕犯人。」

　　低語間北冥封宇拿了新的蒐證資料回來，辦公室裡的人立刻閉嘴低頭做事，他們還沒有誰白目到會在北冥封宇面前提起欲星移。

　　北冥封宇適時地讓大家休息一下，拿走晶片卡說密碼他來想辦法，讓大家先找找有沒有其他可以作為證據的物品或線索。他離開辦公區，一路下樓梯到地下二樓的會計室，耐心地站在會計室轉角飲水機處攔截下一個棕髮年輕人，把晶片卡遞給他。

　　那棕髮年輕人一看到北冥封宇立刻倒退三步、差點連水都不喝了想直接逃回會計室：「處長您饒了我，我真的很忙，送來核銷的發票已經好幾大箱了……」

　　「硯寒清，你的實力是不容置疑的，這個晶片卡裡面的訊息可能跟玄武真道和議員收賄有莫大關聯，至關重要，我只能交給你。」北冥封宇懇切地，忽然低聲道：「……星移也會這麼做的。」

　　「……。」搬出電腦技術親傳老師欲星移的名字，硯寒清毫無招架之力，一臉認命接過晶片卡默默回自己座位。十分鐘後拿著晶片卡和複印出破譯過的資料內文給北冥封宇。「如果是老師，動作會更快吧。」他說：「你們猜的沒錯，裡面確實是收賄帳目，還有玄武真道協助洗錢的名目。」

　　「謝謝你，硯寒清。」北冥封宇接過資料衝回樓上辦公區，一連串火速行動起來。

　　告一段落後，北冥封宇到天臺透口氣，稍微拉鬆領口靠在不鏽鋼欄杆上，未珊瑚慢慢踱過來，也靠在欄杆上眺望晚霞。「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她偏過頭來看著北冥封宇，嫣然一笑：「幹得漂亮！」

　　「如何，要不要回來第一線啊，『副組長』。」北冥封宇故意以從前的職稱稱呼她。未珊瑚的野心很高，剛進調查局時發下豪語要當上第一任女性局長。地門案後，未珊瑚沒有交代任何理由，閃電調職到調查局長覆秋霜底下做秘書官。

　　未珊瑚笑著連連搖頭：「第一線我跑不動了，還是做文職在背後支持你們就好。」
　　好懷念的稱呼呀。她喟嘆。

　　「當年妳、我、星移三個人一起解決不少逆案，被其他同事呼做黃金鐵三角。」北冥封宇也不禁感慨：「現在也只有妳還能跟我聊聊他了。」

　　「人不如故啊。」未珊瑚很懷念似的說：「欲星移泡的咖啡歐蕾很好喝，我一直忘記問他咖啡和牛奶的比例。」

　　「一比一，不加糖，一定要用全脂鮮奶。」北冥封宇說。

　　「就這樣？！」未珊瑚驚訝：「等等，全脂？！難怪我那時體脂率飆升！」

　　北冥封宇「哈」地笑出聲：「及時行樂啊，那麼好喝的咖啡歐蕾可不是隨處都有的！」

　　「居然會是你要教我及時行樂……」未珊瑚真是百感交集：「你這個人太過正直，做起事難免束縛感太重，欲星移就很敢，與其說很敢不如說是每次都踩在紅線上玩命──」

　　「妳也不惶多讓啊，偽造證物強使搜查、誘騙疑犯入罪，一樣踩在道德底線上。」北冥封宇插進一句話。

　　未珊瑚臉上的笑容有些發僵，然而北冥封宇並沒有注意到。「後來妳就轉文職了，一眨眼五年過去，當初的一流探員變成首席祕書官……唔，雖然不是當局長，但通常長官身邊的秘書官才是最令人敬畏的對象不是嗎？也是出人頭地了。」說到最後北冥封宇轉頭朝未珊瑚一笑。

　　未珊瑚勉強微笑：「那之後……蜃虹蜺也歸隊了，我記得你們三個好像是中學同學？說起蜃虹蜺也是人才，他出任務前的受訓成績和心理抗壓性都顯示他根本是天生的臥底好手。」

　　「說到臥底，那陣子一直有謠傳說組裡有內鬼，因為情報洩露、好多次針對玄武真道的逮捕行動都失敗告終，妳怎麼看？」

　　「懷疑身邊的人滋味不好受吧。」未珊瑚說：「我也是因為受不了這些，才決定轉文職，不用整天疑神疑鬼，只要窩在辦公室聽老闆講他自己的豐功偉業當每日podcast就好了。」未珊瑚覷著北冥封宇，試探道：「你還沒放下欲星移的事……破獲地門那天的事你忘了嗎？就讓你親眼看見他這麼做了你也還是相信他？」

　　「是啊。」北冥封宇說：「很多前輩都說，探員臥底的時間一旦拉得長了、都要往最壞的方面去懷疑他，但我相信他，相信他有一天會回來。地門案那時蜃虹蜺人正在外地臥底調查，星移才會自告奮勇──」時隔多年，他還是無法把話完整地講下去。「珊瑚，」他喉頭微微哽著：「星移走了，我真的……很孤獨……。」

－－－－－－－－－－－－－－－－－－－－

　　「你是我肚裡的蛔蟲！」北冥封宇捧著晚飯，由衷讚嘆：「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想吃日式炊飯？」

　　切塊去皮的雞腿肉和切絲竹筍、毛豆放在糙米上一同炊製，一杯米對一點三杯清水，鍋裡還加了柴魚昆布高湯粉，讓炊飯吃起來更加輕甜有味。

　　「今天課堂分析日本民族樂，愈講肚子愈餓，學生還在叫說好想出國、好想去日本玩。」欲星移會依據餐點內容使用相對應的餐具，炊飯盛在木碗裡，果然與包覆在米粒上淡淡的醬色相輝映、晶瑩Ｑ彈，光用看的就香。

　　飯後甜點欲星移端出楊枝甘露。「新到貨的蔬果箱裡有芒果。」他笑嘻嘻道：「結果做甜點比炊飯還花時間。」

　　「你能吃冰的嗎，甚麼時候看中醫？」北冥封宇很認真地問。

　　「下禮拜，所以我還有好幾天可以把冰品代謝掉、就不會被醫師把脈摸出來了。」欲星移調皮地眨眨眼：「雖然我想他還是摸得出來……及時行樂囉，我都好久沒吃冰了。」下一秒，及時行樂的欲星移就被冰涼的楊枝甘露激到連連咳嗽。

　　北冥封宇輕拍他的背，遞過去一杯溫水看欲星移慢慢喝了，說：「禮拜幾看中醫？我陪你去，手上的案子都差不多底定了。」

　　「你們案子最容易在結尾大逆轉又變成超級複雜的麻煩，還是勞你駕坐鎮指揮最保險；而且現在進醫院都要插健保卡查TOCC，指揮中心也說了，沒事不要去醫院。」

　　「這次應該不會了吧？」北冥封宇講著都有些心虛：「插健保卡也沒甚麼，我想多點時間跟你在一起。」

　　欲星移又吃了一口冰、又被嗆到，這次咳得更兇。「……我是自律神經失調不是癌末。」他看著北冥封宇看他的眼神忍不住強調：「我一個人可以的。」

　　「我會緊張你會不會又像上次搞那麼大動靜搞到全院皆知。」北冥封宇說。某次回診剛好碰到醫院更換新的醫囑系統大當機，造成全院門診批價作業大亂，欲星移在候診區等了一個小時閒著也是閒著，就晃到報到櫃台借了電腦劈哩啪啦開始打鍵盤，一會兒工夫就把院方資訊室搞了大半年搞不定的新系統給修復，順便開了外掛件協助系統運行；好不容易洗清駭客嫌疑後，醫院感恩戴德想聘請他進資訊室工作，才被欲星移婉拒說他其實是大學音樂系教師……

　　那次欲星移還開玩笑說自己該不會是甚麼天才電腦工程師。「我會低調。」欲星移豎起三根手指頭：「我保證。而且現在大家都戴口罩戴護目鏡，會影響人臉辨認。」

　　北冥封宇嘆口氣：「好吧，有事你隨時可以打給我。」頓了頓，他說：「周末要不要一起開車去賣場補貨？有些東西用網購還是不太方便。」

　　「好啊，澱粉類快吃完了，還能買些魚肉生鮮。我們的身分證尾數都是奇數，可以同時進場。」

　　這樣踏實的日常對話，是五年前的北冥封宇想都不敢想的。欲星移是工作狂，旁人皆驚嘆欲調查官有多大能耐說得口沫橫飛，卻不知道欲星移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下了多少苦功。他們在調查局當同事時就已經同居，然而不論在辦公室還是在家裡相處的時間都不多，欲星移往往不是在調查就是正在去調查的路上。九算都是頂尖情報員，當他因緣巧合從暴雨中救回畢業後失聯已久的欲星移時，就已經知曉他國安局情報員的身分。

　　『我真是做人失敗……。』暴露祕密身分的欲星移苦笑著對他說：『就算你事後問起我也是不會承認的，你也不該記得這些事。』

　　『嚴格來說並不算是任務失敗。』欲星移指間燃著一根煙，語氣和眼神都清清冷冷的。『只是鉅子因為其它政治考量拿我們做交換，我是被選擇放棄的那一個。』

　　情報員……探員的命可以就這樣被犧牲嗎？

　　欲星移哈地一笑。『你不懂情報工作。』然後便扭過頭來吻了他，唇齒間纏繞著菸味和血味，還有不知從何處帶來的煙硝味。『一視同仁的不捨、一視同仁的捨得。』欲星移的聲音像惡魔一般誘惑。

　　就算被放棄，欲星移也還是從地獄爬回來，之後就進了調查局。直到地門案欲星移重傷失憶，檔案上抹去他的一切、讓他在眾人面前死去，從此欲調查官再也不存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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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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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樓發表於: 2021-07-21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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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07.10 [鱗魚鱗]你往何處去

04. 組織

　情報工作……是怎麼樣的？他在一片黑暗中問。
　　身邊的人躺得四平八穩，兩手交疊握在胸口、擱在被子上頭，沒有答話。床上安靜了很久很久，他以為這個問題惹惱了對方，想開口道歉，卻聽身旁之人慢慢的說：『就跟現在一樣，早上上班，晚上睡覺，差別只在於你不再是你。』
　　不、連這層認知都不可以有，你只能讓無邊的孤獨把你蠶食，然後像對待老朋友般張開雙手擁抱孤獨，盡量保持平和，在一次次捨得與不捨間、成就一個完美的間諜；而最完美的間諜，就是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

　　北冥封宇和史精忠端著剛買回來的外帶咖啡，杯蓋都沒打開，兩人站在大樓陰影處躲太陽。

　　「處長，久疏問候，近來可安好？」史精忠家教良好，待人接物得宜，尤其遇到長輩不論親疏一定禮數做足。

　　「安好，令尊也安好嗎？」北冥封宇客氣的問起史精忠之父：「疫情期間，大家都很不容易，史艷文做為警政署長真是辛苦了。」

　　「家父一定會說這是他職責所在。」寒暄完，史精忠敏銳的直切重點：「處長今天找我是為了欲師叔？」

　　「五年前地門一案，你也在其中，我想聽你說更多一些當年的細節。」北冥封宇從前和史精忠合作過別的案子，彼此間商討事情就像現在這樣免去拐彎抹角、大家都好做事。

　　「我失陷在地門時，是欲師叔救我出來的，大恩大德，精忠沒齒難忘。」史精忠說：「地門一案，各方皆派出人手試圖調查與鎮壓，但少有人能抵擋得住地門的洗腦，一時之間地門內除了平民百姓，亦有不少調查人員及軍警被洗腦成地門組織成員。地門案能破，欲師叔功不可沒，只可惜……唉。」

　　「我也與你同樣，一聲嘆息道盡千言萬語。我想問你，地門據點被破的最終戰那時──」

　　「──是誰向欲師叔開槍的嗎。」史精忠接話接得天衣無縫：「下令特種部隊開槍的人是當時的調查局副局長覆秋霜，但射中欲師叔的那名狙擊手卻不是名冊上的人，他的狙擊技術比特種部隊的人優秀太多了，選擇狙擊的地點也有別於國內特種部隊的訓練模式；可推斷一開始就有人打算要殺欲師叔，只是借了特種部隊的幌子。」

　　「是誰？狙擊手的名字呢？」北冥封宇沉著的問。

　　「還在調查中。」史精忠說：「這就奇怪了，欲師叔跟我說他懷疑調查局內部有問題，作戰計畫只告訴你一個人而已，覆秋霜又是怎麼知道秘密攻堅的事、還提早叫來了特種部隊？」

　　「當時的說法是以備萬一。」北冥封宇暗忖，地門方有欲星移和史精忠，身邊的人走露風聲是一種可能，而他也知道史精忠其實並沒有大家原先以為的與隊友那樣開誠布公。

　　「好一個以備萬一。後來現場發生的事倒讓覆秋霜此舉名正言順、教人無從分辯，他也如願坐上局長寶座。」史精忠溫文爾雅的聲音忽然透出一絲冷硬：「我在失去意識前只看到一眨眼的畫面，但處長一定還記得狙擊手開槍的那一瞬間之前──」

　　──欲星移忽然拔槍瞄準北冥封宇。

　　遠方狙擊手開槍。

　　欲星移渾身是血在他面前倒下，倒下前眼睛還望著他。

　　大批警力衝進現場。他抱著欲星移跪坐在地，對四周毫無感知。

　　「師尊請幽冥君給欲師叔動手術，師叔撿回一命卻因子彈傷及大腦記憶腦區而失去過往所有記憶。幸好師叔從前在歐洲執行任務時給自己弄來一張畢業文憑，才能過上現在這般平靜的生活。」史精忠說：「九算不排沒有退路的局，欲師叔這點確實做得很好。」

　　北冥封宇抿緊唇，拆解對方的遣詞用字：「雖說你是史豔文的兒子，所屬卻是鉅子一脈，那時你給自己排的又是甚麼樣的退路？」

　　「我沒有甚麼退路。我一直以來都不是一個優秀的前線人員，師尊說我會活著只是因為運氣好。」史精忠說。

　　「運氣好，能承襲鉅子之位、當上新任國安局長嗎？」北冥封宇淡淡的問。

　　年輕得過份的國安局長不為所動：「優秀的探員不一定會成為優秀的長官，反之亦然，這點同樣身處官位體系的北冥處長應該也深有感觸。」

　　史精忠揭發前任鉅子通敵的陰謀，僅花了短短三天肅清叛國者，那三天整個情報圈風聲鶴唳，前鉅子遭暗殺身亡後，史精忠坐擁國安局長大權。北冥封宇對這位新任局長的手段有過切身經歷，史精忠還拜在前鉅子門下時，有一次和調查局合作過程中，硬生生把案件功勞搶去了國安局那裡。

　　畢竟各為組織。

　　「那封電郵，我想就在這裡答覆了吧。」北冥封宇說的就是那封在生日凌晨收到的電郵：「我不會讓星移再次涉入險境，請貴單位不要再來找他了。」

　　「情治人員一日即終生，連帶身邊的人亦同處險境，相信處長明白這個道理。」史精忠冷靜的說：「國安局接連發生洩密事件造成我方情報員傷亡，這種時候根本不知道可以相信誰；處長，是時候讓欲師叔回到國安局了。」

　　「國安局菁英無數，不需要強徵一個傷病的前情報員回歸。」北冥封宇的態度罕見地強硬：「凰后呢？聽說她也是一名厲害的狙擊手。」

　　「我要的是最好的情報員。」史精忠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北冥處長還真是調查得很清楚；凰后也在處長的懷疑名單列？照這邏輯我應該也是師叔遇害的嫌疑人吧，您會懷疑我聯合九算的凰后殺掉欲師叔。」

　　「可是你沒有動機。」北冥封宇沉沉的說，竟是承認了對史精忠和凰后的懷疑。

　　史精忠嘆了口氣：「處長，國安局和調查局的差別就是國安局寧可錯殺不能錯放，但是欲師叔的事確實與國安局無關。」

　　正午高溫，躲在陰影處仍飽受毒辣的太陽輻射熱能威脅。他和史精忠站立的定點位置從方才就沒有改變過，連端著咖啡的手都沒有放下來過。

　　「處長能和師叔互相信任甚至過命，還有想保護欲師叔的心意，」史精忠褪去局長的外衣，低聲說：「令人羨慕。」

　　「史精忠，我再問你一事。」北冥封宇沉聲道：「你當時聽到了幾聲槍響？」

　　史精忠沉靜道：「兩聲。來自不同方向、間距相差不遠的兩聲槍響，北冥處長。」

－－－－－－－－－－－－－－－－－－－－

　　「我回來了。星移？」

　　北冥封宇進門，不見欲星移如平常從廚房探出頭向他微笑。客廳視訊授課的電腦還停留在待機畫面，整個家裡一片寂靜。他早些時候傳訊息給星移說加班會晚點回來，但星移一直未讀訊息，北冥封宇速速把公務處理暫結便趕回家。

　　星移也不在廚房裡。烤箱外殼已經冷卻，裡面的薄鹽鯖魚還沒取出，砧板上的檸檬還沒切、刀子歪歪的放在一旁。北冥封宇上樓到臥室，看到欲星移連室內拖鞋都還掛在腳尖，蜷縮著身子橫躺在床上，一手虛虛的按著自己的頭昏睡著。

　　北冥封宇慢慢在床沿坐下，伸手輕柔的替欲星移按摩額角和頭頂百會。看這姿勢便知星移的頭痛又犯了，當初爆破的子彈碎片停留在連幽冥君都不敢動手的險惡區域，就這樣一直留在欲星移腦內，他終其一身都會與後遺症共處。

　　才按了兩下，欲星移原本按著頭的手忽然疾如閃電直取北冥封宇面門，北冥封宇另一手迅捷接招化解攻勢，然而欲星移的擒拿動作更快，瞬間手刀已抵在北冥封宇咽喉、欲星移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眸冷厲且無情。

　　「……是你啊，封宇。」看清是誰後，那份殺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恐怕連欲星移本人都沒發覺。他拖著沉重的身體在北冥封宇的扶持下勉強坐起來，兩人面對面：「你回來了，加班辛苦了。」

　　「還好嗎？」北冥封宇繼續替他揉著腦袋。

　　「我做了一個夢。噩夢。」欲星移連聲音都很虛弱：「你也在夢裡。」

　　「嗯，是甚麼樣的夢？」北冥封宇輕聲引導。

　　欲星移的眼神有些失焦，敘事時語氣空洞沒有靈魂。「在一個很大的廢棄倉庫裡，你站在我面前。我看著你……我……」他舉起右手，手臂伸直正對著北冥封宇的眉心，食指扣在憑空想像的手槍扳機上，意識彷彿不再是他自己的。他眼裡的光焦熄滅，身子一晃，昏倒在北冥封宇懷裡。

　　北冥封宇很溫柔地把欲星移放進被窩，順順他美麗的銀髮。沒事的，星移，一切都沒事。

　　他看到了最後一瞬間欲星移的槍口很快的瞄準自己後方，讀到了對方心裡大吼那一句「封宇，趴下」。

　　欲星移是為了救他。

　　有人要殺欲星移，也有人要殺北冥封宇。兩發子彈都打在欲星移身上，一發在頭部，一發在心臟附近。

　　他問過史精忠，地門給他們的記憶是甚麼樣的感覺。史精忠沉默片刻，說：很平靜、很祥和，沒有疑惑、沒有痛苦、隨心法喜，可是沒有自己。

　　記憶裡有那麼多痛苦，真相卻在記憶裡中尋。星移，你那時究竟發現了甚麼？

[ 此帖被kyrie在2021-08-25 22:30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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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樓發表於: 2021-07-28 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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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07.10 [鱗魚鱗]你往何處去

05. 玻璃

　　欲星移醒來時躺在自己的枕頭上，蓋在身上的被子給人細心地掖好，北冥封宇躺在他身畔。他偏過頭，光只是看著封宇就能讓他感到安心。

　　昏睡一夜仍然覺得渾身疲倦，胸間煩悶、噁心反胃，但他好累、累得不想挪動身體。他想忽視胸腹間的噁心感，最後還是受不了衝去浴室對著馬桶吐得天翻地覆。吐到不停乾嘔，他虛脫得坐在冰涼的磁磚地上，顧不得髒把手臂靠在馬桶圈上、額頭抵著手臂試圖平復呼吸。散落在後頸及臉側的頭髮被一雙手從腦後輕柔的挽起、用髮圈鬆鬆綁好，那雙手由上而下撫著他的背脊讓他舒服些。

　　「封宇……」他抬起臉，虛弱的回頭朝他一笑：「早安。」

　　「早安。」他們平和寧馨的對話一如往常。「站得起來嗎？」

　　「可以，我好多了。」欲星移扶著牆壁自己站起來，微低著頭：「我先刷牙洗臉。」

　　待欲星移洗漱好下樓，北冥封宇正在廚房用咖啡機燒開水泡蔘片茶。廚房收拾得很乾淨，欲星移問：「你昨天有吃晚飯嗎？」

　　「嗯，吃了點。你有胃口嗎？先喝點蔘茶。」

　　他慢慢搖了搖頭。昨晚支離破碎的記憶襲來，他皺起眉頭：他和封宇、拔槍的那人是他又好像不是他；低頭看向右掌，那裡真的停留著拿過槍的沉甸甸觸感，他能輕易擺弄出持槍的完美動作。

　　他忽然一陣顫慄，一個箭步上前，從後頭緊緊環抱住北冥封宇、臉埋在對方結實的背上深深吸取屬於他的氣息。北冥封宇也轉過身抱住欲星移，欲星移揪著北冥封宇的衣領把他壓到牆邊，像荒野叢林間的野獸露出虎牙凶狠的啃吻封宇的唇，一路到喉間、胸口、更往下。

　　食，生之欲望；性，死之驅力。呻吟、低吼、拔高的泣音，他們都是徘徊生死邊緣的野獸。

　　激烈的性事過後，他們肩並肩坐在牆角，腳跟碰著腳跟。「今天我就請假不去上班了吧。」北冥封宇說，並不是徵詢而是決定。

　　「我線上還有課。」欲星移說：「玄武真道政商牽連太廣，你確定案子真的不會在結尾大逆轉？」

　　最後達成共識，北冥封宇會在近午時分出門，下午上班。欲星移總是能左右他的決定。

　　欲星移架設好視訊器材，整理好儀容一抹臉，坐到鏡頭前又是風度翩翩魅力十足的欲老師，半分看不出昨晚至今早的折騰。北冥封宇抱著沙發抱枕窩在一旁專注地看著授課中的欲星移，百看不厭。今天講的是貝多芬，提起人類的願景與幸福遠比歌頌上帝更為重要，所以方為樂聖。

　　中午一起吃了簡單的黑醋拌麵加水波蛋和燙青菜。看欲星移精神不錯，已經恢復成平常居家的模樣，北冥封宇才放心出門上班。

　　一進辦公室，錦煙霞來報告：「早上有一個會計部的職員來過，好像要找處長你，甚麼都沒說、抱了一箱發票又走了。」

　　北冥封宇便下樓找硯寒清。硯寒清抱著自己的筆電，一臉壯士斷腕視死如歸，顯然是做過一番思想抗爭才決定來找北冥封宇。「那張晶片卡我愈想愈不對勁。」硯寒清打開筆電：「上次破譯密碼掃描時，晶片卡的容量幾乎是全滿的，雖然裡面確實顯現出海量的數據，但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占掉那麼多空間，我就額外多跑了一次程式看有沒有隱形檔案，結果找到這個。」

　　北冥封宇仔細看了筆電螢幕上呈現的內容，神色一凜：「你還沒有跟別人說過吧？！」

　　「沒有。我第一個想應該先告訴處長。」

　　「好，接下來我來處理。」北冥封宇帶著新解析出來的資料上報，不多久，國家安全處處長、鑑識科學處處長、調查局局長、國安局局長全神情嚴肅在同一間會議室裡。只有在發生重大事件時他們才會覺得調查局大樓和國安局大樓毗鄰而立真是明智的設計。

　　隱形資料夾裡記載的是國內情治調查單位的工作人員名冊，文職武職外包廠商一應俱全，某些秘密據點也赫然登記在列。調查局主責國內安全及犯罪防治，國安局掌國際情資，任一邊出紕漏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史精忠首先開口：「這在哪裡找到的。」

　　「玄武真道扣押物品中的晶片卡，跟議員貪汙帳目放在同一個地方。」北冥封宇說：「有了這些資料，難怪玄武真道可以逃避查緝多年，甚至可以拿手上這些資料再與其他政商交易、換取更穩固的共生關係。」

　　史精忠盯著凰后和北冥封宇，覆秋霜出聲：「按這份名單的編寫方式看起來比較像是議員的保命符。靳家在政商兩界扎根俱久，太多人與靳家有所牽扯，可是連情治單位都有人涉與其中，史局長是不是應該檢討一下長久以來的情資作業是否出了漏洞？唉，如果不是默前局長通敵……。」

　　「覆局長別說得事不關己，這份文件除了幾筆國安局一般工作人員名單以外，絕大部分都是調查局名冊和封存內部不公開的案件，覆局長在情資界也是元老了吧，對這樣的情形有甚麼看法？」史精忠不涼不熱的說。

　　「當務之急是控管情資洩漏風險，老夫這就在內部展開調查。」覆秋霜一邊打電話給首席祕書官要他盡快來辦公室交代事宜一邊移動要走出會議室。

　　北冥封宇立刻點開電腦內另一段影片檔：「覆局長，我們在檢查查扣物品時另外發現這個：是我們之前失蹤的探員，原來一直被人囚禁、還被拍了錄像。」

　　覆秋霜停步，回到筆電前瞇起老花眼看了半天錄像中被鐵鍊捆著放倒在地的探員：「好年輕的孩子，叫甚麼名字？」

　　「夢虯孫，他是──」

　　「喔，是上次那個三更半夜自己開車衝進砂石盜採場的毛躁小子嘛，他怎麼會在錄像裡呢？」

　　「夢虯孫前陣子調查營建弊案中途失蹤，現場留有打鬥痕跡，那家營建公司也是靳家的產業，如果夢虯孫輩被囚禁的地點是靳家未登記的私產，難怪我們就算逮捕了靳議員、把靳家和玄武真道翻了個遍都找不到。」北冥封宇說：「覆局長，距離玄武真道和靳家被捕已經過去四天，如果這四天夢虯孫一直都是這種狀態，恐怕無法再支持多久，需盡快救援。」

　　「這是當然。但既然是未登記產業，夢虯孫實際被囚地點仍然不明，要派人也不知往哪兒派。」

　　「覆局長，我已經讓人分析完影片，北冥處長也已經派員前去了。」凰后插上話。

　　「也好、也好。」覆秋霜又看了看影片：「可是北冥處長，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靳家不過抓了一個小小的調查局探員，還要煞費心思囚禁拍攝錄像？不會有甚麼問題嗎？」

　　「夢虯孫不會有問題。」北冥封宇保證道。

　　「他沒有甚麼來頭吧？營建事務組的風氣都很穩重，怎麼會出了這麼樁探員暴衝還被抓起來的事？」

　　「他剛進局裡待過一陣子調查工作組，後來轉調證物保管科、再轉營建組。」

　　「原來是過去的部下。有你這樣的長官是他們的福氣。」覆秋霜點點頭：「把他帶回來，盯緊點、好好教育。」

　　覆秋霜走後，凰后哼了一聲：「這老頭戲演得不好，明明知道夢虯孫的背景還拐來拐去，擺明不想救人。」

　　「他想看我的態度。」北冥封宇說：「我的態度愈正常、措施愈符合程序、並且向他報備所有行動，夢虯孫才能盡快獲救。」

　　「哈，畢竟，他不會希望一個可能對自己心懷怨恨的人成為手下副局長，以免不利。」凰后勾著張揚眼線的眼角閃著算計的微光：「夢虯孫，他可是老三的堂弟啊！」

　　「五師叔，」史精忠開口：「我想麻煩妳幫忙檢查靳家新查扣回來的證物。情治名單外流，說是保命符我也覺得牽強，我不認為靳家有這個能耐。」

　　「遵命，鉅子。」凰后發出一串悶笑：「你跟前鉅子一樣，走到哪裡都躲不掉你們。那我就先去工作了。」

　　最後會議室裡又只剩下北冥封宇和史精忠。「處長，」史精忠開口：「那份名單上沒有寫到欲師叔。」

　　「嗯。」北冥封宇只輕輕嗯了一聲，未多作評論。

　　史精忠沉靜的眼眸望著北冥封宇若有所思，決定不把內心猜測說出來。「處長，國家需要欲師叔。」

　　「不，你們不需要。」北冥封宇輕聲說：「你們需要的是棋子，但他不是棋子。」

　　史精忠說：「你不知道的是我們也都是棋子。」

　　「『俏如來』。」北冥封宇忽然叫出史精忠從前和他們一起合作任務時的代號：「始帝鱗事件那次，我雖不能認同國安局的作法，但能理解大家各為組織。如我們上次見面所說，我不會讓星移再次涉入險境。」

　　「如果師叔自己選擇踏進來呢？」史精忠平靜的問。

　　「我會盡我所能阻止。」他同樣平靜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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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n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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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樓發表於: 2021-07-28 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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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好棒！！好期待之后的剧情发展！鱼还是会踏入险境的吧(´；ω；`)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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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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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樓發表於: 2021-07-31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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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7樓chenyun于2021-07-28 12:50發表的 : SE),":aY
写得好棒！！好期待之后的剧情发展！鱼还是会踏入险境的吧(´；ω；`)呜呜 )('%R|$ /

魚仔，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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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樓發表於: 2021-08-04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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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07.10 [鱗魚鱗]你往何處去

06. 漆黑

　　夢虯孫在醫院吊完點滴回到調查局，接受完一連串口述筆錄，一紙調令宣布他即日起重回調查工作組，夢虯孫馬上跳腳抗議，北冥封宇領著他回調查組辦公區一路上夢虯孫都在嚴重抗拒。

　　「讓我回營建組，不然證物保管組也可以，我拒絕回這裡！」夢虯孫雙腳像生了釘子，在調查組門口和北冥處長拉鋸。

　　面對幼稚的夢虯孫，北冥封宇也沒生氣：「調查組的人沒怎麼換，你回來也是跟好搭檔們一起工作，挺好的。」說完一把將夢虯孫推進門。

　　全辦公區的人都聽到夢虯孫從走廊上開始的吵鬧聲，當夢虯孫被處長推進來時，錦煙霞、蜃虹蚭等與夢虯孫相熟的同事非常配合的帶頭鼓掌：「夢虯孫調查官，歡迎回來！」「歸隊第一天再過五分鐘就能打卡下班真是太棒了，等等老地方喝一杯！啊不對，現在只能外帶──」

　　「哪裡棒！我才不要當甚麼該死的鬼調查官、在那隻臭墨魚待過的地方……」夢虯孫氣急敗壞，遷怒朝北冥封宇大叫：「你為什麼一定要我回來？！你能挖到線索救我回來，為什麼不救欲星移回來？！」

　　話一出口夢虯孫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周圍沒人敢出聲，北冥封宇沉著臉，一字一字慢慢說：「調令讓你去哪你就去哪，不服氣你可以離職不當甚麼該死的鬼公務員。」

　　「……對不起。我沒有要離職，我……」

　　「不離職就好好看看你堂哥是怎麼工作的。」北冥處長聲色俱厲地說完這句話，肩膀緊繃，語氣有些僵硬對大家說：「沒事了就下班吧。」說完便疾步離開辦公區。

　　錦煙霞走向夢虯孫，扯住他的手腕俐落地往上空一扭將夢虯孫摔在地、發出很大「碰」一聲。夢虯孫被摜倒也沒有馬上爬起來，他趴在地上緊握拳頭，猛地往地板一捶。「可惡──……」

　　這些事北冥封宇不會知道。但他瞭解夢虯孫的心情，夢虯孫的問題也是他想問自己的。為什麼我救不了星移？

　　「封宇？」欲星移茶晶色的雙眸在他眼前放大：「你怎麼了？」

　　他回過神，面前的海帶芽湯還冒著熱氣，筷子上一口親子丼的洋蔥雞肉還懸在半空中。北冥封宇把食物塞進嘴裡：「想到工作上的事。我們有一個同事調職回來了。」

　　「是相處好的還是相處不好的。」欲星移笑嘻嘻地問。

　　「相處得很好，他很聰明、很有資質，除了個性比較急。」北冥封宇想起從前欲星移和夢虯孫都在組裡的時期，夢虯孫最討厭別人叫他「啊你就是那個欲星移的堂弟」，偏偏又自動凡事拿來跟堂哥比較再搞得自己不高興，最後總是欲星移負責陶侃、北冥封宇負責勸架、其他人負責在旁邊笑鬧。

　　「相處得好就好。」欲星移說：「不要像我們系主任，專長是讓所有人跟他吵架。」

　　「那他怎麼會當系主任？」他好奇的問。

　　「因為其他老師都輪過一遍了，只好給他當。」欲星移說。他在這所學校年資尚淺，還當不上系主任。

　　「你也跟他吵過架？！」他想欲星移牙尖嘴利、巧舌如簧，他不找人吵架就阿彌陀佛了，哪來不長眼的要跟他吵？！

　　「沒有啊。」這次換欲星移筷子一頓：「應該沒有吧？院長那次跟他說『欲老師說的有道理』所以沒吵起來啊。」

　　……即使換了生存的地方，欲星移不愧是欲星移。「我們是明天去大賣場吧。」

　　「我列了購物清單，你看還有沒有要補充的。」

　　北冥封宇接過那張條理分明的清單，不禁感嘆：「聽說很多人WFH都要抓狂，我看你好像還好。」

　　「我適應力很強的。」

　　雖說因疫情不得已，但眼下WFH對一心想讓欲星移躲避情治圈追擊的北冥封宇來說是最理想不過的狀態。

　　第二天周末，他們在大賣場的地下停車場停好車，一路搭手扶梯上二樓的賣場入口。周末的人流量本來就比較多，大家都戴著口罩，有些人還自備了護目鏡或太空式面罩，遵守賣場畫在地上的1.5公尺社交距離排隊量額溫、一邊拿手機填實聯制。欲星移忽然想起漏寫的欲添購項目，低頭拿出原字筆趕快記在清單上以免待會兒又忘記；北冥封宇笑笑地看欲星移做這些瑣事，抬頭不經意瞥到賣場入口外的攤商店員形跡鬼祟向另一攤位使完眼色、彎腰從攤車櫥櫃裡要拿出甚麼──不管他們拿出的是甚麼東西，調查局探員的直覺讓北冥封宇當下果斷的帶著欲星移離開排隊隊伍打算撤離卻是來不及──店員舉起來福槍向天花板開槍，賣場頓時陷入混亂，另外八名偽裝成賣場工作人員的歹徒也掏出武器、將顧客和真正的賣場員工驅趕至一處不給任何人走脫，北冥封宇和欲星移也和其他顧客一起被驅趕至牆角跪坐著，接到動靜趕來的賣場保全被歹徒無情射殺，賣場鐵捲門立即被放下、形成劫持現場。

　　在不清楚歹徒的武力和目的前不宜輕舉妄動。北冥封宇的身子始終擋在欲星移面前。歹徒收走他們身上所有通訊物品、切斷賣場對外聯絡線路，卻沒有破壞安裝在賣場天花板的監視器，甚至大剌剌脫下口罩在監視器鏡頭前行事、存心挑釁似的。觀察歹徒荷槍實彈的警戒站位和圍著人質走動的方式，顯然受過專業訓練，是傭兵？恐怖份子？北冥封宇用眼角餘光辨識歹徒的臉孔，果然看到一個調查局檔案重點標註須注意的對象：是一個因軍機費疑案撤職而後被開除軍籍的前軍官，報告指出該具有強烈愛國情操的軍官對於判決結果「非常不能接受」，不料那軍官銷聲匿跡多時卻在這裡現身。

　　「你。」歹徒隨機挑出六名人質，喝令他們到前頭跪成一排，從沒收物品中拿出一支手機給排頭：「現在，報警。」

　　排頭的人質抖抖縮縮的撥通報案電話，北冥封宇心念電轉間明白了歹徒的意圖：報案後，警調方必定會試圖從外部連線進賣場的監視系統以掌握現場狀況，歹徒刻意留下監視器的目的確實是為了向警調挑釁，如此在場所有人質的安危皆堪虞；接著另一個既定事實如閃電般劃過他腦際──調查局會叩他回局裡參與緊急指揮，他的手機如果沒有順利接通，局裡會立刻啟動定位追蹤，然後他們會發現北冥封宇現在人就在這個被劫持的賣場裡，他們會一起連線進賣場的監視系統、他們會看到欲星移──

　　說時遲那時快，北冥封宇的手機真的響了。歹徒翻出不斷做響的手機，一把摔爛。

　　事情還能變得更糟。北冥封宇悄悄移動身子遮住欲星移，讓他無法被監視器清楚地拍下。「星移，低頭。」他口唇微動悄聲道。緊挨著他的欲星移呼吸平穩，和其他因恐懼而顫抖、啜泣的人質相比淡定得異常。歹徒拉開一張大字報，叫前排跪著的人質對著監視鏡頭高舉。北冥封宇透過麥克筆滲透到紙背的墨跡反著讀出幾個字：黑瞳看著你們。怎麼會？！他倏地瞳孔一震、大喊：「住手──」六聲槍響，六名人質倒在血泊中，其他人尖叫出聲，歹徒鳴槍威嚇住人質，北冥封宇不顧一切跳起身，厲聲：「無差別處決，就是你的愛國嗎？」

　　在人質邊徘徊的歹徒戒備的用槍指著北冥封宇，前軍官踏步上前：「你是誰？」

　　「調查局。」北冥封宇沉著道。

　　「國家機器。」前軍官冷笑一聲。

　　北冥封宇沉聲叫出前軍官的名字：「加入恐怖組織『黑瞳』，不是連自證清白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國家背叛了我們，黑瞳的存在就是要打倒你們這些無法實現正義的政府走狗。」

　　歹徒很快又從人質中拖出六個人到前排。此時所有人質都意識到自己命將不保，身心已因恐懼而麻木。前軍官打開左輪手槍彈匣只裝填進一顆子彈，「喀」組裝好：「調查局的正義探員，來玩個遊戲吧。」他把槍拿到北冥封宇面前晃了晃：「你說我處決，不如你來。六個人，開六槍，人人機會均等，看誰輪到那顆子彈，活下來的人可以排隊再玩一輪。」前軍官瘋狂而殘忍的笑：「當警方終於突破派系問題下令攻堅小組突擊前，我們可以玩很多輪。你可以拒絕接受，我會找別人。」手拿機槍的歹徒將槍口指向北冥封宇身邊的人，前軍官來到低著頭的欲星移面前，惡魔的話語道：「不殺人、就會被殺，你選擇哪一種正義？」

　　欲星移頓了一下，伸手去接左輪手槍，北冥封宇很快地按住他的手臂搶先把槍接過。「我來。」

　　前軍官瞇起眼看北冥封宇握著槍在其他歹徒的槍口下緩緩走到前排人質面前，一把輕巧不過的左輪他得用兩手握著，槍口向下；看守人質的歹徒端起槍對準其他留在牆角的人質，如果北冥封宇不開槍，歹徒就會開槍朝人群射擊，他們都是黑瞳的人質、也是威逼他捨棄自身正義價值觀的人質。他的眼睛看著六名人質、環伺的持槍歹徒、跪坐在牆角的其他人、星移……。

　　星移的頭緩緩抬起來，和他四目交對，他看到星移眼底一抹幽深的微光。北冥封宇朝已經昏厥的前排人質舉起左輪──

　　牆角忽然機槍聲大作，欲星移不知如何箝制住監控人質的歹徒，四隻手一同抓住機槍槍口向上開槍把彈匣排空，欲星移奪槍倒轉槍枝用槍托重擊歹徒，身形一動拿歹徒作人肉盾牌擋下槍火、左手熟練的探向歹徒左腰抽出手槍，如入無人之地一槍幹掉一個朝他圍殺而來的黑瞳。在最一開始牆角的機槍聲引走黑瞳們的注意力時，北冥封宇用手上左輪重擊前軍官的鼻樑，兩人迅速扭打成一團。前軍官將北冥封宇摔倒在地，掏出另一把槍對著他開火，北冥封宇在地上打了幾個滾，試圖讓戰圈遠離其他人質，無奈人的恐慌來到最高點，突發變故下，人質們一但發現威脅著自己的槍口已經移開便統統回過神來尖叫著踩踏屍體在有限的空間內四散奔逃、又被其他歹徒持槍掃射，一時傷亡無數。星移，你在哪──一片混亂中根本無暇顧及其它，他一翻身從地上彈起，推倒賣場外暫置的貨架打亂前軍官攻擊的腳步，出手快狠準地打掉敵人手上槍械，試圖以擒拿制住這場劫持事件的帶頭主謀，前軍官一個膝擊正中北冥封宇腹部，他痛得吸不到空氣、身體往後撞上牆壁，就差了這麼一瞬間，前軍官亮出隨身匕首就要痛下殺着，欲星移橫裡竄進來一掌格開差點就要插進北冥封宇胸膛的匕首，另一手抬起一刺、原字筆刺入前軍官眼珠直沒入至腦。

　　不及查看現場情況，北冥封宇抓住欲星移的手便往地下停車場跑。欲星移乖順地讓北冥封宇帶著上車、衝破停車場閘門頭也不回開到大馬路上的車流中。北冥封宇一手架著方向盤，一手摸出車上的備用手機，撥通號碼後急促地下指示：「硯寒清，大賣場和周圍道路的監視器影像全部刪除！遮蔽！」他不知道這樣能做到甚麼地步，但他必須盡全力不讓星移的影像被警調單位的人看到。前方交通號誌開始大亂，他知道硯寒清為了刪除已經上到緊急搜查會議和分析室的監視器錄像勢必得癱瘓整個網路。他腎上腺素飆升，直接把車開上高速公路，車頭的方向筆直，然而他並不知道他們現在可以上哪兒去。

　　「封宇，」欲星移的聲音很平和：「你還好嗎？」

　　太平和了，平和到不像剛經歷劫持事件和血戰的人會有的反應。北冥封宇雙手緊握著方向盤，用力到指節泛白。欲星移不再說話，伸手覆在他掌上。好一會兒，北冥封宇的手才稍稍放鬆了一些，欲星移溫和的說：「我們可以先停個車，說點話嗎？」

　　北冥封宇死抿著唇。片刻，他把車移到路肩暫停。他把額頭靠在方向盤上，想起方才的驚心動魄，後知後覺的喘息起來；車上的冷氣吹得他很冷，他才發現自己滿身冷汗。欲星移的手一直覆在他掌上，他握住星移的手，把他整個人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欲星移也緊緊抱著他，把自己的下巴抵在北冥封宇的頸窩，專注於眼前彼此都需要的擁抱。

　　「封宇，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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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雨九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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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07.10 [鱗魚鱗]你往何處去 (更新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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