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文學創作 12.03 紀念愛滋日–少年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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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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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27)

樓主發表於: 2006-12-03 1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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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3 紀念愛滋日–少年遺信

這不是遺書，遺書是自殺用的。

這只是一封遺信，在看的人還來不及回信，寄的人已經…….

親愛的爸、媽：

聽說男孩子在當兵的時候，軍中會要求每個阿兵哥寫一封家書回家給父母親報平安。我好抱歉，我來不及等到成為阿兵哥就要寫下我的第一封家書，也是一封永遠的訣別書。當您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早已死去。

親愛的爸爸，親愛的媽媽，請原諒兒子的離開，我希望您們能接受我死去的事實，也希望您們能儘早振作起來。我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畢竟，我們的親子關係並不像電視上演的，我們沒有那麼親密，卻也不是仇人。原本以為我們家與眾不同，好久以後，我才發現，原來好多人跟父母親都是這樣相處的，我們並不是特例。

爸爸、媽媽，我知道您們為了這個家所付出的努力與時間。在您們勞累之餘是不可能有多餘的精力來瞭解、認識我的。相信我，我並不是在指責您們，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也不怪您們，相反的，我希望藉由我的死亡，讓您們來認識我。也許，在我成為一堆白骨或是一堆灰燼的時候，您們能更清楚的意識到我的存在。我讀過書裡頭說的：『死亡，才是真正的開始。』以前我不懂這話的意思，現在，我打算用我殘餘的體力來闡釋我對這句話的體悟。

親愛的爸爸、媽媽，我從來就沒有這麼熱情的叫喊過您們吧？！我總是很簡略的、用很輕的聲音，甚至平常到幾近沒有感情，只是像一種反射動作的喊您們一聲『爸』、『媽』而已吧！現在，讓我用盡我最後的力量，喊您們一句『親愛的爸爸、媽媽』。相信我，我好高興能成為您們的兒子。如果有來生、真有來生，請不要拒絕我，讓我再成為您們的孩子，好嗎？

媽，別哭了，我一向最怕您掉眼淚的。爸，聲音別哽在喉嚨，我希望您能有更多的表情的。我常想，您們兩個的情感表達如果能彼此中和一下，也許，我就不會那麼沈默了。也許，我的心事，可以不是在這個時候告訴您們了。也許，我就可以早一點向您們介紹我自己了。

也許……有好多的也許。

爸、媽，我的信會不會很難讀懂？請原諒我，我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語言與您們說話。同學也常說很難懂我腦子裡在想些什麼，我的朋友很少的。這封信對我來說有一個好處，就是強迫您們來聽我的說話，但您們卻沒有機會發問。因為，我保持緘默。就像我一直在家裡扮演的形象一樣。

說了這麼多，我還是必須要很殘忍的提到我的死亡。我明白，對於我的死，您們最難接受的不只是因為我竟然讓白髮人送黑髮人，您們最難受的，我相信，有絕大部分是：我居然是因為這樣子死去。

這是多麼不光彩的事啊！

說真的，有時我自己想，也許我被綁架然後撕票可能都比染上愛滋病死掉來的有光彩吧？人真的好奇怪，連 ” 死 ” 都要比是不是 “死的漂亮”！！

您們一定會問，為什麼會這樣？
愛滋病對您們來說，就像外太空來的東西，根本就不認識。雖然電視上常常有人在說愛滋是什麼世紀黑死病……。但，那跟我們這種平凡人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我看過書的，那些科學家說，愛滋病可能是存在很久很久的一種病毒，可能比人類的文明更早已前就存在了。以前的人只要是不會醫的病一律都叫『黑死病』。所以，愛滋病只是那一堆未被命名的黑死病中的一個。愛滋可能是非洲叢林裡的原種病毒。爸，您常看Discovery頻道的節目，他不是有講過嗎，有些病毒存在人體會產生病變，有些則根本沒事。愛滋病的病毒在非洲早已經存在許久了，也有好多非洲人因此而死去，只是這些土著都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其實，把愛滋病發揚光大的不是非洲人而是白種西方人。媽，您知道嗎，第一個把愛滋病毒帶出非洲的是一個加拿大的空中少爺唷！剛好他又是個同性戀者，所以，大家就這麼先入為主的認為愛滋病是同性戀的專利。

病哪有分同性或異性啊？真好笑！得了愛滋又會怎樣呢？

親愛的爸爸、媽媽，您們都見過我病發之後的模樣的，不是嗎？

我是不是同性戀？我知道，您們一直很想問的。
我是不是同性戀？！
親愛的爸爸，親愛的媽媽，我是不是同性戀？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戀？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根本來不及，也沒有機會知道。

我為什麼會到那裡？爸爸、媽媽，如果我說是因為好奇是不是就可以減輕我的罪惡感？您們是不是會原諒我？
當同學在翻那些美女裸照的雜誌時，我沒有任何興奮的感覺。可是，我會用愉快的眼光仔細的去搜尋籃球場上每一雙快速衝刺奔跳的長腿和那一個個結實渾圓的臀部。我該感到興奮嗎？因為我必須幻想和那些裸女在玩妖精打架的遊戲。
我該感到羞恥嗎？因為我的視線會不由自主的去看那些男孩的身體。

爸、媽，我真的好疑惑，這些課本都沒有教過，老師也沒有講過。我不知道自己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同學講女孩子的時候，我心裡頭想的卻是男孩子呢？男跟女，就因為我是男生，所以我就只能選擇女生嗎？我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我跟同學都不一樣？媽，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我跟大家一樣，吃、喝、睡，拼命的唸書，努力的考試。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到底哪裡出錯了？沒有人可以回答我這個問題。因為我知道，只要我一說出來，我就馬上被冠上變態、同性戀、雞姦癖這種名詞。我馬上就會被同學摒棄，再也沒有人願意接近我。這樣，我就連一個朋友也沒有了。

不過，我現在確實連一個朋友也沒有了。
他們以為愛滋病會傳染，所以都不來看我。醫生不是有說嗎，愛滋病是必須靠著黏液才能傳染，而且還必須要有傷口才能傳染。那些笨蛋，竟然以為講講話、碰碰身體就會得病！！

爸、媽，我知道，要您們接受自己的兒子被強暴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是的，我被強暴。一個孔武有力的大男生被另一個同樣是孔武有力、體型壯碩的大男生強暴，用武力撕裂身體。

請原諒我的用詞如此露骨。
男人很難去體會女人被強暴的感受。不過就是被 ” 進去 ” 了一下嘛！那一剎那，被進去的那一剎那，不只是很單純的肉體上被撕開，裂成二半，那樣的形容太表面、太膚淺。強暴，是一種尊嚴在一瞬間，在沒有呼吸的空白裡被奪走的經驗。我說『經驗』，是因為我知道有人會走出這種傷害。只是，『強暴』不僅僅是肉體上折難，他更惡質的奪走了我對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也奪走了我對自己的主控權。我不由自主的去懷疑每一個想碰我的人，我無法理性的回應我所面對的每一雙關懷的眼神，我害怕與人有身體上的接觸，我害怕有人注視我…….。

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去那裡，想去那裡認識我自己，想去那裡確認我自己的性向而已。為什麼，我卻得為一個很單純的動機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親愛的爸爸、媽媽，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寫信給您們。
不要對我的死感到傷心，那是我所不願意見到的。
從事情發生以來，您們從不能接受到不願接受，到如今的面對，我必須說，您們好勇敢。您們除痛心我日漸消逝的生命，還必須面對鄰居的斐短流長。最可怕的是，這些閒言閒語不會因為我的死去而終止，它反而會隨著我的死亡更富戲劇力而廣被人傳。

親愛的爸爸、媽媽，請允許我使用身為您孩子的特權，讓我再耍一次性子答應我的要求，好嗎？

請您們勇敢！
您們的孩子不曾讓您們丟臉。
我努力的要找出我自己，我只是學費繳了比較高而已。
我這麼努力的面對自己，您們不稱讚我嗎？不為我感到驕傲嗎？

說真的，我有點不甘心。
不甘心的是，在您們還來不及認識我的時候就必須向您們道別。
不甘心的是，在我還來不及明白自己的時候卻必須離開人世。

親愛的爸爸、媽媽，如果有機會，您們願意讓我再成為您們的孩子嗎？我有可能是個同性戀唷！您們願意嗎？

不肖兒，絕筆

[ 此貼被慕雪＊冰羽奴在2006-12-10 07:45 PM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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